[连载] 拥抱繁星

【ABO】间谍梗,1v1。开着机甲谈恋爱
97 圈子: 全职高手 CP: 叶蓝 角色: 叶修 蓝河 TAGS: AB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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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路人 发表于:2016-01-10 18:33:31 有肉
一个路人 有肉

我是一块红烧肉

    1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10 18:35:00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1、当我入梦


         “OSA0034,你已通过最后的测试。新的ID已经植入你的芯片……请宣誓效忠。”

         他愣愣的抬头,空无一物的密闭房间,毫无生气的冷灰色墙壁,一股熟悉的气味从鼻尖传来——那是修复液混杂着消毒剂的味道,带着呛人的腥甜,然而过去的二十年的时光里,他似乎早已习惯。

         “我宣誓效忠,”他麻木的单膝跪地,死死盯着眼前那一小块地板:“生死无惧,矢志不渝。乌塞城邦的精神永不灭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不,你撒谎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抹寒光直直的刺入他低垂的眼帘,他悚然一惊,急急的想要后退,然而手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,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柄雪亮的军刀直插入自己的胸口,血顺着刀刃涌了出来,一滴,一滴,滴落在灰黑色的地板上。

         不……不要……

         ……我不想死……

         恐惧顺着脊背蔓延全身,他张了张嘴,干哑的喉咙却发不出哪怕一丝的声音,剧烈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,在他耳边呼呼作响。

         “你永远也,赢不了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张狰狞的脸猛的凑了过来,那人冷冷的笑着,冰冷的眼眸像鹰一般死死的盯着他,让他无所遁形。

         “蓝河,你永远也赢不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永远……”


          ……不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不!!!——”

         修复液腥甜的味道铺天盖地的冲了过来,他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唔……咳!咳咳!!”一大口带着腥味的液体冲进鼻腔,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。蓝河挣扎着坐了起来,淡蓝色的修复液滴滴答答的从皮肤上滑落,他使劲晃了晃头,抬手将满脸的液体抹去。

          这是哪里?是荣耀帝国,还是乌塞城邦?长期休眠使他的思绪一团混乱,大脑却本能的高速运转起来——不,这里不可能是乌塞城邦……

         “哟,终于醒啦。”

        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他警觉地抬起头,这才发现修复舱旁正坐着一位年轻的军官。

         这人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,胸前一字排开的勋章熠熠生辉,叫人望而生畏。然而领口处却被闲散的扯开,露出一小块白净的皮肤,显得很是放荡不羁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蓝河有些搞不清这人的来头,本能的僵直了脊背。对方却仿佛没看出他的戒备,懒懒的站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窗外有些发白的阳光照了进来,在乌亮的地板上投射出一小块晃眼的光斑。光影交错间,那人肩章处三颗银亮的星星闪耀着,仿佛一把刀一般刺痛了蓝河的双眼。他反射性的抬手敬了个军礼,方才直直打量对方的目光也慌忙收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长官!”

         ——这人,居然是个少将!

         那人似乎笑了笑,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,只听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修复舱的顶盖打开了。外界清新的空气猛地扑了进来,带着青草的气味,让蓝河仿佛有一瞬间的恍然。

         “我姓叶,”少将倚着修复舱,双手环抱,微薄的唇边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
         “你可以叫我叶修。”

        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,然而这名字落入蓝河的耳中,却不下于头顶炸了个惊雷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全帝国最年轻也最显赫的Alpha少将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。

         “看来你知道我,”叶修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,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。他重新坐了回去,两条长腿随意的交叠着:“知道我为什么来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是的,长官。”蓝河轻轻吸了一口气,暗自稳了稳心神。
         “星历三月十五日,我中队收到军部的秘密指令,奉命执行护送任务。”他微微停顿了一下,仿佛不愿意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。“……在跃迁至白虎星的途中,我们遭到了乌塞城邦的伏击。根据最高保密条例,主舰……执行了自毁程序。”

         他一边说着,一边小心的观察着这位少将的反应。对方懒懒的坐在那儿,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,好像在认真的听他诉说,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。见他没什么异议,蓝河刚想继续说下去,对方却突然开口了:“……你是Omega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刚想出口的话被噎了回去,蓝河抬起头,不由的被这莫名其妙的质问弄得有些恼火:“是的长官,我是一名Omega。如您所见,我每个月都严格按照规定服用阻滞剂,这些在我的个人档案中都有记录可查。”

         他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激烈,叶修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。黑发的青年浑身湿淋淋的,跪坐在修复舱里。近一个月的昏迷让他看上去有些孱弱,那张清俊的面庞上有着Omega男性特有的柔和,此刻苍白的略带病态。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,明亮的,仿若夜空里璀璨的星星,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着。

         “你误会了,蓝河上尉。”叶修忽然笑了起来,“我并不是来质询你的。按照帝国的新宪法,Omega同样可以担任军职,这点毋庸置疑。我这么说只是因为……你的信息素,闻起来有点特别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张了张嘴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,军部的质询也好,责难也罢,从私自闯入密封舱的那一刻起,他都做好了一一面对的准备。然而谁能想到,醒来后等待他的居然是一位少将的性骚扰!?

         “我此次前来,其实是受军部委托,向您表示慰问。”仿佛没看到蓝河那冻结的表情,少将偏过头望着他,带着有些程式化的微笑:“在最后时刻,是您的勇敢拯救了银狼号上密封的机要文件,使它免落敌手。您的功绩无可诋毁,是帝国当之无愧的英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觉得自己大概是昏迷的太久了,所以大脑实在迟钝的厉害。这人前一秒好像还在和你调情,后一秒就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,转变之快简直叫他有些发懵。他只得再次敬了个军礼,干巴巴的回道:“您过奖了,这是我的职责,长官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不过,那里居然会有乌塞城邦的舰队……实在是叫我有点吃惊。”叶修说道:“他们一向据守在凤凰星系,这次居然不惜跃迁至白虎星系,您觉得是为什么呢?上尉。”

         他的话让蓝河再次绷紧了神经。

        “我不敢妄言,长官。”他回答:“您知道的,根据保密条例,舰队的所有通讯频道全部在军部的监控之下。”

         “的确如此。”这位Alpha少将再次笑了起来。他的笑容很淡,却有股让人为之倾倒的魅力,完全不似一般的Alpha那般粗犷强势。他站起身,修长的身体落进温暖的阳光中,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
         “那么,祝您早日康复。”他望着仍然坐在修复舱里的人,微微笑道:“相信不久之后,我们还会再见面的,上尉。”

          目送着这位不速之客走出病房,蓝河深深的吐了一口气,有些脱力的重重躺了回去。在门外守护多时的医务官们立时涌了进去,围着他忙碌了起来。他疲惫地闭上眼睛,任凭那些人摆弄着他的身体。

          少将临行前的话让他意外的有些忐忑。联想到这位Alpha全国皆知的身世,蓝河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亲自来此的理由。



          荣耀帝国作为英仙座唯一的主宰,至今已建国逾三百余年。亚托皇室执掌着帝国至高无上的皇权,在其之下,权贵世家林立,几乎垄断了整个帝国的军政要权。
          
         为追求血脉纯粹的AO后代,亚托皇室一向按照古礼,自出生之日起就为皇族成员寻觅合适的伴侣,并以密法缔结婚约。然而数代过后,纯粹的血统所带来的缺陷逐渐显现——那便是皇室的生育率日渐低下。

         原本稳定的军政格局,终于随着皇室子嗣的凋零而日渐崩坏。

         星历3023年,亚托七世皇帝和他的伴侣终于生下了帝国期盼已久的皇子。然而不幸的是,经基因检测,这个孩子是一个纯粹的Omega。而根据帝国的法律,唯有性别为Alpha的皇室成员才具有合法的继承权,这也就意味着,皇帝陛下必须再生育一个Alpha后代,否则,他将不得不从人数同样稀少的皇室旁支中选择继承人。

         七年的时光过去,至星历3030年,皇帝和他的伴侣再也没能生育任何一个子嗣。然而执拗的亚托七世却显然不打算服输。他首先为自己唯一的孩子挑选了一位出身权贵世家的Alpha伴侣,次年,在他的授意下,内阁颁布了新宪法的修改草案,其中包含着大量对Omega权益的拓展与保护,甚至包括修改Omega皇室成员的继承权和摄政权。

         这一草案的公布引发了政局强烈的动荡,以至于几大政派开始公开鼓吹帝国必须实行共和制演化。最终,统领帝国两大军团的乌塞上将以“自由至上”为口号,于凤凰星系发动了叛乱。

         这场战役无疑使得帝国元气大伤,首都荣耀星系甚至一度陷入沦陷的危机。在帝国军部的誓死抵抗下,乌塞及其从属最终退守凤凰星系,并建立了乌塞城邦联合体,由此开始了两方至今长达二十年的长久对峙。

         战后,修改过后的新宪法得以颁布,至此使得帝国Omega的生态得到了极大的改善。往日囿于门户的Omega逐渐步入了社会,甚至进入军部,担任军职。然而关于Omega皇室继承权的修改草案,却因为争议过大,而不得不长久的搁置。

         这也使得一个人的地位微妙的变得尴尬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帝国唯一的皇子缔结婚约的未婚夫,军政世家叶家的独子,叶修。

         草案的搁置,意味着即使在婚后,这位王夫也不会拥有摄政的权力。而更有传言称,唯一的皇子早在二十年前的叛乱中失落,证据就是自那之后,在任何场合下,皇室都以“体弱多病”为由,禁止这位皇子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。

         ——所以这位少将才对乌塞城邦如此感兴趣。蓝河把脑中的情报一一捋清,不由得暗自咂舌:如果传言是真的,那么这位少将可真是尴尬的可以。虽然如今,他的父亲大权在握,他本人也很受皇帝陛下的青睐,可是一旦真正的继承人出现,他的下场简直不言而喻。

         希望他真的只是对乌塞舰队感兴趣而已……

         躺在首都星军部医院的病床上,蓝河望着窗外幽蓝的夜空,不禁默默祈祷。后颈处的皮肤有些灼热,一阵微小的刺痛感沿着颈椎,一路蜿蜒。他摸了摸后颈,眼神不由得有些黯淡。面对这位少将,他总觉得有些摸不透对方,那人临行前淡淡的笑容在眼前挥之不去,甚至给他带来了点不祥的预感。

         让蓝河没想到的是,这不祥的预感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。

         两周后,在他正准备出院的那天,这位少将再一次大驾光临了他的病房。


        “又见面了,蓝河上尉。”叶修望着他,笑容很是亲切:“哦,对了,现在应该是蓝河少校了。”

         他扬了扬手中牛皮纸密封的文件,连蓝河都能轻易看出他的轻松愉悦。

        “军部已经通过了你的晋升和调遣决议。从今天开始,由你来担任我的副官。”

  • 2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10 18:35:53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2、不服打我



         关于自己的未来,蓝河其实有过很多种设想。

         从银狼号上逃出来的时候,他不是没想过死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好。

         ——作为一个战士,堂堂正正的,死得其所。


         而那些肮脏的秘密,也终将随着他的死亡而湮灭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关于银狼号上的……是的,将军。扫描数据已经发回。”

         ……

         “还有,我的调任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静静的看着电子光屏上的回复,沉默了良久。
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是,将军。我知道了。”


         微凉的晨风拂过空空荡荡的卧房,他抬手取下别在耳后的金属小环,重新挂回脖子上。

         他终究还是没能死去。从来到帝国的那一天起,他注定将带着那些秘密过完一生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微微的叹了一口气,弯腰提起行李包,走出了营地宿舍。


         银狼舰队隶属于帝国第五军团,常年驻守于帝国南方的阿芙罗星系。蓝河自军校毕业后便服役于此,至今已有五年的时光了。

         而现在,因为军部那一纸调遣书,蓝河的军籍已正式移交给叶修少将麾下的第九军团,他本人也不得不收拾行囊,前往第九军团的驻地,荣耀星系最耀眼的首都星——神之领域。

         若放在从前,蓝河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居然能加入传说中的第九军团——要知道,第九军团号称‘帝国之刃’,是帝国战力最为强悍的机甲军团,也是直属于皇帝陛下的近卫军之一。据传在第九军团中,操控机甲的机甲战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Alpha,选拔之严苛,远超常人想象。

         然而让蓝河没想到的是,第九军团连报道程序都这么独一无二。

         “很抱歉,少校,”管理档案的女军官笑着向他敬了个礼:“叶少将交代了,您的报道手续将由他亲自办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从来没听说过军团长还管报道的。蓝河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:“那么,您知道叶少将现在在哪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这就说不准了,”女军官又笑了起来:“您在总部多转转吧,没准就碰上了呢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下属和长官简直一样的不靠谱!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实在是无奈了,只好背着行李在基地里漫无目的的转悠。

         第九军团全军配备帝国最尖端的装备,便是总部基地,也处处修建的别具一格。如传闻中的一般,这里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年轻又强悍的Alpha,整个基地都弥漫着Alpha那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味道,饶是蓝河注射了强力的阻滞剂,也不由得汗毛倒竖。

         真该让这群Alpha也打上一针阻滞剂。蓝河不禁在心里恨恨的想着,边强忍着想捂住鼻子的冲动。

         绕过总部大楼,后面便是军团特配的机甲训练场。炮击声混杂着机甲的轰鸣声不断从远处传来,蓝河不由得停下脚步,循声向远处眺望。

         正当他有些发怔的功夫,转角处迎面走来了三个Alpha军官。领头的那个少校军衔,身形高大,一头铂金色的发丝很是惹眼。这三人显然是刚从场上下来的,一身训练服都被汗水打的透湿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杀气。

         “哎哎哎,那边那个,”金发的Alpha一眼就瞅见了蓝河:“你是哪个队的?怎么这么眼生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转过身来,刚想开口,那人却猛地凑了过来,使劲在他脖子边嗅了两口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Omega?”金发的军官迷茫了片刻,随即一脸暧昧的笑了起来:“你就是我们头儿那个相好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的脸“唰”的就黑了。

         “怎么,说不得呀?”金发的军官“啧啧”两声,很是不以为意:“要我说呀,你们Omega就乖乖在家待着去,非来搞个文职有什么意思?头儿也真是够折腾的。”


         蓝河抬起头,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毕业于帝国皇家军事学院,机甲战斗系。”他冷冷的说道:“请注意你的言辞,少校。”

         三个Alpha愣了一愣,彼此对视了一眼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Omega开机甲?你在开玩笑吧?”其中一个上尉轻蔑的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军校招收Omega也不过是安抚民意罢了,战场上可没人有空救你,小朋友。”

          蓝河再一次无奈的揉了揉额角。

         Alpha优越论在帝国军队内部实属常态。而这一次,他又特别被军部派为帝国少将的副官——说白了不过是高级将领的贴身秘书,这一职位本就容易惹人非议,一路上,他早已做好了遭受质疑的准备,只是这露骨的挑衅来的这般快,实在让他有些意外。

         “是不是开玩笑,你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?”

         他抬眼,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乌亮,紧紧盯着为首的金发上校。“我不欺负弱小。你来。”


         作为帝国机甲军团的最强战力,第九军团的虚拟训练基地几乎配备有帝国所有型号的制式机甲。当蓝河走进训练准备室,望着光屏上那一字排开的机甲型号时,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脉贲张的声音。


         ——他似乎天生便热爱着它们,每当看着那些闪耀着金属色泽的人形巨兽,他的心仿佛也在随之颤动。

         “新来的,你倒是很有胆量嘛。”通讯频道里,金发少校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我叫斯科特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     “等你打赢我再说吧,斯科特少校。”蓝河咧嘴笑了笑,伸出手指选择了自己的机甲。

          ——碰到狂妄自大的帝国Alpha怎么办?

          ——很简单,揍到他服了为止!


         “动力校准中……动力装置启动完毕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武器系统搭载完毕。开启精神力辅助模式。”


          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虚拟驾驶舱里,蓝河张开五指,紧紧的握住了操纵杆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3秒……2秒……1秒……训练开始。”
    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 进入训练场地的一瞬间,斯科特便立刻开启了防御模式,十几米高的金属臂甲层层展开,如一面钢铁铸成的巨盾,严严实实的挡在深蓝色的机甲身前——他选择的是自己惯用的F-300型战甲,以优异的防御系统见长。

         那个Omega会选择哪种机型呢?科斯特不停的在脑中设想着,边开启了炮击系统。深蓝色的钢铁巨人浑身被重型合金板包裹着,肩上两门重型粒子炮完全展开,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对手出场的入口处。

         无论对手是谁,他都打定了主意,在对方出现的一瞬间就将他彻底击溃。

         忽的,一丝银白的反光从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。

         来了——!几乎同时,斯科特按下了锁定按钮。红外瞄准系统精确的锁定了敌方位置,两门重型炮轰鸣着,放射出耀眼的白光。只听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威力巨大的粒子炮狠狠地击中了对方场地,整个训练场上瞬间硝烟弥漫,连大地都隐隐震颤。

          ——击中了?!斯科特顿时一阵狂喜,然而下一秒,一抹银色的寒光便如利刃出鞘,以惊人的速度劈开烟尘,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。

          这怎么可能!科斯特立刻将防护罩能量开到最高,他根本来不及退后,银白的机甲便如疾风一般冲到了面前,高举的机械手掌虚握成拳一臂挥下,狠狠的砸在他的臂甲上。

          饶是开启了防护罩,巨大的冲力也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深蓝的巨人站稳了身形,左臂持盾,右臂快速的变换成拳,直直的挥向银色机甲。

         “你真是找死,新人。”看清了对方机甲的型号,斯科特冷笑着打开了通讯频道:“S1-001这种终止研发的废铜烂铁,你居然也敢开上场!”

         深蓝色的机械臂带着千钧之力,眼看就要击中银白机甲的头部,然而一瞬间,银白的侧翼猛地启动了动力装置。掌握的恰到好处的角度让银色机甲灵巧的一偏,堪堪躲过了那一拳。

         斯特克见一击不中,刚想展开臂上的粒子枪,却见眼前刺目的火光闪现,银色机甲后翼的动力系统马力全开,如一只生着火焰双翼的巨鸟,直冲天际。

         想跑?!斯科特冷笑着收起盾甲。背翼装载的导弹支架完全伸展,锃亮的弹头泛着冷光,随着瞄准系统的开启,直指天际。

         S1-001这种机甲,不过是精神力控制项目的失败产物罢了。那不堪一击的护甲装置,他只需一击便能让他灰飞烟灭。

         “红外瞄准系统已开启。”
         “目标锁定中。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电子光屏上,银色的巨鸟喷射着炽热的火焰,如坠落的流星,从高空快速的俯冲。


         “目标已锁定——发射。”

         十几枚对空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烟,嘶叫着直扑了过去。银色机甲却像长了眼睛一样,凭着侧翼动力微小的波动,精准的避开了每一枚导弹的追击。

         斯科特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只银色的巨鸟,红外追踪的导弹像牵线玩具一般,被它远远甩在身后。——不!这不可能!他连忙后撤,一边开启防御模式,准备挡下对方的这一击。

         “你输了。”通讯器里,蓝河的声音平静如止水,丝毫听不出波动。

         银色的战甲快速的变换身形,几乎擦着地面掠过。护甲厚重的F-300哪里比得上它的速度,不过刹那间,银白的战甲便贴着他直直的拔地而起,十几枚尾随而至的导弹来不及变换弹道,统统打在了他的护甲上。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一瞬间,蓝色机甲周身炸出了绚烂夺目的火花。

         “防护罩能量警示。”
         “警报,外置装甲破损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什……!”斯科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,悬停在半空的银色机甲,再一次俯冲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 闪烁着银光的战士手持光剑,聚合了千万亿高能粒子的幽蓝色光刃,以雷霆万钧之势,一剑斩向深蓝色机甲的胸口。

         “训练结束。”
         “获胜方——S1-001。”

         随着系统声音响起,虚拟场景从眼前渐渐消失。蓝河长舒了一口气,慢条斯理的解下驾驶头盔。

         心脏在猛烈的跳动着,一下一下,撞击着他的胸膛。他清楚的知道,自己远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。S1-001的战力实在算不上高,它只是现役唯一配备精神力辅助装置的机甲,这也是他选择这台机甲的唯一理由……
         “打得还挺有趣的嘛。”

         通讯频道里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,蓝河一惊,猛地回头向外看去。

         训练场边,一身黑色训练服的少将闲闲的站在那里,袖子随意的卷起。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半根烟,正要笑不笑的望着他。

         对上他的目光,叶修忽的就笑了。

         “看你没打过瘾的样子,”他顿了顿,说:“要不要来跟我练练?”

  • 3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10 18:36:26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3、要不要脸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心情复杂的看着场外叼着烟的人,一时语塞,只好默默的给他敬了个军礼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同志,男,少将衔。连续五届全军机甲联赛冠军得主。私人座驾乃是帝国SS战略级机甲——千机,据说开着自动防卫模式都能秒翻一整个中队,战力之强,可窥一斑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咱俩还用练吗!?蓝河在心里吐血:你把千机掏出来往那一放,我就可以自动投降了好吗!

         “不要有心理压力,”少将亲切的补充道:“虽然赢不了,但是重在参与嘛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差点没喷出来。

        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!

         若换作旁人,蓝河早就调脸走人了,奈何这人现在却是他的直属上级。长官发话,哪有你说不的权力?他只得木着一张脸,再次敬了个军礼:“是,长官,请您指教。”


         “那个谁来着,”叶修转向对面:“第二舰队的是吧?操场五十圈,”边指了指不远处的机甲库,“开着机甲跑去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目瞪口呆的看着斯科特一脸淡定的小跑出门。

         ……真不愧是机甲团,体罚都是开着机甲跑的。

         把人打发走的叶少将叼着烟进了对面的准备室。片刻之后,电子光屏“嘀”的一声亮了起来,训练程序再一次启动了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的眼神微微暗了暗。

         传说中的SS级机甲‘千机’,神秘的、几乎从不在世人面前现身的帝国战略级武器……他若有所思,轻轻摸了摸脖子上冰凉的吊坠。


         “你开S1开的倒是不错,”叶修说:“精神力控制系统确实很适合Omega,终止研发挺可惜的。”

         划过光屏的手指微微一顿,蓝河不由得愣住了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您不反对Omega驾驶机甲吗?”

         他实在有些惊讶。

         要知道,别说乌塞城邦,即便是在新宪法改革已经二十年的荣耀帝国,骨子里,人们仍然认为Omega天生便该娇软柔弱。尤其军部这帮Alpha,哪一个不是Alpha至上论的坚定拥簇?这么多年,他接触的帝国军人几乎都对Omega驾驶机甲嗤之以鼻,认为这不过是军部敷衍新宪法的表面功夫罢了。

         甚至于精神力控制系统的研发终止,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军部Alpha们的反对。

         ——Beta和Omega居然妄想依靠精神力系统超越Alpha?简直是成何体统!

         军部把他调迁为副官的时候,他甚至是有些怨恨这位少将的——潜意识里,他似乎认定了是这位少将从中作梗,硬把他从一个机甲战士逼成了生活秘书——简直奇耻大辱。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而现在,这位Alpha少将,居然公开表示这个项目“很适合Omega”……?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

         “怎么,你以为我也是那种老古董吗?”叶修的声音带着点笑意,“我嫌弃你还把你调来?搞定军部那帮老头子可费死劲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……还真是你从中作梗啊。  

         蓝河咬了咬牙,抬手再次选择了那台银白色的机甲。

         “动力装置启动完毕。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闭上双眼,努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出脑海。精神力慢慢在脑中凝聚,沿着空气里无形的脉络,游走,蔓延……

         “开启精神力辅助模式。”

         知觉瞬间被放大了数倍,他睁开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  

         “3秒……2秒……1秒……训练开始。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场地开启的一瞬间,蓝河便立刻将助推器全部打开。马力全开的引擎高速飞驰着,银色的战甲展开四翼,喷射出银白的火花,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——

         ——决不能给对方哪怕一秒的机会。蓝河咬着牙,手指飞快的敲出一连串指令。

        他不知道传说中的千机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,但他却知道,面对强敌,唯有拼死一击,才有一线生机。


         “开启红外捕捉系统。”

         ——目标锁定!

         银色的战士从背后抽出了光剑。眨眼之间,幽蓝色的光刃破风而出,伴着四溅的火花,直直的向前斩去!

         “锵”的一声巨响,蓝河只觉驾驶舱狠狠一震,整个人差点被甩飞出去。

         尘土飞扬间,通体黝黑的战甲傲然而立,单手便牢牢抓住了银色战士持剑的那只手。蓝色的光刃燃烧着,离他的胸膛不过分毫。


         终于看清眼前情景的蓝河沉默了半晌,终于打开了通讯频道。
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将军,这就是您的千机吗?”

         少将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:“是啊,不然呢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抬头望了望天:“您的机甲和A-001长得真像。”

         ——A-001型实验机,帝国军校专用教具,能跑能跳,且不装载任何武器系统。安全可靠,值得信赖。

        “开个玩笑。”叶修说,“哪能真用千机欺负人呢,是吧?我用这个也一样。”


         蓝河咬牙,抬手握住操纵杆。银色的巨人旋身,抬腿,狠狠的踹了过去。

         饶是S1这种轻装机甲,这一脚也是非同小可。实验机连忙松开桎梏,一连后撤了三步,方险险躲开这一脚。

         “脾气不小嘛。”叶修笑,黑色的实验机借着后撤最后一步的后坐力,返身便是一个俯冲。黑色的机械手作手刀状,快如闪电般直劈银色机甲的头部。

         ——这反应也太快了!蓝河被那诡异的速度惊出一身冷汗,下意识便开启了侧翼动力装置。银色的火翼猛的一扑,S1快速的向左闪避开去。

         几乎是同时,黑色的实验机也随着他的动作变换了身形,伸出的金属手虚虚一晃,变刀成爪。

         不好——在左边!

         敏锐了数倍的感官让蓝河脑中警铃大作,他毫不犹豫的按下旋钮,打开了机甲左臂的炮击系统。银色的战士抬起左臂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左侧的实验机——

         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方才还五指呈爪状的黑色机甲抬手就是一个肘击,干脆利落的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。下一秒,数道刺眼的白光便猛的射了出来,擦着黑色机甲的头顶飞过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没有红外锁定系统,没有雷达侦测,更没有精神力的辅助,仅凭最原始的动力装置,这个人,居然能在毫秒之间做出如此精准的操作?

         握着操纵杆的手慢慢的渗出汗来,一股莫名的焦躁从心底升腾而起,让蓝河有些坐立难安。

         其实一开始他就该意识到了。

         不借助任何辅助装置,从动力全开的轻型机甲手中,依靠手动操作接住光刃。这本来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。

         银色的机甲被那一肘子顶得险些倒仰过去,它踉跄了一步,竭力保持住平衡,紧接着便飞起一脚,横扫向实验机的右腿。如蓝河所料,黑色的实验机像计算好了似的,身体微微一偏,便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。


         与此同时,银色的战甲反手一甩,再一次抽出了光剑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完全放弃了保持机体的平衡,蓝色的幽光势如破竹,再一次向黑色机甲的胸口一剑斩去——

         预想中的碰撞却没有出现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咫尺之余,不差分毫,黑色的实验机又一次精准的抓住了他握剑的手。借着他的力道,黑色的机械手微一使劲,蓝色的光刃便斜斜的偏离了目标。

         一瞬间,蓝河简直想把整个驾驶台都掀出去。

         “机体失衡警报——”

         “机体失衡警报——”

        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,驾驶台上,一连串急速变化的数字都在告诉他,整个机甲正在飞速的失衡下坠。

         算了吧,面对这个人,真的毫无胜算啊……蓝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,驾驶窗外,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,即便是虚拟的场景,他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——

         “这就放弃了?”少将淡淡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,紧接着,蓝河感到整个机甲都剧烈的震动了一下。他吓了一跳,忙睁眼看去。只见黑色的实验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,一只机械手臂紧紧的揽住了银色机甲的腰部,撑住了它即将坠落的身躯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没等蓝河反应过来,他的眼前突然一黑。下一秒,那些虚拟的场景便消失了。他又回到了训练准备室的机舱里。


         是叶修关闭了训练程序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搞什么!蓝河有些烦躁的站起身,三两下摘掉头盔,急急的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训练室外,一身黑色训练服的少将正站在门廊处抽烟,见他来了,笑着朝他招了招手。那个笑容颇有些落拓不羁的味道,不知为何,蓝河心底的那些躁动竟也有些平静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 “不要气馁,”叶修安慰他:“毕竟对手太强大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脚下一顿,险些一头栽倒下去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,”叶修看着他,神色难得的有几分认真。“实验机也好,S1也罢,这些机体虽然算不上强,但是如果你的预判足够正确,操作足够精准,一样可以一击制敌。而这些,正是你现在所欠缺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有些吃惊的抬头。

         这个人……居然是在用这种方式指点他?这么多年来,别说是叶修这种级别的长官,便是同为战友的其他Alpha,也很少有人愿意和他讨论这些……

         “您……为什么和我说这些?”蓝河有些不解的问道。

         这位少将其实大可不必亲自来指点他。

         他是来做副官的,不是他麾下的战士,也几乎不会再有驾驶机甲的机会。叶修身为军团长,身边自然有保护他安全的近卫队,区区一个副官的身手好坏,根本无足轻重。

         听到他的问题,叶修不禁又笑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眼前的青年有着Omega特有的柔和,白净的脸庞上,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若繁星。也许是连续的战斗让他的身体处在兴奋状态,一丝Omega特有的信息素味飘进鼻间,让他沉寂了许久的心都微微颤了颤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早就告诉过你了,蓝河少校。”少将微笑着凑了过去。他贴的很近,若有若无的鼻息从蓝河耳边拂过,惊得他寒毛都竖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因为你的信息素……味道有点特别。”

  • 4#
    (  ͡°  ͜ʖ  ͡°) 回复于:2016-01-10 22:55:46
    (  ͡°  ͜ʖ  ͡°)
  • 上了菠菜我就知道,肉已经不远了
  • 5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14 14:36:16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4、强行同居

         我是个Omega,我的Alpha上司老是调戏我怎么办,急,在线等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还等个屁啊!!蓝河懊恼的捂住脸:我我我我刚才居然脸红了?!……似乎还有点心率失调?清醒一点啊蓝河同志!你的信息素抵抗课都白上了吗!!

         ——不不不,一定是我星际跃迁的太多了,身体出现了不良反应……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少校?……蓝河少校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惊,猛地回过神来。后勤处主任是个挺年轻的中校,此刻正有些不满的瞪着他:“作为副官,我说的这些都非常重要!你有在认真听吗,蓝河少校!”

         “实在抱歉,”蓝河有些心虚的笑笑:“今天跃迁了好几次,时差没倒过来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这样可不行,”主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,皱着眉递给他一张芯片卡:“宿舍给你安排好了,今天先回去休息,明天我们继续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忙接过卡片,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。

         一天之内连打了两架,还饿着肚子被后勤主任念叨了两个小时……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,好好的睡上一觉。

         后勤处大楼门口便是无人机站点。蓝河抱着行李坐了上去,把芯片卡插入光脑。两秒之后,无人机便开启了自动导航模式,载着他一路向目的地驶去。

         一排排整齐的营房不断从两旁掠去,不一会儿,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洋房出现在了视野里。

         无人机啪嗒一声停了下来,“目的地已到达。请带清物品下车。”


         蓝河震惊了:第九军团待遇这么好?副官也可以住别墅?!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两层楼高的小洋房外面圈着一排篱笆,一丛丛月季从里面探出头来,红艳艳的花骨朵含苞待放。蓝河忍不住伸手戳了戳,嫩绿的枝条尚带着修剪过的痕迹,明显是新栽上的,他瞪大了眼睛,顿时有些受宠若惊。

         玄关尽头是两扇开的黑灰色大门,旁边装着虹膜扫描器和电子锁。蓝河走过去,正准备把芯片卡插上,大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。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!?”


         屋里一阵脚步声传来,不一会,穿着黑色家居服的男人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,睡眼朦胧的看了看他:“……哦,小蓝来了啊。进来进来。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懵了足足两秒,才想起来敬礼:“……抱歉长官!我、我好像走错……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没走错啊。”叶修打了个呵欠,似乎还没睡醒:“我跟总勤说了,你跟着我住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?”蓝河下巴都要掉下来了:“我?……您?不不不,这不太合适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哪里不合适?”叶修奇怪的看着他:“副官24小时贴身待命,随叫随到,军部惯例。怎么,服役五年了你还不知道?”



         ……还有这惯例!?蓝河再一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。难怪那些副官们都干不长,原来还真是份辛苦活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似有所感,同情的拍拍他的肩,指了指右手边:“喏,你的房间在这。卫生间在隔壁,也是给你的。”边又指向左边道:“客厅咱俩就得共用了。做饭会吧?厨房以后也归你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点点头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挠了挠头:“没怎么收拾,有点乱,呵呵。”



         客厅里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衬衫、外套和袜子,几乎铺满了整个地板。茶几上足足放了五个大号的烟灰缸,每一个都几乎被烟蒂给塞满了。餐桌上,两三个泡面盒子垒在一起,也不知道是几天前的了。一阵风吹来,隐隐一股霉味……

         叶修拍拍他:“今天先好好休息,不着急打扫。来日方长嘛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行了,你先忙着。”叶修似乎实在是困的厉害,一连打了几个呵欠,懒懒道:“我再上去睡一会,等会儿再说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赶紧应了,目送着他摇摇晃晃的上了楼梯。转头,再看一眼客厅和厨房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这是幻象。蓝河反复的催眠自己:……我没看见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

         他转头打开右手边的房间,只见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,衣柜和书桌都是崭新的,窗台上还摆着盆小雏菊,一丛绿叶俏生生的迎风招展。

         蓝河颇为满意的转了一圈,打开行李包开始收拾东西。



         作为一个习惯了军旅生活近二十年的人,他的行李简单的有些可怜。衣服是清一色的军装:两套礼服,两套常服,两套训练服,鞋子是配套的军靴,连内衣裤都是军团配发,单调的令人发指。唯一的私人物品是一台光脑,小小的一块,型号老旧的叫人嗤之以鼻。

         不出半小时,那点东西便收拾完了。蓝河低头看了看表,16点20分。

         他犹豫的看了一眼床,再看看表,回想了一下外面那铺天盖地的脏衣服,还有厨房那飘着不明物体的水池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叹了口气,认命的推门走了出去。


         晚上18点整,正是军团开饭的时间。设好的闹钟“叮铃铃”的响了,埋在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,蠕动了好一会,才顶着一头乱发爬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天色渐沉,屋里只有自动照明灯亮着。外面的走廊安安静静的,一丝声响也没有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打了个呵欠,揉着眼睛下了楼梯。待一睁眼,整个人便愣住了。


         客厅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没了,茶几上的烟灰缸也清理的一尘不染,地板和餐桌焕然一新,几如明镜。厨房里,灶台上的锅里正小火炖着什么,腾腾的热气伴着诱人香味,扑鼻而来。


         叶修顿时乐了:“哟,哪来的田螺姑娘啊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围着围裙正忙着呢,一听这话险些把锅铲都摔出去。赶紧回头,只见年轻的少将趴在楼梯上,正饶有兴味的瞅着他。黑色家居服被他揉得歪七扭八,头上顶着两撮呆毛,长势喜人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心想你还好意思说,就你这个居住环境,我再待下去真是要减寿十年。奈何职责所在,不能对长官无礼,他只好板着脸道:“报告长官,田螺没有,排骨粥您凑合着尝尝?”

         “无心插聊,”叶少将继续感慨:“没想到啊,捡了个全能保姆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假装没听见,转身把几个小菜一一端上桌,顺便还给叶修递了个碗。“冰箱里的东西我擅自用了。”他说:“长官您不介意吧?”

         “别老这么见外嘛,小蓝同志。”叶修说:“也别老敬礼敬礼的,我看着都累。咱俩这关系,怎么也得再亲近点吧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简直要吐血了,我们只是这种关系你还间歇性骚扰我,再亲近点那都成什么样子了!再说咱俩说不准哪天就得刀剑相向好吗少将同志!

         他控制不住的瞪了叶修一眼,冷淡道:“您说笑了,这是军部规定的礼仪。”

         话音刚落,灶台上的定时器“滴滴滴”的响了起来,蓝河赶紧关了火,揭开锅盖瞧了瞧。

         热气腾腾的粥雪白透亮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可见真是熬到了火候。蓝河喜滋滋的翻出托盘,把满满一锅排骨粥端了起来。刚一转身,刺目的吊顶灯直入眼底,他一个眼晕,瞬间天旋地转——



         倒下去的一瞬间,蓝河唯一的念头便是:我的粥啊啊啊啊我小火炖了一小时的排骨粥啊!!



         一阵乒乒乓乓椅子翻倒的声音,后背狠狠的撞上了什么,他下意识的蜷起身体,准备迎接预想中的疼痛。



         ——诶?不痛?


         蓝河缓缓的睁开眼睛,旋转的世界里,撞入眼帘的是少将那放大了的脸。叶修一手抱着他,一手拎着托盘,盛着排骨粥的锅危险的立在托盘上,摇摇欲坠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半跪着搂着他,声音有些莫名的紧张:“怎么回事,摔着哪没?啊?”

         Alpha的信息素醇厚而浓烈,混着一丝烟草的味道,直直的闯入蓝河的鼻间。扶着他腰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,触感滚烫得像是抚摸在他赤裸的皮肤上一样。他的心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,扑通,扑通,几乎要跳出胸膛。



         不……!不对劲!

         多年的信息素训练让蓝河瞬间警觉了起来,他挣扎着支起身体,一把推开了抱着他的人:“别、别碰我!!”


         叶修冷不防被他一推,差点一屁股坐下去,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,倒把蓝河吓了一跳。

         “对!对不起长官!”他赶紧爬起来,结结巴巴的解释:“我我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…长官您没事吧……!”

         “腰……”叶修蹙着眉头,言简意赅:“腰疼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吓死了,手忙脚乱的把叶修手上的锅接过去。叶修蹲在地上直哼哼:“哎哟看不出来啊,你下手挺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,刚刚自己身体的状态,分明就是对Alpha的信息素起了反应。他还以为是阻滞剂失效,吓得魂都飞了。可是现在……他使劲地嗅了嗅鼻子,空气里干干净净的,只有排骨粥的香味,哪里还有信息素的味道?

         他只得苦笑着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我一定是跃迁综合征犯了,长官您……您还站得起来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重伤啊,”叶修说:“你怎么赔偿我?以后负责给做饭吧怎么样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赶紧去搀他:“行行行,您还好吧,您先站起来我看看?”

         下一秒,叶少将拍了拍手,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君子一言啊,就这么定了。”叶修端着碗坐回到餐桌前:“站那干嘛呢?来来来,坐下吃饭。”

          真是白瞎了我熬的一锅好粥。蓝河恨恨的想。

  • 6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19 14:13:39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5、给我滚开

         午间12点整,又到了开饭的时间。第九军团的基地食堂熙熙攘攘,一片繁忙的景象。
         在帝国军部,第九军团是出了名的训练地狱。整日里疲于奔命的军官们,也就在这会儿能彻底的放松下来,小作休息。


         “哎你听说没,咱们军团最近来了个Omega!”说话的人语气兴奋:“据说还是个美人?”
         “……军团长身边那个?”听的人不以为然:“省省吧,听说脾气爆得不行,来的第一天就把二队小队长给揍了。”
         “我靠,真的假的?!”那边一片哗然:“看不出来,咱们头儿口味够重的呀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噗……”不远处,端着餐盘的某个中校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美人哦哈哈哈哈……”
         站在他旁边的人黑着一张脸,抬手给了他一肘子。

         “哎哟!”中校跳起来:“打我干嘛呀,夸你美还不行啊?哎你这么狂躁一定是白羊座的吧!”
         蓝河都快被气死了:“你还好意思说?”他气呼呼的坐下来,把餐盘一摔,“你们军团就没一个好人!”
         中校一听,又蹦了起来:“你干嘛骂自己啊,你不也是咱们军团的吗!”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被他一噎,气得话都说不出来,只好埋头拼命扒饭。

         入职这半个月来,叶少将简直是变着花样的折腾他。一会儿胃疼要喝皮蛋粥,一会儿嘴淡要吃辣子鸡,光做饭这一项就把蓝河整的要死要活,更别提还要给他洗衣擦地安排行程等等等等……

         搞得他这半个月几乎天天心率失调,夜夜难以成眠。八成是给急的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身边常有近卫队跟着,这半个月来也跟他混了个熟稔。这位姓包的中校便是近卫队的中队长之一,绰号包子,个性跳脱的没边,最是让蓝河头疼。
         今天又轮到他俩搭班,这会并肩坐着吃午饭。中校问道:“你今天怎么来食堂?不用给咱老大做饭去?”

         “开会呢,”蓝河叹了口气:“军总会议,五团派的黄少将,不知道这次又要开到几点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哦那个狮子座!”包中校兴奋了:“好想找他打一架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懒得理他,端起汤碗小口小口的喝汤。刚喝了一半,通讯器响了。他随手按下了通话键,叶修的声音就这么大咧咧的传了出来:“人呢?!赶紧赶紧,回家来一趟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,赶紧放下碗:“您不是在开视频会吗?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紧急军情,”叶修说:“赶紧回来,包子在你旁边吧?叫他去会议室守着,方锐来了就说我不在。”说完啪叽一声,挂了。
         ——方锐准将,叶少将的副手之一,任帝国第九军团副军团长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满肚子的问号,却也不敢耽搁,赶紧和包子说了,放下饭碗便跑出餐厅。  

         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家,气喘吁吁的打开大门,定睛一瞧:叶修盘着腿坐在沙发上,嘴里叼着半截烟,正懒洋洋的打着游戏。光屏上的小机甲勇猛地举着光剑,啊啊大叫着大杀四方。

         “好饿。”叶少将转过头来看着他:“今天吃什么?哎好想吃昨天的三鲜炒饭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紧急军情呢?”蓝河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:“是军部出了什么事了吗?会都不开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哦……紧急军情,”叶修笑笑,指指自己:“我饿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。

         “你这态度不对呀,蓝河少校。”叶修一本正经道:“饥饿感多影响判断力啊?军团长饿肚子可是要影响指挥作战的,这还不算紧急军情?你说是吧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视频会议呢?”蓝河都懒得跟他辩,反正也争不过他。“……您不会是又把插头拔了吧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望望天,若无其事的捡起手柄继续打游戏。

         蓝河顿时又是一阵心悸。这位大爷背靠皇帝陛下这棵大树,当然可以任性的拍拍屁股就走。回头军部给惹急了,还不是他们这群炮灰给他擦屁股!怪不得叫包子守着大门啊,敢情是怕方副团杀上门来……

         想想上周叶修翘会后自己替他写的那些致歉书……蓝河心想我还是晕过去算了。

         他叹了口气,换了鞋走进厨房。刚拿起锅铲,想了想这一身军装也不好系围裙,只好又转身回房间换衣服。

      
         荣耀帝国的军服向来很讲究。以常服为例,除了贴身的白色翻领衬衫,还要系黑色领带,外罩黑色西装式双排扣制服,肩上配硬质军衔,腰上和胸前还要系皮带。

         这一身穿起来,笔挺笔挺的,英气逼人。只可惜实在是穿得麻烦,所以在第九军团,军人们其实更青睐随意方便的训练服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自己其实也更爱穿训练服。可副官天天得跟在军团长身边,不能穿的过于随便。被后勤主任揪着训话了好几次后,他只好每天都穿着常服出勤。这会要脱这一身,光是解腰带就解得他一脑门的汗。

         扣子刚解了一半,卧室门忽然开了。叶修拿着手柄走了进来:“我说小蓝你干嘛呢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午间的阳光明媚而温暖,身形纤细的Omega青年逆光而站,衣衫半解,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胸膛。他的脖颈修长,喉间微微的颤动着,带着脆弱而优美的弧度。松松解开的领带有些凌乱的贴在胸膛上,那一抹漆黑的颜色衬着赤裸的胸口,更显得皮肤如白瓷一般莹润。

         “我靠!”蓝河一张脸涨得通红,连粗口都蹦了出来:“你你你不会敲门吗!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脱衣服,呆滞了两秒后噗的笑了:“哎哟没看出来,身材不错啊。”边说还边上下打量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这下蓝河是真气急了,抄起床上的枕头就砸过去:“滚!!”

         “你这可不对啊小蓝同志,”叶少将右手轻轻一接,气势汹汹砸过来的枕头立时被他抄在手中,“大家都是男人,看看也没什么嘛,我不介意的。”

         你大爷啊!蓝河气得直冒烟,你不介意我介意啊!你到底有没有一个身为Alpha的自觉啊!

         “这是什么?”叶修突然指了指他的脖子,“看你一直戴在身上。护身符?”

         修长的脖颈下,一枚银色的金属小环躺在锁骨之间,小巧而别致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脑中的某根神经倏地绷紧了。他瞪了叶修一眼,道:“一个朋友送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哦。”叶少将听了也没多问,又继续盯着他的胸口瞧。
         蓝河被他看的浑身别扭,赶紧转过身打开衣柜找自己的训练服。他的衣柜就那几套军服,看上去空空荡荡的。他手忙脚乱的抽出一套,刚想转身换上,抬头一瞧,叶修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床上,正一脸兴味盎然的瞅着他。

         我/操啊!敢情这位大爷还想看脱衣秀吗!!蓝河忍无可忍,三两步走上前,一把揪住少将的袖口:“您出去等会行不行!我马上就换好出来了!”

         面前的青年一脸的气急败坏,就好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。叶少将忍不住又笑了起来,反手一捏便把他的手腕握住了:“别害羞啊,害羞可怎么在咱军部混啊!做我的部下可不能脸皮薄——”

         话刚说完,蓝河突然脚下一软,险些一头栽倒下去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吓了一跳,赶紧一把拉住他的双手,拎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         “放手……!”没等叶修反应过来,蓝河便挣扎着把手抽了出来,连滚带爬的和他拉开了距离。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惊疑不定的瞪着眼前的少将。

         又来了!又和上次一样!他又闻到了那股带着烟草香气的信息素!心悸的感觉越发明显,他的腿颤抖着发软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
         根本不是什么跃迁综合征,也不是他的幻觉,这压根就是他对Alpha的信息素起了反应!

         这怎么可能?蓝河的大脑一片乱麻。自从来到帝国,在军部的规定下,他每隔三个月便注射一次阻滞剂,按理说他不应该对任何的信息素有反应才对——

         “蓝河少校。”叶修的声音把他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,他抬眼,叶修站了起来,有些严肃的盯着他:“你上一次注射阻滞剂是什么时候?”
         “一个月前……”蓝河低声道。难到是阻滞剂失效了?不,不可能啊……军部统一使用的信息素阻滞剂最长效力可达五至六个月,没道理这短短的一个月就崩溃失效……

         而且这种反应,实在是古怪的很。蓝河试着又嗅了嗅,果然和上次一样。他的信息素阻断又恢复了正常,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控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,消失的一干二净。

         “不管怎么说,抽空去医学中心检查一下。”叶修耸了耸肩,转身走出了房间,“你动作快点啊,哎我快饿死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这个周扒皮!蓝河边换衣服边生闷气: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吃!



         自己的身体可能出现了问题。对蓝河来说,这个打击实在太大,弄得他一整个下午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。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,吃过了晚饭,他正准备回房间好好冷静一下,叶修又把他叫住了。

         “小蓝,过来过来。”少将换了一身便服,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朝他招手。光屏上放着星际频道的娱乐节目,叶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,时不时的闷笑两声。
         “……您又想干嘛。”蓝河立刻警觉起来。叶修每次这么亲切的叫他,似乎总没什么好事。
         叶少将挑了挑眉:“过来呀,躲那么远干嘛……哎我还能害你吗?”

         ……害我的每次都是你好不好!蓝河皱着眉,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。刚走近了些,叶修扬手一扔,一个东西便呈抛物线状朝他丢了过来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,低头一看——是一张小小的芯片卡,半个巴掌大小,纯黑色卡底上印着第九军团的纹章。

         给我的?他狐疑的拿起来,看了半天。叶修笑了笑:“训练场的通行证,我叫装备部给你弄了一张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愣了一下,随即有些惊喜的瞪大了眼睛:“……真的?!”

         帝国军部对于机甲有着严格的规定,除了机甲战士,其余人员一向禁止接触与机甲相关的一切设备。在第五军团时,蓝河隶属机甲战斗小队,几乎每天都泡在机甲训练场上。而自从来到第九军团,他的军籍也转移到了后勤总部,因此根本没有进入训练场的资格。
         即便是半个月前和叶修打的那一次,也是斯科特少校带着他进去的。他原本以为那是他最后一次操纵机甲了……

         “我说话还能有假吗!”叶少将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支烟,点燃。袅袅的烟气带着烟草的味道,飘飘忽忽。

         “今天会上说了,过两个月,全军机甲联赛又要开赛了。老规矩,校级以上有报名资格。”他慢悠悠的抽了一口,道:“你要是想去也可以,找方锐就行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简直要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晕了——这可是帝国全军最高水准的武装竞赛,一直以来,他做梦都想去参加一次。这会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叶修会给他训练场的通行证。

         心里不禁有些感动,蓝河愣在原地,手足无措了一会,才红着脸小声说道:“谢……谢谢您!”

         “别高兴的太早,”叶修说:“依你的水平,初赛能不能通过都成问题啊……”他有些惋惜的摇摇头,又转头看看蓝河:“……别泄气啊,反正重在参与嘛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子感动,又咣当一下碎了满地。


         可是不管怎样,能够再次驾驶机甲的喜悦还是让他心情大好,连带着看叶修都顺眼了不少。直到入睡前,蓝河都乐滋滋的,满心盘算着要试试那几台垂涎已久的机甲。





         夜色渐渐深了,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片静谧。清冷的月光静静的洒落大地,带着一两声细碎的虫鸣,所有的人都沉沉的进入了梦乡。

         风从半掩着的窗口轻轻拂过,早已进入睡梦的蓝河难耐的翻了个身,嘟囔着把被子踢开。

         ……好热。好想喝水。


         灼热的躁动感从尾椎处一点点的蔓延,原本白皙的面庞染上了微微的潮红,就连额际也微微的沁出了汗珠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迷迷糊糊的被热醒了,他揉了揉眼睛,想翻身下床,哪成想脚刚一落地,整个人便“咕咚”一声狠狠的摔在地上。

         不……不对……

         体内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叫嚣着,那股莫名的燥热烧灼着每一根神经。蓝河挣扎着爬起来,摸了摸脖子。后颈处的腺体一跳一跳的,随着血液的奔涌发出胀痛的感觉。

         这是……发情期前兆!?

         蓝河瞬间清醒了过来,吓出了一身冷汗。阻滞剂彻底崩溃了?!这个反应程度……的的确确是发情期前兆!

         发情期前兆是Omega进入发情期的前期信号,通常只有半小时时间。如果没有及时注射抑制剂,Omega便会迅速的进入正式的发情期,除非被一个Alpha完全标记,否则绝不会停止……


         不……我不要……

         恐惧在一瞬间袭上心头,蓝河拼命的站起来,踉跄着朝衣柜走去。

         抑制剂在帝国一向是严格管制的药品,为防万一,他一直偷偷藏了一支在行李包里。可现在也管不了那许多了……即便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,他也绝不要被任何一个Alpha标记!

         他软手软脚的扑到衣柜前,刚刚摸上门把手,房间的灯突然被打开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穿着睡衣,保持着开门的姿势,一脸震惊的望着他。

         Alpha的信息素瞬间占据了蓝河所有的思绪,他拼命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,恶狠狠地吼道:“出去!马上出去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却没有理他,径自走了进来。蓝河像受伤的小兽一样,紧紧的蜷缩成一团,跌坐在床脚下。Alpha的信息素让他呼吸越来越急促,整个身体都颤抖着想要臣服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蹲下身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他摸着脉搏试了试温度,不禁皱眉:“……发情期前兆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走开。”蓝河咬着牙保持着最后的理智,含糊的喃喃:“离我远点……我不要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不要什么?”叶修凑了过去,捏住他的下巴。Omega青年的眼底一片赤红,脆弱又凶狠的瞪着他。

         “眼神不错。”叶修笑了,随即低头,狠狠的吻了上去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唔!!”Omega炽热湿润的唇瓣被牢牢的捉住,叶修微凉的唇不容抗拒的贴了上来,用力的蹂躏着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,拼了命的挣扎起来。然而很快,牙关便被对方撬开,Alpha的信息素霸道的闯了进来,迅速的和他的信息素融为一体。来自天性的本能让他放软了身体,像一滩春水般软倒下来。

         “唔……不……”叶修的舌尖肆意的在他口中肆虐,轻柔却不容拒绝的扫过他的齿间。那从未感受过的轻柔触感叫他连灵魂都跟着震颤了起来。信息素从彼此的气息中渐渐缠绕,进入彼此的身体,像是烙在灵魂上的印记。那种似乎终于找到归宿的满足感仿佛安抚了Omega那躁动不安的身体,燥热感一点一点,终于消弭于无形……

         “唔……放开!!”蓝河终于清醒了过来,他想也不想,一把便推开了面前的人。唇上火辣辣的,他用力的抹了一把,死死的瞪着叶修。

         年轻的少将被推坐在地上,见蓝河瞪过来,慢悠悠的笑了。

         “别生气,”叶修摊手:“我只是临时标记你一下,你不会真的想进入发情期吧……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噎,有点哭笑不得。抑制剂是违禁药品,如果不是他偷偷藏了一支,确实也只能靠叶修来帮他……

         “谢就不必了。”叶少将怕了拍手,从地上站起来。“看来你的问题还挺严重的啊……明天就去检查一下吧,我替你跟中心说一声。”
         说着,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,还体贴的关上了门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呆呆的坐在地上,良久,良久,才懊恼的把头埋在双掌之间。

      
         这可是我的初吻……混蛋!

  • 7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22 23:00:43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6、医学检查

         整整一夜,蓝河都没睡着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唇上好像还残留着被那个人蹂躏过的触感,滚烫的,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被一个Alpha临时标记的事实。他忍不住跑到卫生间,用水一遍又一遍的狠狠擦洗自己的嘴唇。
         冰凉的液体从唇间滴落,蓝河使劲的揉了揉脸颊,慢慢的抬起头。他默默的看着镜子,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迷茫的回视着他。

         你有什么好难过的!蓝河瞪着镜子,镜子里的人同样也回瞪着他,气势汹汹。
         只是临时标记而已。你就当被狗啃了一口,又有什么可在意的!听见了没有蓝河少校!

         他用力的抹了一把脸,转身走出了卫生间。

         天刚蒙蒙亮,正是早训开始的时间。隐隐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,预示着军团新的一天的开始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打开冰箱,拿出切片吐司塞进烤箱,又在煎锅里摊了两个煎蛋。等做完这些,他看了看钟,7点整了。楼上安安静静的,叶修还没起来的动静。他犹豫了一会,拿起了墙上的通讯器。
         铃声刚响了一声,那头啪的一下就接通了。叶修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:“……小蓝?怎么了?”
         蓝河没想到他居然接的这么快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“报告长官,您今天八点得到装备部,”他赶忙说道:“您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似乎默了一默,蓝河只听到滴滴的几声拨号声,然后就听叶修回道:“知道了,你先准备一下。”

         ……这大清早的,打电话给谁啊。蓝河一边关掉通讯器一边奇怪。这位少将平日里可是拼了命的赖床,叫个起都能把人累死。今天居然起得这么早啊,怪事怪事。
         他把烤箱里的吐司拿出来,夹上煎蛋,又切了一碗蔬菜沙拉。楼上一阵咚咚咚的响声,不一会儿,叶修顶着一头乱发走了下来。少将的军服被他随意的披在肩上,连里面衬衫的都大敞着,十足十的落拓样子。若不是肩上那明晃晃的三颗银星,倒真不像个帝国将军。
         “你跟包子说一声,叫他马上过来。”叶修一手扣着衬衫扣子,一手拿起桌上的三明治。蓝河应了声是,赶紧打开个人终端给近卫队发消息。叶修又补充道:“今天你就不用跟去了。十点到医学中心,给你约好了。”
         “……是。”蓝河呼吸微微一窒,随即敬了个礼,道:“谢谢长官。”

         这位少将虽然看起来乱七八糟的,但心里倒是一点也不糊涂啊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一边想着,一边灵活地在光屏上输入文字。不出几秒,通知便发到了近卫队,他坐回到餐桌前,低头默默的啃三明治。

         叶家虽是军政世家,但如今最大的依仗却是亚托皇帝陛下。叶修本人是皇子的未婚夫,亦是皇室与叶家联合的纽带,虽然这个皇子在不在世如今还得两说……但是以皇帝陛下那不惜修宪的护短劲头,如果他知道叶少将在身边放了个濒临发情的Omega……光是想象了一下,蓝河都不禁浑身一寒。
         ……不不不,其实重点是,叶修到底为什么要把他一个无名小卒调到身边?他不会不知道此举是有多么的危险……这半个月来,军团内部的流言连他都有所耳闻,叶修却完全的听之任之,他到底想要做什么?

         蓝河觉得自己一点都看不透这个人。

         一时间,两个人隔桌相对,相顾无言,只好各自低着头专心的吃饭。不出一会,门铃突然响了,包子跳脱的声音传了进来:“老大!老大我来啦!老大你有什么吩咐啊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下意识的抬头,看了一眼叶修。叶少将居然也看了他一眼,两个人默默对视,从彼此的眼神中都读到了大写的头疼。下一秒,叶修忽的就笑了。

         他三两下把三明治塞进嘴里,站起来往门外走去。蓝河赶紧站起来送他,等到了门口,叶修低头套军靴,边穿边道:“十点,可别迟了。身份卡记得带着。”
         蓝河垂眼盯着他那乌黑发亮的军靴,点了点头道:“是,我知道了,长官。”

         年轻的少将站直了身子,稀薄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微微的光亮。叶修狭长的双眸里带着点笑意,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蓝河有些凌乱的头顶。
         “别害怕。”他笑了笑,随即拉开大门,转身走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怔在原地,有些恍然的瞪着紧闭的大门,心头五味陈杂,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。
         谁害怕了。他紧紧的捏住拳头。从决意来到帝国的那一天起,他早就忘记了害怕是什么感觉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所说的医学中心,全称为帝国军区医学研究中心驻第九军团研究所,读起来长的令人发指,于是一律统称医学中心。与普通的军区医院不同,这地方更多从事的是病理研究及医疗技术的开发,就连当年名噪一时的精神控制力项目,据说也有医学中心的参与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研究所是一栋纯白色的圆形建筑物,座落于军团基地的东南角上,十点不到,蓝河便早早的到了。虽然医学中心在各个军团都有驻所,这却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做检查。
         一进大门,蓝河便被一溜排的智能机器人吸引住了目光。纯白的机器人圆溜溜,像个球一般煞是可爱。其中一个哧溜一下滚到了他面前,叮的亮了。
         “叮——您好,请刷身份卡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心想不愧是医学中心,还挺高级……他掏出口袋里的芯片卡,在电子光屏上刷了一下。机器人读了一会,欢快道:“欢迎光临,蓝河上校。您已预约诊室,A-09-01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忍不住笑了,伸手拍拍机器人的圆脑袋,道:“谢谢。”机器人的脑袋闪了闪,显示出地图来。他看了一会,便转身上了电梯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修给他预约的诊室在中心的最顶楼,刚出电梯,便有个年轻的小护士笑着迎了上来:“蓝少校是吧?请来这边。”
         小护士领着他走进一间病房,只见一张座椅放在房间中央,座椅旁边玲琅满目的放满了各种仪器设备,一面巨大的光屏在左侧,占了近一整面墙。
         蓝河瞬间被镇住了——这哪是医院啊,这分明像个科学研究室啊?!
         正在他发愣的功夫,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从里间走了出来。只见她一头棕色长发及腰,发尾微卷,白净小巧的脸蛋上,一双眼睛澄如秋水,格外的动人。

         “你好,蓝河少校,”她爽朗的笑起来,笑容如沐春风,“情况我大概都了解了,进来坐吧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内心转了两个弯,猜到大概是叶修跟这位医生说了什么。他顿时有些忐忑起来,忙道:“谢谢,麻烦您和少将了。”

         女医生领着他到那张椅子上坐下,微微笑道:“哪里,不用这样客气。我姓苏,苏沐橙。你叫我苏医生就好。”
         蓝河点点头:“苏医生。”苏沐橙在他对面坐下,打开记录仪写了些什么,随即问道:“叶少将说,你一共出现了三次阻滞剂崩溃的情况,是吗?”
         “是的,”蓝河没想到叶修连这个都清楚,微微的有些吃惊:“前两次崩溃的时间非常短,大概只有几十秒……第三次就严重了些。”
         苏沐橙了然的点头,道:“发情期前兆是吗……?临时标记以后你还有应激反应吗?”
         发情期三个字让蓝河的脸“唰”的就红了。他尴尬的点点头,好一会儿才蹦出几个字:“嗯……没、没什么反应。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安,温和的笑了笑道:“不用紧张,少校。你应该知道吧?阻滞剂和抑制剂不同。抑制剂是阻止性腺的信息素传递,而阻滞剂只是降低了神经系统对于信息素的灵敏程度,使性腺处于沉睡状态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所以说,如果神经系统在短期内失衡,那么出现偶尔的崩溃情况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听了顿时心里一揪,神经系统失衡?他抿了抿唇,道:“可是苏医生,我从八年前就开始注射阻滞剂了,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也可能有一些外因,”女医生道:“疲劳、情绪波动等等。总之,今天先做一下全面的检查,等检查结果出来了,咱们再对症下药。”她低头又在记录仪上写了些什么,接着随手在光屏上输入了些指令。很快,周围的仪器启动了,一根针管从座椅旁伸了出来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知道这是要采集血样,于是乖乖的把手臂伸了出去。针头轻轻在他小臂上一扎,微微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
         “好了,”苏沐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:“今天先这样吧,少校。等检查结果出来了,我们再联系。”
         这就结束了?蓝河有些云里雾里的,不过他向来不是多问的人,便站起来道了谢,径自出去了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淡定的坐在办公桌后,目送着蓝河离开诊室,等人差不多走远了,才猛的跳起来。她利落的啪啪两下把门反锁了,接着在光脑上快速的输入着指令,指挥着各项仪器开始分析血样。
         巨大的光屏上,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形一行行快速的显现出来,她紧张的盯着光屏,直到最后一行数据跳出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她瞪大了眼睛,看了好一会,这才打开了通讯器。
         “是我,”她的声音有些紧绷:“检查结果出来了,你得过来一趟。”


        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,诊室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。苏沐橙赶紧站起来,三两步过去打开了反锁的大门。
         “来得怎么这么快,”她急急问道:“没人跟着你吧?”

         大门外,年轻的少将一身黑色军服,淡然的站着。“包子守着呢。”他说,边走进诊室,边习惯性的抽出一支烟。苏沐橙眼疾手快地一把夺了过来,瞪着他道:“禁烟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也没多管,转头看了看那满是数据的光屏,问道:“怎么样?”
         苏沐橙缓了缓呼吸,有些紧张道:“我对比过了……真的是他。”
         “哦。”叶修一点儿也没她那样的紧张,只淡淡道:“这我知道,只是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?”
         苏沐橙更惊讶了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这么多年了,我也是靠血液分析才敢确定。”
         叶修笑了起来,指指自己的鼻子:“气味骗不了人。”他顿了顿,说道:“别绕圈子了……情况到底怎么样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很糟糕,”苏沐橙叹了口气,“和你情况差不多……他的Omega腺体快要失控了。”
         她走到光屏前,点了点几个数据项:“长期注射阻滞剂导致当年的密匙出现副作用,当然,你的信息素也有催化作用。照现在来看,如果不进行深度标记,不出一个月,信息素系统就会彻底崩溃。”

         她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,叶修安静的听着,沉默了好一会,才慢慢道:“既然这样,你就给我打那几张报告书吧。”
         苏沐橙一听,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他:“……你确定?”

         “确定。”叶修缓缓扬起一个笃定的笑容。
         “我找得太久了。”他说,“这一次,我不能冒哪怕一点风险。”


        
    #7、所谓交易

         当天下午,蓝河就接到了来自医学中心的通知。通讯器那头是中心的一名小护士。对方笑呵呵通知他道,少校,您的检查结果出来啦,苏医生请您赶紧来一趟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半天没说出话来。这效率也太快了点吧?!当天下午就好了?他这才刚换好了军服准备去接叶少将啊……
         他只好跟后勤主任请了个假,又忙不迭的赶去医学中心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很抱歉,这么急把你叫来。”诊室里,苏医生笑容满面的接待了他。她从抽屉里取出薄薄的几页纸,递给蓝河:“这是你的检验报告,少校。事从紧急,我就直说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快速扫了一眼报告,密密麻麻的数据,看得他都眼晕。
         苏沐秋指了指其中一项,道:“我们检查了你的遗传因子。你的性腺对现有的阻滞剂有异常反应。情况很危险,我建议你立刻停止注射阻滞剂。当然,抑制剂也一样。”
        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一般劈在蓝河的耳畔,掀起一片惊涛骇浪。他霍的站起来,满眼的震惊:“这怎么可能!?您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停止注射!”
         “我没有开玩笑,蓝河少校。”女医生撑着桌子站起来,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:“你再这样下去,整个信息素系统都会崩溃!你知道崩溃的后果有多严重吗少校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一张脸惨白得吓人。他轻轻动了动嘴唇,似乎想说些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他闭了闭眼,逼着自己保持平静:“没有别的方法吗?苏医生。您知道的,如果我停止注射,按照规定,我就必须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。在军部,无法注射药剂的Omega似乎永远只有一条出路。

         离开军团,寻找一位Alpha,标记,并且结婚。

         这是蓝河无论如何也不想选择的道路。

         “这是先天变异,我很抱歉,没有别的方法。”苏沐橙目光复杂,几分严肃,又有几分不忍:“蓝河少校,如果你还想留在军团的话,建议你找一位Alpha进行深度标记。”

         “这不可能,”蓝河简直忍无可忍:“为了留在军团我就得随便找个Alpha上/床?!”
         “只是深度标记,少校。”苏沐橙向他解释:“Alpha不需要成结,所以你不用担心怀孕问题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几乎要冷笑出声。指望Alpha不成结,简直就和指望他们做/爱/戴/套/一样不靠谱,他怎么可能把他的未来寄托于一个素昧平生的Alpha?

         “谢谢您的建议。”蓝河决定终止这毫无意义的讨论。他收起报告书,一板一眼道:“我会认真考虑再答复您的。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大厅里空空荡荡的,小机器人滴滴叫着,热情地为他打开大门。
         走出医院的一瞬间,蓝河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。

         他还记得那一年,在乌塞城邦的Omega福利院,一年一度的所谓“毕业日”。西装革履的Alpha们像挑拣货物一样,把那些即将发情的Omega围成一团,逐个挑选。他躲在门外远远的望着,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。

         再后来,他便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福利院,来到城邦军方接受训练。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,总有一天,他总能够摆脱这条性腺带给他的一切痛苦与屈辱。
        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。从城邦到帝国,从懵懂的孩童到特勤军人,兜兜转转,他的命运居然再次握在了这条该死的性腺手上。

         他想哭,想怒吼,想狠狠砸碎这可笑的现实。……可是他不能。他不能有丝毫的差错。踏错一步,便是万丈悬崖。

         他突然有点想见叶修。那位权柄在手、无论何时都强悍而淡定的帝国少将,会心不在焉的说你其实很适合开机,会笑着拍拍他,说,不用怕……
         ……都这种时候了,还乱想什么呢。蓝河自嘲的笑了笑。帝国与城邦如今势不两立,无论如何,他绝不可能向帝国的任何人寻求援助。


        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了,蓝河看了看表,心想今天叶修的行程大概要到晚上6点,抓紧点时间的话,倒还来得及做晚饭。
         客厅里暗沉沉的,安静极了。蓝河打开照明灯,抬眼间,只见一个人影正靠坐在沙发上。他吓得差点没跳起来,定睛一看,居然是叶修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吓死人了,长官。”蓝河拍拍胸口,“您怎么回来了?今天还顺利吗?”
         叶修没说话,只朝他笑了笑,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您又想干嘛……”蓝河被他弄得都没脾气了。他扔下门卡,一步三挪的走过去。叶修两条修长的腿随意的叠放着,一小叠文件正放着他面前的茶几上。蓝河低头,随意的扫了一眼,顿时脸色就变了。

         是他的医学检查报告。

         “中心给我打了电话。”叶修漫不经心的伸手在那报告上点了点:“苏医生告诉我,你需要一个Alpha。”
         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,蓝河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。不知为何,一股莫名的恼火在心底烧灼。他皱了皱眉,道:“您不用担心,我不会随便找个人就上/床的。”
         “别这么激动。”叶修又笑了。他的笑容总是那么轻飘飘的,淡然得叫人恨得牙痒。
         “——我只是想说,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他惊愕的瞪大了双眼,年轻的少将一脸理所当然,分明不是开玩笑的样子。火气蹭的一下烧了上来,他冷硬道:“您可是有婚约的人,这样的问题不该由您来问吧?我不会找任何一个Alpha的,您不用试探我。”

         开玩笑吗!?以叶少将在帝国的地位,和他扯上哪怕一点关系,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好吗!

         “这不是试探。”叶修似乎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。他从那几份报告中翻出一份,递给蓝河:“我已经有半年没有驾驶千机了。你知道是为什么吗,少校。”
         蓝河心中咯噔一下,瞬间警觉了起来。轻飘飘的几页纸,他接在手中,终是忍不住好奇心,翻开看了下去。

         一份医学评估报告书。

         ……Alpha性腺异常。无完全标记能力。神经系统连带性损伤……

         评级下的字眼触目惊心,一个接一个的闯入他的眼帘,看得蓝河心惊肉跳。他飞快的翻到最后一页,被评估人那一栏里“叶修”两个大字明晃晃的,几乎刺痛了他的眼。

         “这怎么可能!?”他忍不住脱口而出,薄薄的几页纸被他攥得死紧,几乎皱成一团。帝国最年轻最显赫的少将,皇子未来的伴侣,居然是个性腺异常的性/无能!?
         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叶修单手撑着脑袋,轻描淡写道:“所谓皇室婚约,就是伴侣之间注射彼此绑定的‘密匙’,以保证绝对的忠贞。”
         他低笑了两声,眼底有些微微的落寞:“代价你也看到了。从去年开始,我已经无法驾驭千机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怎么样,蓝河少校。”少将站起来,轻轻抽走他手中的报告:“我需要一个Omega帮助我重建信息素。你也正好需要一个Alpha。各取所需,你也不用担心怀孕,这个交易,不算亏吧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听在耳里,心思急转如电,飞快的在心中盘算着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假。
         密匙一事是真是假,他无从定论。但无论再怎么宝贝自己的儿子,皇帝陛下都不可能真的放任叶修沦落至此,除非一种可能——皇子是真的,像流言中说的那样,流落甚至是病亡了……
         当然,一切的前提是,叶修真的如他所说,已经不堪到了这种地步。

         “抱歉,长官。”蓝河轻轻勾了勾唇角。“我很同情您的遭遇,但是抱歉,我爱莫能助。”
         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叶修到底想要做什么。真实也好,谎言也罢,他不敢,也不能打这个赌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是吗。”叶修若有所思般笑了。他直起身子,慢慢走了过来。每一步,似乎都踩在蓝河那忐忑跳动的心上。
         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蓝河的下颚,Alpha若有若无的信息素飘了过来,混杂着烟草的气味,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。

         “你应该再考虑考虑的,少校。”叶修在他耳边轻轻说道:“还是说,你连乌塞交给你的任务都忘记了?”

  • 8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22 23:00:58 此章有肉
    一个路人
  • 我是一块红烧肉
  • 9#
    (=ˇωˇ=) 回复于:2016-01-23 00:07:57
    (=ˇωˇ=)
  • 诶哟我还是喜欢在菠菜吃肉,香
  • 10#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 回复于:2016-01-23 23:54:40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
  • 好棒,还想吃……
  • 11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25 00:17:30
    一个路人

  • #9、伴我沉眠

         ……这里……是哪?

        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碴,刀一般的割在脸上。他茫然的举目远望,苍茫的雪原上,冲天的火光伴着滚滚浓烟,整个夜空都泛着血一般的猩红。

         鲜血顺着额际流淌下来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摊开双手,小小的,孩童一般的手掌中,幽蓝的方块闪烁着奇诡如水晶一般的蓝色光芒,映亮了他的脸

    庞。

         耳边似乎有人在低语,他转过头,回眸的那一瞬,冰雪消融。
         眼前是绿叶葱葱的庭院,小小的少年微笑着看着他,嘴唇轻轻翕动。

         ……你是谁?

         他满心疑惑,竭力的侧耳去听,却只听见一阵悠远的蝉鸣。

         胸前突然一阵闷痛,他低头,一柄雪亮的军刀正直直的插在胸口上,血顺着刀刃涌了出来,一滴,又一滴。

         “蓝河,你永远也赢不了我……”
         眼前是一张狰狞的人脸,那人状若疯癫般大笑着,颠颠倒倒的呼喊着他的名字。

         不要……我不想死……

         救救我……谁来救救我……

         ——不!!

         蓝河猛的睁开双眼。一瞬间,所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悄然退去,唯剩一室静谧。

         后背正紧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躯体,Alpha坚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,以保护的姿态把他圈在怀里。湿热的鼻息伴着绵长的呼吸,洒落在他肩颈处,有些微

    痒。叶修紧紧抱着他,睡得正熟。

         他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暖,让蓝河有一瞬间的迷茫。不过片刻,那些淫靡的记忆便闯入他的脑海,他又羞又怒,猛地翻身坐了起来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轻薄的被子从身体上滑落,蓝河这才发现自己竟未着寸缕。身体上干干净净的,股间也没有丝毫的异样,显然是被人清理过了。

         年轻的少将兀自沉睡着。额际乌黑的发丝微乱,在俊朗的眉眼间投下细碎而温柔的阴影。褪去了清晰时的淡定从容,睡着的叶修像个纯稚的大男孩,

    呼吸起伏间,竟让他心底微微一软。

         这是唯一一个临时标记他的Alpha……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抬手摸了摸后颈。Omega的腺体藏在光滑的皮肤下,隐隐胀痛着。叶修直到最后也没有咬下去,只是通过那种羞人的方式,完成了这场深度标记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  
         一时间,蓝河眼中神色变幻。迷茫,羞耻,恼恨……他悄然伸出右手,轻轻抚上叶修的脖颈。

         沉睡的Alpha毫不设防的躺在他身边,温热的皮肤下,动脉随着心脏节奏,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着。

         ——杀了他。

         一个声音轻声说道。

         杀了他,便再没有人知道你来自何方,再也不用被迫臣服于一个Alpha,做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几乎绝望的凝视着眼前的Alpha。冰冷的指尖只动了动,便颓然的坠落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又有什么意义呢。他自嘲的笑了笑。即便瞒过了帝国的眼睛,他也绝不可能逃过乌塞城邦的追踪。自来到帝国,不,或许自从他从福利院醒来的

    那天起,便早已注定了这该死的命运。

         冰凉的手指忽然一热,蓝河悚然一惊,只见叶修睁着迷蒙的双眼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拉着他的手放至唇边,轻快的吻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 “小蓝,”少将声音微哑,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慵懒:“……你想杀我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别过头,看也不看他。

         “好无情啊,”叶少将轻笑出声,“明明刚才在床上还那么热情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的脸腾的烧了起来,他转头,狠狠瞪着叶修,双眸被怒火烧得发亮。
         “你满意了没?”他冰冷冷道,企图把手抽回来。

         “不。”叶修笑着摇摇头,握着他的手使劲一拽。身体单薄的Omega被他拽回到床上,Alpha高大的身躯转瞬便压了上来。叶修压着他的双手,居高临

    下的俯视着他。

         “为什么生气?”他的眼中闪着莫名的情绪,“你明明也很舒服,不是吗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气的脸都红了,他挣了几下,挣不开,干脆抬起一脚便往叶修身下踹去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虽是个不折不扣的Omega,但到底自小便接受军事训练,来到帝国后,也历经皇家军校的锤炼。这一脚力道十足,若真踹到Alpha的那处,后果可

    想而知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垂着头闷笑,挥手迎面一捉,Omega纤细的脚踝便被他握在掌中。

         “脾气不小。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蓝河一眼,手指便沿着脚踝内侧,一路向上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你——放手!”蓝河这下真急了,双手被Alpha牢牢的固定在头顶,那人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,一寸寸抚摸过小腿光裸的皮肤,沿着敏感的大腿内

    侧,缓慢上移……

         “叶修!你敢!”蓝河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,拼命弓着背想蜷起身体。被深度标记过的身子食髓知味,只被叶修小小的撩拨几下,便莫名的躁动起来



         “何必这样抗拒?”少将的手指停在他的大腿根部,微弱的灯光下,Omega瓷白的身体好似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。他的视线微热,近乎出神的盯着

    Omega平坦光滑的小腹。

         “你看,我们明明很契合。你也正好需要一个Alpha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不爱你。”蓝河的脸颊泛着情动的绯红,眼神却冷的像冰,“我为什么要把身体交给我不爱的人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。他偏过头,语气淡然:“所以宁愿死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只觉心口抽痛了一下。少将的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不忍。然而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瞪着叶修,毫不退缩,无声的表达着拒绝。

        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,剑拔弩张,互不相让,谁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话。

         正在此时,只听“咕——”的一声轻响,百转千回。叶修愣了一下,低头循着声音去看蓝河的肚子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         蓝河只想一头撞死算了。好死不死,怎么在这种时候丢人!可惜饥饿的身体哪里能明白主人的意愿,蓝河只觉胃部一抽,响亮的“咕咕”声又飘了出

    来,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         方才还一脸危险神色的叶少将,“噗”的就笑出了声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滚!”蓝河简直恼羞成怒,没头没脑的一脚踢过去。叶修笑得都没地使劲,就势软趴趴的滚到一边。

         “噗……对不起,”叶修一脸忍笑的表情,“忘了你还没吃饭……等着啊,我给你弄去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只觉得脸颊烧得滚烫滚烫的,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。他恼怒的瞪了叶修一眼,冷哼道:“就你?”

         以叶修这样养尊处优的身份,只怕这辈子连厨房都没怎么进过,自理能力几乎为负。蓝河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,那人间地狱一般的惨状,

    过目难忘。

         “小瞧我?”叶少将挑眉笑了笑,转头捏着蓝河的脸颊,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。

         “等着我啊。”他掀开被子下床,从地上捡起揉得皱巴巴的军裤,一跳一跳的穿上,“有什么事吃饱再说。听话。”说着便走出房门,踢踢踏踏的下

    楼去了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坐起身子,等房门关上,他长舒了一口气,泄气似的一头扎进被子里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啊蓝河。你丢不丢人!他使劲的在被子上蹭了蹭,试图把那些丢人的记忆统统甩出脑海。

         你真蠢。他皱着鼻子对自己说。做都做了,还非要惹这个少将干嘛?如今把柄在人家手上捏着,怎么还学不会妥协?

         虽然不知道叶少将到底有什么企图,但是显然,这个人目前还用得到他,短期之内应该不会有所动作。何况还有叶修的那份医学鉴定……如果自己宣

    扬出去,想必对叶修来说也十分棘手,两厢对比,自己也不算是毫无筹码在手。

         蓝河静静的盘算了一会,终于稍稍释然。

         他弯腰在地上摸了一会,捡起自己的衬衣。原本熨帖的衬衫被揉得乱七八糟,连扣子都扯掉了一颗。叶修勾着手指挑开他衬衣的画面又跳进了脑海,

    蓝河咬了咬牙,脸又黑了。

          他冷着脸扣扣子,刚扣了一半,门开了。叶修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,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。

         “尝尝看,”叶少将一脸的自豪:“我下的面,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没想到他居然真弄出一碗像模像样的吃食来,不由的愣住了。他接过碗,热乎乎的汤面油光闪烁,上面还卧了个鸡蛋,香喷喷的令人食指大动。

         他回想了一会,问叶修:“……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有面条?”

         “哦,刚买的。”叶修指了指窗外,“门口自动贩卖机,你没来前我就靠他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了悟。原来是星际快餐面……

         他小小的尝了一口,和以往吃过的泡面倒真不一样。汤里有股说不出的鲜味,大概是叶少将往里面加了什么调料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实在是饿得狠了,连吃好几大口。叶修坐在一旁,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目光不觉柔软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 他悄悄伸出手,想摸摸Omega那软软的发丝,想了想,又把手收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 “小蓝,”他叹了口气,循循善诱道:“乌塞不过跳梁小丑,大厦将倾,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?不如投效于帝国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?”蓝河正闷头吃面,压根没注意听,只茫然的抬头看了看他,两片嘴唇吃得油亮亮的,映着嫣红的唇色,格外诱人。
         叶修又想笑了。他强行把笑憋了回去,一本正经道:“效忠帝国吧,小蓝。我天天给你下面吃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瞪了他一眼,冷道:“那我还是饿死吧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是军人。”蓝河放下筷子,静静的直视面前的少将,“也许立场不同,但是身为军人,自然便是国之利刃。少将,如果有人问你,为何效忠于帝

    国,你会怎么回答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没说话,只深深的注视着眼前人的脸庞。良久,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 “准备一下,明天咱们就出发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?”蓝河又懵了,这位少将怎么话题转这么快?“……出发?去哪?”

         “哦,我请了几天年假。”叶少将微微一笑,“明天开始,咱们去白虎星系度假。”

  • 12#
    (  ͡°  ͜ʖ  ͡°) 回复于:2016-01-25 06:16:30
    (  ͡°  ͜ʖ  ͡°)
  • 度假,啪啪啪。度假啪啪啪。
  • 13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28 13:01:40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10、矢志不渝

         直到上飞船前的最后一刻,蓝河都在坚持不懈的表示抗议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不想去白虎星!”他追着走在前面的人,企图阻止他前进的步伐。对方理都不理他,转手把两个行李包交给随行的警卫员。

         “这个包是蓝少校的。”叶修指了指其中一个行李包,吩咐道:“千万保管好了啊,ID卡啊户籍卡什么的可都在里面呢,掉了多麻烦。”
         他懒洋洋的扫了蓝河一眼,若有所指。蓝河只觉眼前一晕,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。

         “你你你什么时候……!?”

         警卫员投来诧异的眼光,蓝河神情一肃,忙低眉敛目的跟上叶修的脚步。他垂着头,咬着牙小声质问:“您什么时候拿了我的ID卡!?”

         ID卡是帝国公民身份的唯一证明。在帝国,没有ID卡几乎寸步难行,别说是穿越国境,蓝河估计自己连军团基地的大门都出不去。

         “哦,你落在房间抽屉里了。”叶少将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这么重要的东西,下次可得藏藏好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差点吐血,你偷着拿就拿呗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真的好吗?!

         他低叹了一声,闭上嘴巴乖乖的跟上。银灰色的通道尽头,金属密封的自动门无声的开启。军团专属的停机坪在眼前展开。大大小小上千艘漆黑的舰艇,无声的肃立在广袤的灰色机库里,一眼望去,仿若黑色的海洋。
         两艘小型护卫舰簇拥着一艘中型主舰,呼啸着从远处扑来,掀起阵阵烈风。鲜红的指示灯亮起,三艘舰艇渐行渐止,稳稳的悬停在停机坪上方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屏住呼吸,不禁小小的震撼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 紧接着便听叶修支派那些随行人员:“你们俩去搬东西。你,带队上后两艘船。……行了,我这儿有蓝少校就行。”
         近卫队的士兵们齐刷刷的敬了个礼,便小步跑着往护卫舰去了。蓝河环顾四周,只见主舰的驾驶员也麻溜的跑步出门,一路喊着口号跑远了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少校:“……?!”
         驾驶员你干嘛去啊啊啊?

         叶修站在机舱前,朝他招了招手:“过来,小蓝。”烈风扑面而来,主舰如一只驯服的巨鹰,匍匐在少将的面前。他指了指舱门:“飞船会开吧?快点,上来。”
         蓝河半天才反应过来:“……哈?我来开!?”

         舱门指示灯叮的亮了,蓝河也顾不了那许多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船。合金舱门轻响了一声,缓缓合拢。一切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,偌大的机舱里只剩他和叶修两个人,安静的能听到彼此起伏的呼吸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胆子真大。”蓝河皱着眉松了松领带。一路上他走出一身的汗,领口的黏腻感让他有些心烦意乱。
         “我可是间谍啊,少将……你就不怕我把船开到黑洞里去?”

         脖颈间忽的一紧,身旁的少将伸手,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带。蓝河被他拽的踉跄了几步,险些撞上那人的坚硬的胸膛。他被迫高仰着头,叶修俯下身来,含笑望着他的双眼。
         “我不介意啊,小蓝。”叶修说,“年轻人,想象力丰富是好事。比方说昨天你想摸我脖子这个举动,就很有实践的价值嘛。”

         他低头,在蓝河僵硬的脸上亲了一口,笑咪咪道:“挺舒服的,下次多摸摸呗。”

          蓝河: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这个人!完全是把他当宠物在逗啊!!

         颊边残留着被Alpha嘴唇碰过的触感,脸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,蓝河飞起一爪,使劲拍开揪着他领带的手。
         “……不要脸!”他气咻咻的别过头,逃也似的往驾驶舱走去。


         “为什么不愿意去白虎星?”叶修似乎不愿意放过他,跟在他后面追问道。
         通往驾驶舱的楼梯盘旋而上,狭窄得只容一人走过。蓝河闷着头往前走,压根不想接叶修的话茬。

         “干嘛不说话?”叶修似乎被他这股劲头逗乐了,“你不说我就猜了啊……因为上次的护送任务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脚下微微一顿。他抿了抿唇,沉默的继续往前走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也不急,背着手跟在他后头,慢悠悠的继续道:“因为你差点死在那?……唔,应该不是,做了特勤的人可不会怕死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依然不吭声。

         “因为你害怕。小蓝,你在怕什么?”叶修悠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怕我知道银狼号被伏击是因你之故……?还是害怕想起那些枉死的战友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的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胸腔剧烈的起伏着,蓝河转过头,瞪着着身后的少将。

         “你又知道些什么?!”蓝河的眼底有些微微泛红。他握紧了拳头,逼着自己露出一副凶恶的面孔。

         “那是我待了五年的联队。”他的声音有微微的颤抖,“在你心里,城邦的特勤就这样的不堪,可以拿着几百个战友的性命去交换功勋?”

         “那不是你的战友。”叶修平静道:“以你的立场来说,他们是敌人。和我一样,都是城邦的敌人。”
         蓝河顿时一噎。
         他沉默了良久,方低低回道: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没有。”他喃喃的重复,也不知是说给叶修,还是说给他自己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承认,我确实接到了命令……但是从头至尾,城邦没有要求我上报任何有关情报。”他瞥了叶修一眼,冷淡道:“信不信由你,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知道。”叶修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。“城邦根本用不着你进行汇报……他们早就监控了你的行踪,自然很容易判断舰队的目的地在哪里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怔了一怔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组织说这只是用来识别身份的芯片。”蓝河的表情有些苦涩。他自嘲般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直到银狼号被伏击,我才察觉到一些……你没说错。他们的死,确实是因我之故。怎么样,要送我上军事法庭吗?长官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却摇了摇头。“这笔账,我自然会与乌塞清算。至于你……小蓝,你若心存一丝愧疚,又何必勉强自己继续为乌塞效力?”
         蓝河顿时失笑,“……这是两码事,少将。”

         他转身上前几步,打开驾驶舱门走了进去,“您快点去休息室吧,马上就要起飞了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蓝河却再不给他丝毫机会,哗的一声关上了舱门。

         看来这位少将是真的很想策反自己啊。蓝河有些好笑的摇摇头,唏嘘之余,又有股说不出的苦涩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作为中级主舰,驾驶舱里宽敞得有些奢侈。操纵台上布满了按键与光屏,一眼望去,煞是壮观。

         作为机甲战斗系的毕业生,常规战舰的操作自然是必修课。蓝河稍稍看了几眼,也便熟悉了。高度智能化的主舰压根也不需要什么操作,后勤处早已准备好了路线图,蓝河只需按照路线设定好程序,不一会儿,舰队便鱼贯着起飞,朝着北方的星空疾驰而去。

         全息投影的光屏上,密密麻麻的数据跳动着。蓝河低着头检查各项指数,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出神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来到帝国这么些年,从皇家军校到帝国军部,各式各样的Alpha他见得多了。心存暧昧的也好,满心恶意的也罢,他都能游刃有余的一一摆平,唯有叶少将一人,从头到尾他都被他牵着鼻子走,逃不脱,也挣不过。

        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是啊……以叶少将横扫大半个军部的武力值,自己拿什么和他硬抗?暗杀?那点小伎俩在人家眼里就跟闹着玩似的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感觉自己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。无论怎样拼尽全力的张牙舞爪,笼子外的人只作哈哈一笑,乐呵呵的逗弄着它取乐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因为仓鼠再怎样努力,也是咬不死人的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少校?这里是护卫一号,听到请回答。”

         通讯器里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唤醒,蓝河醒过神来,忙回应道:“收到,我是蓝河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您好,少校。”那边似乎松了一口气。“跃迁路线已经确认完毕,现在开始进入常规飞行模式,请您保持通讯频道畅通。”
          “收到。”蓝河应了一声,把通讯设施的旋钮打开。为了保证指挥官的安全,帝国军部明确规定,旗舰的通讯器在飞行途中必须保持开启状态。
         蓝河也深知这一点。所以把船开进黑洞什么的,也就嘴上说说罢了。他要真敢有什么异动,只怕不出几秒,近卫队的机甲就要破门而入了……

         ……可恶的特权阶级!蓝河忍不住在心里骂道。眼看着飞船已进入了自动航行模式,他伸了个懒腰,准备走出驾驶舱休息一会儿。刚站起身来,舱门却打开了。
         叶修叼着半截烟走了进来,军服的领带被他不知道扔哪里去了,领口随意的散着,露出一小块肌理分明的胸膛。乌亮的皮带紧紧勾勒出腰身的形状,两条长腿配着黑色的军裤,被军靴衬得格外修长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回眸一眼瞧见他这副模样,不知怎得便觉呼吸一窒。

         ……凭良心讲,这位少将,倒是满足了不少Omega对Alpha的幻想……

         “怎么样?”叶修问他,“进自动航行模式了没?”

         “是的,长官。”蓝河一板一眼的答,转身走过来,劈手把他嘴上的烟夺了过来。
         他手上动作毫不客气,嘴上却恭敬的跳不出一丝错来:“驾驶舱不能抽烟的,长官。您不会是忘了吧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有些目瞪口呆的望望他,又望了望驾驶台。通讯器上的旋钮闪烁着亮光,叶少将顿时悟了,了然的一笑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打开舱门,刚想一脚跨出,冷不防被人扯着领子拽了回去。他怒目而视,叶少将那张叫他恨得牙痒的俊脸出现在眼前。
         “时间还早……”叶修轻轻锁上了舱门,露出了一个别具深意的微笑。

         “不如我们来做点有趣的事情……你说呢?蓝河少校。”

  • 14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1-29 21:47:25 此章有肉
    一个路人
  • 我是一块红烧肉
  • 15#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 回复于:2016-01-30 11:48:11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
  • 叶修的流氓耍得真棒
  • 16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2-15 23:54:08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12、


         凤凰星系,乌塞城邦。

         象征着城邦最高权力的议会塔高耸入云。银白色的塔身宛如一只展翅的凤凰,引颈遥望着夜空中璀璨的星斗。
         凤凰的脚下,以合金浇筑的地基坚不可摧。深达数百米的地下工事绵延数里,悄无声息的隐藏在厚土之下。

         以神秘而著称的城邦情报总局便位于此地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以铁血手腕统领情报局十五年之久的亚蒙·乌塞中将,此刻正百无聊赖的倚在办公桌前,随手翻看着秘书拿来的文件。
         苍白的手指从一页档案上缓缓滑过,他的视线停留了片刻,继而饶有兴味的牵起了唇角。

         “0SA序列的34号……出现标记反应了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是的,将军。”秘书欠了欠身,为他打开光屏:“半个月前,34号已调任为叶修少将的随行副官。”

         一张清俊而稚嫩的脸庞从光幕中跃然而出。亚蒙抚着下巴瞟了一眼,便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八年了啊……这只小青鸟总算没有白养。”

         “让夜鹰去瞧瞧。是时候该提醒提醒他了。”中将淡淡吩咐。


         “人总要有点恐惧感,才会乖乖听话,不是吗。”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千里之外,北方浩瀚的星空中,三艘舰艇组成的小型舰队正如流星一般,朝着白虎星系的方向疾驰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一连三天,蓝河把自己锁在驾驶舱里,再没有和叶修说过一句话。
         ——连吃饭都是一个人在驾驶室里解决的。至于自理能力几乎为负的叶少将每天要怎么过活……

         我管他去死!蓝河恨恨的想,一叉子把盘里的土豆戳得稀烂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身份暴露,被深度标记,到如今,连任务情报都被人给套了去……蓝河啊蓝河,还有哪个特勤做得像你这般窝囊!
      
         叶修那轻飘飘的笑容从脑海中一闪而过。蓝河咬牙切齿的嚼土豆,一肚子的闷气似乎全撒在了嘴上,直咬得咔咔作响。

         晚餐时间,舰队正处于自动航行模式。通讯频道里,一干队员无聊的紧,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边吃边竖着耳朵听着,一群大龄Alpha正在抱怨媳妇儿难找。其中一个忿然道:“……我就在咱们团里找一个算了。外头的那帮Omega娇滴滴的,有个什么意思!”

         “得了吧你!”立刻就有人嘲笑道:“咱们军团的Omega?就你这胆量,能配得起?我们蓝少校敢当着面骂将军不要脸,你先骂一个来看看?”

         一群人顿时哄笑,拍着巴掌使劲叫好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大窘,联想到那一声气吞山河的“不要脸”,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躲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那边笑完了又开始叫他:“蓝少校?小蓝少校——!出来聊聊啊?吼将军什么感觉啊,是不是特别爽?”

         “是啊,将军居然都没罚你……怎么做到的啊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尴尬的简直想昏过去了,半天才厚着脸皮憋了一句:“干嘛问我,要不你们自己试试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试什么?”一个声音忽然横空插了进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瞬间,频道里鸦雀无声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迷茫:“……继续啊,怎么不出声了?”

         一阵杯盘翻倒的声音,近卫队长舌头都打结了:“将将将将军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扶额,坑着头和一众警卫员假装掉线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没好气道:“舌头撸直了再说话……你唱戏呢?”
         队长被他一说,更紧张了:“……是是是是的,将军!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差点喷饭。本以为叶修又得捉弄人家一番,没想到叶少将居然跟没听见似的,若无其事的开始询问航行事宜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有点反常啊。蓝河想,一边默默的拿起啃了一半的土豆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心情似乎有些糟糕,声音有气无力,听起来冷飕飕的:“光知道聊天,训练怎么没见这么积极……离着陆还有多久?”

         “报告将军!还有五个小时!”队长显然被吓得不轻,连语速都加快了一倍不止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提速,三小时内必须到。”叶修淡道:“另外通知基地,安排医务官在官邸待命。”

         说完啪的一声,挂了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队长瞠目结舌,连一声“是”都没来及答。方才作鸟兽散的一众Alpha见叶少将走了,又一个个挂上频道,哇啦哇啦开始吐槽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操咱们将军这是怎么了?吓死人了啊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刚刚谁说要试试骂将军的……瞧你们这点出息,啧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听着怎么觉得将军病了……不然叫医务官干嘛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瞎猜什么啊……问问蓝少校不就知道了。蓝少校!——喂,蓝少校?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主舰频道里安安静静的,一丝回音也没有。
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捏着半块土豆,心神不宁的站在船舷边。
         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叶修说起话来怪怪的。平日里只要一张嘴,那懒懒散散的语气能把人肺都气炸了。今天说起话来却言简意赅的,怎么听怎么别扭。

         还有那道传唤医务官的命令……

         这人,不会真的是生病了吧?

         ……不不不,以叶少将那秒杀帝国百分之九十的Alpha身体素质,任谁生病也轮不着他啊。
         总不会是因为三天没饭吃,饿昏头了吧?

         蓝河冥思苦想了一会儿,深深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挺大。

         按照军部规定,远程航行时,船上只配有半成品的食物。总不能指望叶少将像煮泡面那样煮肉吃吧……
         唔……不过以Alpha的强壮程度,饿个三天问题应该也不大吧?

         ……不。等等等等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抬起的脚僵在半空。当他意识到自己想要做什么的时候,简直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啊蓝河,你是不是被信息素给熏傻了啊!他都那样对你了,你居然还想着去看看他有没有挨饿?!

         饿死拉倒!省心!

         蓝河恶狠狠的想着,咣一声又把门锁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驾驶舱里,频道里的Alpha们早转移了话题,正热烈讨论着即将举行的机甲大赛。蓝河饶有兴趣的听了一会儿,思绪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往外飘忽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……不会真饿出病来了吧。听声音倒真是有气无力的。堂堂一国少将沦落的饭都没得吃,传出去真是丢尽帝国的脸面啊……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——停!

         蓝河回过神,一头撞在驾驶台上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说好的饿死拉倒呢?你在想什么啊蓝河少校!

         金属冰凉的触感从额际传来,那一个瞬间,蓝河突然对畏手畏脚的自己感到无比的厌烦。

         ——我到底在扭捏个什么劲啊?搞得我好像怕他似的,丢不丢人!

         两臂一伸,他撑着驾驶台站了起来,转头就往驾驶舱外走去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供指挥官休息的起居舱就设在隔壁,离驾驶舱不过两节楼梯的距离。蓝河一鼓作气,气势汹汹的杀过去,抬手在那紧闭的舱门上敲了两下。

         半分钟过去。银灰色的舱门纹丝不动,一点反应也没有。

         ……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皱眉,下意识的绷直了脊背。正思考着要不要破门而入的档口,哗啦一下,舱门打开了。

         空气里一股沐浴乳的香味。叶修浑身赤裸,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,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出现在了门口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蓝河一呆,愣愣的张了张嘴,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。Alpha精赤的身体肌理分明,水珠沿着光裸的皮肤滑落下来,落在胯间薄薄的浴巾上,说不出的情色。

         饶是早已裸裎相对过好几次,这副场景仍是叫他看得心头一跳,连脸颊都开始热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你这……好歹穿上衣服再出来啊。”蓝河不自在的挪开视线,红着脸哼道。

         话音刚落,叶少将便直挺挺的扑了过来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哪想得到这人一声不吭就动手动脚,一时不察,咕咚一声便被扑倒在地。Alpha高大的身躯把他压得死死的,差点没把他砸背过气去。
         蓝河气得直冒烟,挣扎着给了叶修一肘子:“你干嘛!起来!听见没有!”

         伏在他身上的Alpha闷哼了一声,湿漉漉的脑袋抵在他胸前,两行鼻血缓缓的流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,赤裸的身体烫得吓人。他闭着眼睛,无意识的动了动身体。一股浓烈的信息素扑鼻而来,险些把蓝河给熏晕过去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操。”望着怀里毫无意识的Alpha,再看看这怎么看都像逼奸未遂的场景,蓝河彻底的傻眼了。

         什么情况……!?

  • 17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3-01 00:55:29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13、

         机舱甬道里,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。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气味,呛得人直发晕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屈膝跪坐,身前一个半裸的Alpha,挂着两行鼻血,挺尸似的躺在他大腿上。

         “喂,醒醒!”蓝河推了推身上的尸体,冷冰冰的威胁:“别装死啊,再装信不信我真给你一枪。”

         怀里的尸体一动不动。狭长的眼眸紧闭着,唇色惨白。

         ……真昏了啊。蓝河这才有点慌了,伸手把叶修的头扳过来,忙不迭去扒他的眼皮。

         手指刚碰上那人的眼帘,便觉指尖下的眼珠轻轻颤了颤。蓝河一惊,像被火烧到似的抽回双手。Alpha眉间紧锁,眼皮滚动了好一会,终于缓缓睁开双眼,朦胧的投来一瞥。

         “哎哟……”叶修虚弱的笑了笑,哑着嗓子调侃:“这待遇,醉卧美人膝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面无表情,心想真是狗改不了吃屎,什么时候都不忘贫嘴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揉揉眼睛,翻了个身,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。猩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落下,叶修一愣,抬手擦了一把,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漏血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有纸没?”叶少将有些狼狈的捂住鼻子,回头问道。
         蓝河上上下下摸了一遍,未果。眼看着血又要流下来了,叶修干脆扯下胯间的浴巾,堵在自己一团血糊的脸上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又忍不住爆粗口了:“注意点行不行!你他妈鸟都露出来了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低头闷笑,笑完又捂着浴巾喘了一会,才瓮声瓮气道:“老夫老妻的,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抓狂,刚想回一句谁跟你老夫老妻,却见叶少将自己扶着墙一点点的爬了起来。Alpha修长的身躯微微打着颤,一反平日里的精悍,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。

         他终究是心软了,上前一把搀住叶修,没好气道:“病了干嘛不说……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倒霉的还不是我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不是病。”叶修摇摇头,一颗脑袋顺势倚到他肩上。蓝河半扛半抱,两人一步一挪的往卧室走。

         “这叫Alpha型信息素激化症……怎么样,有没有闻到哥的男子汉味儿。”叶修居然还有些得意。
            
         通常来说,唯有Omega有发情一说。然而当Alpha信息素分泌异常时,同样也会出现类似发情的反应。与Omega不同,这种发情通常伴随着应激反应,使Alpha出现发热、无力等等症状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也就是所谓的Alpha型信息素激化症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说的那么文艺,不就是发情吗。”蓝河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,视线往Alpha身下一扫。某个东西果然直挺挺的在那竖着,他赶紧别开脸,小声啐道:“……流氓。”

         “用完就丢啊你这是……”叶少将似乎缓过点劲来了,又开始油嘴滑舌:“小蓝同志,吃水不忘挖井人呐。你这个作风可不好。你……哎哟!”
         话没说完,便被一把扔在床上。蓝河虎着脸,一只手若无其事般抚过腰际的粒子枪:“……刚没听清,你说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两手作拉链状,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巴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转身进了卫生间。过了一会儿,拧了条湿毛巾出来,坐在床头给叶修擦血。
         擦完把毛巾一摔,一阵翻箱倒柜,终于翻出条军裤。叶修道:“别别别……内裤没穿呢。”

         于是蓝河黑着脸给他翻内裤。半天没找着,又冲回浴室,把他刚换下的那条捡了回来。

         伤病号躺在床上表示不满:“……没干净的啦?诶我明明带了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直接把内裤甩在他头上:“别挑剔了,遮鸟要紧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只好吭哧吭哧的套上内裤,完了一掀被子钻了进去,朝蓝河招手:“小蓝过来,陪我躺躺。”

         一瞬间,蓝河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,一脸戒备的瞪过去,警惕道:“……你又想干嘛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别紧张啊,我就抱抱。”少将脸色又有点发白了,信息素跟不要钱似的直往外涌,“这味儿烧得我难受……借你的信息素缓缓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心想你们这群Alpha,讲的话跟放屁似的,我要真信才有鬼了!可转眼一看叶少将那病歪歪的样子,又情不自禁的心底一软,到底是狠不下心肠。

         他脱下外套,往叶修身旁一钻,低声警告:“……只准闻闻啊。”

         Alpha赤裸的胸膛很快贴了上来。叶修伸臂,搭着蓝河的腰把他搂进怀里,一颗脑袋在他肩窝处蹭了两下,一边应着:“嗯,我就闻闻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Alpha湿热的鼻息就喷在他裸露的后颈上。蓝河打了个颤,忍不住缩了缩肩膀。叶修追着往前蹭蹭,大狗一般呼哧呼哧的嗅来嗅去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耳郭都红了,一巴掌拍在叶修小臂上:“……含蓄点行不行,又不是属狗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少将低笑几声,长腿一伸,把他的腿也圈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对病友包容一点嘛。”少将说,“那话怎么说的来着?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一边说着,一边又使劲的嗅了两口。Omega的后颈散发着甜甜的香味,像一只温柔的小手,一点点安抚着体内狂躁的巨兽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眼神微暗,竭力控制着想要一口咬下去的冲动。

         还不是时候。他默默的想着,一边用力攥紧手掌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感觉到叶修正使劲的握拳,只当他是难受得厉害。想想这位少将也是够凄惨的,订婚足足二十年了,如今一丝要完婚的迹象也没有,愣是把Alpha性腺都给憋伤了……

         平日里笑傲整个军部的帝国少将,如今却因为某个人病成这个样子。蓝河心里微微一抽,忍不住脱口问道:“……他知道吗?”

        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倒把叶修给问愣了:“……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的未婚夫啊。”蓝河说。“既然密匙出了问题,为什么你和殿下还不完婚?还是说传言是真的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话一出口,蓝河就后悔了。

         帝国上下对皇子的问题向来讳莫如深,叶少将身在局中,自然更不可能与旁人谈论这些事……自己又何必去踩这个雷区?
         蓝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,心想我真是给熏傻了,怎么就说出口了……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颈后温热的鼻息微微一窒,少将果然沉默不语。蓝河尴尬的动了动,刚想转移话题,却听叶修沉吟了一会儿,答非所问道:“唔……你说错了一点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什么?”这会儿轮到蓝河发愣了。

         “不是「未婚夫」。”叶少将挺了挺腰,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:“……是「未婚妻」。”

         感觉到某个硬邦邦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后腰,蓝河只觉轰的一下,浑身血液都直冲脑门而去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靠!”他连滚带爬的坐起来,一脸的恼羞成怒:“说好只闻闻的呢!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叶修满脸无辜,冲着他眨巴眨巴眼。蓝河心想你装什么小纯洁……于是也横着眼睛对视回去,两人大眼瞪小眼。
         几秒之后,一阵魔音穿脑。通讯器“叮铃铃铃铃”的响了起来,电子女声一通狂喊:“有您的可视通讯!是否接通!是否接通!是否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差点没从床上栽下去。叶修皱着眉在枕下摸索了一会儿,掏出一块五颜六色的小光脑。蓝河简直对这人的品味绝望了,强忍着吐槽的欲望,问道:“谁的电话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低头看了一眼,表情有点微妙:“……许子熙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正弯着腰给他找衣服,闻言愣了一下,半天才反应过来:“……北海总督许子熙?”

         帝国如今只设有三个总督,掌一方政务。三位总督俱为皇室旁支,说是手握重权也不为过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快快快!”蓝河急了,衬衫军服什么的一股脑往叶修身上一扔:“你赶紧穿上,我先出去躲一下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抬头,只见叶修裸着半身倚在床头,慢条斯理的按下了通话键。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         蓝河抓狂:“你大爷啊!”

         两人共睡一床的画面实在太叫人想入非非,倘若被人看见,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蓝河想也不想,趁着视频还没接通的档口,一把掀开被子,地鼠似的躲了进去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被他逗得直想发笑,光脑连通了讯号,投出一小块光幕。他忙揉了揉脸,收拾起一脸戏谑。

         很快,光幕中便投射出许子熙的身影。


         北海总督不过三十出头,比叶修年纪稍长,面容清秀而俊朗。身为皇室为数不多的Alpha成员,许子熙年纪轻轻便身处高位,向来便有些高傲矜持。

         见叶修只披着件军服,一脸的疲倦,他不由得露出一个颇具深意的微笑,问候道:“叶老弟,好久不见啊……我没打搅你的好事吧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并着两条长腿,颇有些懒散的坐着。感觉到某个人正一动不动的伏在他腿边,叶少将愉悦的勾了勾唇角,微微一笑:“……哪里,您多虑了。好久不见,总督阁下。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趴在被子里,大气都不敢出一声,生怕被视频里的人看出端倪。他屏息侧耳,便听外面两人你来我往的打着官腔,半天也没说点什么有用的话来。他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,思绪又不由自主的开始飘忽。

         许子熙啊……这个人,应该也算是叶家的半个政敌了吧。蓝河默默的想。

         Omega继承权的草案迟迟未能通过,皇帝陛下虽然态度坚决,近来却颇有些软化的迹象。倘若陛下唯一的皇子最终不能继承大统,那么下一任的帝国皇帝,必然将在这三位Alpha总督之间产生。而年富力强的许子熙,自然是呼声最高的人选……

         虽然不清楚叶修是个什么态度,但是显然,有着利害冲突的这两个人,绝不可能是什么至交好友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兀自发着呆,身旁的Alpha却突然动了动。叶修似乎坐得累了,侧着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。蓝河正仰着头出神呢,冷不防便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撞了个满脸。

         那东西又热又硬,堪堪从他脸颊上蹭过。Alpha被他那么一撞,浑身竟也微颤了一下。蓝河懵了一秒,再定睛一看,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:叶修你大爷的!拿鸟对着我的脸你他妈到底想干嘛?!啊?!

         被子外面,叶修的声音平淡无比,听不出一点儿波澜:“……那真是太不巧了。我刚到白虎星系休假,短期内应该不会回首都去。”

         视频中传来一阵低笑。北海总督笑着说:“这倒巧了。我正好要去白虎星系来一趟……叶少将,肯不肯赏脸一见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又羞又窘,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,正憋着气呢,一只大手却悄悄从被子底下摸了过来。叶修不动声色的伸出一手,仿若安抚似的在他脸上捏了捏。一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,懒洋洋道:“总督阁下光临,自当扫榻以迎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许子熙也笑:“哪里哪里,咱们之间,客气什么呀。”

         两人又开始口不对心的客套起来。蓝河僵着身体,叶修那只手一点儿都不老实,在他脸上这边摸摸,那边捏捏,搅得他烦不胜烦,恨不得啊呜一口咬上去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也不知过了多久,外头的两人终于互相道别。视频切断的嘀嘀声在蓝河听来几如天籁,身体一松,他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浊气,猛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——

        “——叶修!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一手掀开被子,正垂着头朝他看来。

        少将的一双眼睛满含笑意,深邃的仿若幽远的夜空,神情说不出的柔软动人。两人视线一对,不知怎么的,蓝河竟一时忘了言语,丢了魂似的盯着他发呆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心脏猛烈的撞击着胸膛,一下,又一下。一瞬间,他仿佛听见了自己血液奔涌的声响。

         少将缓缓的凑了过来,一手轻轻抚上Omega红润的脸颊,轻柔的,如蜻蜓点水般,往他唇上吻了一吻。

         唇间温软的触感仿若蝶翅,一触即离。叶修弯了弯唇角,笑道:“快起来。再不快点,可真要来不及了——”



    #14、

         英仙王座的东北方,横陈着一条泛着银白色光辉的小型行星带,遥遥望去,仿若散落在星海中的一串皎洁珍珠,引人遐思。

         这便是帝国著名的度假圣地——白虎星系。

         作为第九军团的驻防地之一,白虎星向来是团内军官的疗养之地,驻军总部便设立在赫赫有名的白虎沧海附近。这一大片区域名义上是军事基地,真走进去一看,倒也和度假村没什么两样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本人更是在海边盖了栋官邸,三层楼高的小别墅,走出阳台便是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,特权阶级的享乐嘴脸简直令人发指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日落时分,一丝腥咸的海风徐徐拂过。平静的海面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赤色,如碎金一般粼粼闪动。

         官邸门前,近卫队长正领着一众警卫员给叶少将搬行李,一群人吭哧吭哧的走进大门,却见偌大一个大厅只蓝河一个人站着发愣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将军人呢?”队长问,“这行李怎么放?”

         “先搁这儿吧。”蓝河指了指地上,视线却忍不住的往楼上飘:“少将和医生在上面,你们轻点儿声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刚说完,就听头顶一声门响。叶修披着件军服,袖口挽起,大步流星的走了下来。医务官拎着个药箱跟在他后头,低眉敛目,一脸的恭敬。

         近卫队齐刷刷的敬礼。少将点头致意,朝蓝河道:“你在这待着,我先出去一趟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微微皱眉,心想这人发着病呢,怎么还到处乱跑?

         想归想,他却也不好多说,只默默的敬了个礼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叶修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,递来一个安抚般的眼神,这才转头走了出去。

      
         叶修一走,近卫队也跟着呼啦啦的走了个精光,空荡荡的官邸里顿时一片寂静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叹了一口气,蹲下身来,把散放了一地的行李一一打开。

         他自己的东西不过小小的一包,剩下的一堆全是叶少将的私人物品。大到智能光脑,小到牙刷和毛巾,蓝河简直怀疑这人是不是把整个房间的东西都给搬空了……


         他正翻得头晕眼花,锁骨间却忽的传来一阵震动。那股轻颤几不可察,却如弹片一般,拨动了他脑中最隐秘的一根弦。蓝河一怔,一双手便僵在了半空。

         四下无人,唯有海浪阵阵的潮响。蓝河弓着身体,小心的从领口处取出那枚金属吊坠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——曾被叶少将当面戳穿的吊坠,小巧的,闪烁着金属的色泽,正是城邦用于传达指令的工具。

         不知为何,那夜过后,叶修就跟没事人似的,对这样一个东西不闻也不问。他不说,蓝河便也不提,两个人心照不宣,仿佛谁也不肯先去打破这虚假的平和。


         银色的圆环尚带着点人体的温热,蓝河把它捧在手心,神色便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。

         直到温度散去,掌心沁出微微的凉意,他终于下定决心般,轻轻打开了开关。
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数公里外,同一时间。叶修换了身便服,正独自一人站在军团办事处的电梯里。

         光敏探头微微转了转,少将摸出一盒烟,懒洋洋的抬头扫了一眼。一阵轻微的“嘀嘀”声响过,电梯便忽然改变了方向,往地底直坠了下去。

         光影交错间,一道电子女声轻柔的响了起来:“——虹膜验证,已通过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欢迎来到特殊机甲研究所,少将先生。”


         叶修捂着手臂从电梯里走出来。苏沐橙一身白大褂,正站在门口等他。见叶修嘴上叼着根烟,她顿时好气又好笑,迎面上去一把便夺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讲过多少次啦!”苏沐橙嗔怪道:“实验室禁烟!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少将耸了耸肩,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。苏沐橙也懒得说他,只瞄了一眼他的左臂,问道:“一到就叫医务官……怎么,病又犯啦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笑笑,边走边道:“没事,打一针就好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老这样也不行啊。”苏沐橙皱眉,娇俏的脸上满是担忧:“你有没有深度标记啊?信息素融合也是需要时间的……哎呀,我就说我一个人来一趟就行了,你非要急吼吼的跟过来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少将作投降状:“别别,饶了我吧……说点正经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脚步声忽的一停。叶修倏然驻足,一双眼睛直直的往右手边看去。

         他们所处的走廊正位于研究所的上方。透过两边落地的玻璃窗,目之所及,便是整个研究所最核心的科研区域。

         十几米高的钢铁巨人通体黝黑,唯胸前一抹醒目的赤红。它默然肃立,头颅微仰,似在遥望天顶那无穷无尽的星海。即便是处于休眠状态,黑色的铁甲依然带着满身铁血杀气,只消一眼,便觉肃杀之气迎面而来,叫人震撼当场。

         仿佛是感应到叶修的目光,黑色的巨兽猛的发出一阵轰鸣,仿若自亘古传来的凶兽咆哮。沉寂多时的双目蓦然睁开,赤红色的光芒乍现,几乎映亮了整个穹顶。

         叶修静静的看着,面上一片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


         那是他的专属座驾。亦是第九军团战力与荣耀的象征。

         国之利刃,最强战甲——千机。


         苏沐橙微笑,走上前来,轻轻拍了拍叶修绷直的肩背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她遥遥一指,示意他往左看。视线的尽头,一抹银光伫立,远远的望去,只依稀看出机甲的轮廓。

         “放心吧。”苏沐橙说,淡粉的唇微翘,带着点少女的娇憨:“千机,还有它……一切都会顺利的。”


         “精神力系统已经接近完成。用不了多久,这个国家也将因此而彻底改变——”
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修回到官邸时,已经是午夜时分了。

         为了与千机的智脑进行再次匹配,他被苏沐橙抓着死磕了一整个晚上,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屋里黑洞洞的,一丝灯光也无。他估摸着蓝河大约是睡了,便放缓了脚步,轻手轻脚的走进玄关。

         门打开的瞬间,一个黑影如豹一般一闪而过。叶修愕然,本能的蹲身,收臂——忽的灵光一闪,正摸刀的手便硬生生的刹住了。

         冰凉的枪口直抵在他下颚上。黑暗之中,那人冷冷的发问:“——谁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一动不动,轻声道:“别紧张……是我。”

         一阵沉默。不一会儿,客厅的灯亮了起来。蓝河脸色微白,瞪着他:“……怎么是你?你这味道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打了一针抑制剂。”叶少将拍了拍手,从地上站起来,几分戏谑的望着他笑:“怎么,闻不着哥的味儿不习惯了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横了他一眼,自顾自把沙发上的毯子抱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去睡了。”他说,语气冷冰冰的,“你也早点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略有深意的扫了他一眼。面前的青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,只差没在脑门上写上“我有心事”四个大字了。他在心里打了几个弯,想了想,开口问道:“怎么,出什么事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没……”蓝河打了个呵欠,一边往里面走,“等你等的困死了……下次不等了,烦人。”

         说罢,便当真把门一关,睡觉去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在心底暗笑,心想这脾气也真是够倔的……他摇了摇头,转头上楼。刚一回身,蓦地便愣住了。

         饭厅中间,崭新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,上面整整齐齐的摆了三四个炒菜。饭菜早已凉透了,两幅碗筷放在一边,分毫未动的模样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叶修转身,几步走到蓝河房间门口,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。

         里头悉悉索索好一阵响动。蓝河“砰”的一声打开房门,眯着双眼,不耐烦道:“干嘛!还让不让人睡觉啦……唔!”

         少将握住他的手腕,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。

         Alpha的一颗脑袋就搁在他肩窝处,下巴处还有些新生的胡茬,戳得他有些发痒。蓝河不争气的脸红了,挣了两下,恼道:“你发什么疯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修静静的抱着他,没有说话。

         “放手,”蓝河小声说,“我要睡了都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少顷,叶少将松开他,笑眯眯地问:“闻到没有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一头雾水:“闻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哥的男子汉味儿啊,”叶修说,“知道你想它了,特意给你闻闻……凑近点儿应该能闻到吧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大怒,一把推开他,愤怒道:“大半夜的,发什么疯!睡觉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闷笑,也不再逗他,转身一步三晃的便上楼去了。

         灯影渐熄,宅邸终于又重归于一片寂静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静静的站着,目送着叶修一步一步走上楼梯。Alpha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,他微仰着头,脸上的潮红便一点点的褪去,唯剩一片苍白的死寂。

         他轻轻握了握颈间的坠子。金属圆环安静的躺在掌间,黑暗之中,闪烁着幽冷的银光。



    #15、

         第二天一大早,蓝河就被驻军办公室一个电话给叫醒了。

         “蓝河少校!”那边急吼吼的道:“将军还在休息吗?我们刚刚收到了总督阁下的登陆请求,总督大人还有半小时就要降落了,您看是不是……”


         蓝河压根没睡醒,稀里糊涂的听了半天,才听懂了个大概:“……北海总督到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是快到了。”通讯器那边的严肃纠正:“还有半小时……不,二十五分钟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扶着额,静了一静,终于清醒了一些:“……将军怎么交待你们的?安排谁去迎接?”

         “什么都没交待呀!”那边急得都快哭了:“我们根本联系不上将军,从昨晚起就一直拒绝通话……”
         脑中不自觉的联想起刚自己来第九军团报道时的场景。蓝河感慨,做叶少将的下属果然不容易啊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你先等等。”蓝河说,边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。叶修的房间就在楼上,他咚咚咚的跑上楼去。主卧室的门大敞着,窗帘半掩,一小块光斑投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。两人宽的大床上空空荡荡,哪里还有少将的人影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呆,满屋子又转了两圈。最后总结:叶少将果然神龙见首不见尾,又不知逃窜到哪里去了……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行了,准备一下专车。”蓝河头疼的揉了揉额角:“我跟你们去接总督。”



         白虎星空港就设在驻军总部的东南方向。蓝河生怕赶不及,饭也顾不上吃,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赶到入境处。没成想刚走进两步,就被人硬生生的拦下了。

         “对不起,”总督侍卫官木着一张脸,冷淡道:“总督阁下过境,闲杂人等请暂时回避。”

         驻军办的主任是个年轻的上校,一听这话就气的跳脚:“什么叫闲杂人等?我们是第九军团的人,代表叶修少将前来迎接总督阁下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眼尖,一眼就看到前方一人前呼后拥的走了过来。他赶紧拉了拉主任,示意他注意影响。

         总督似乎也察觉到这边的骚乱,隔着老远停了一停。蓝河以为他会来问话,没想到对方连眼角也没飞一下,上了车便扬长而去。

         上校继续跳脚:“嘿!北海这群人,架子还挺大啊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笑了笑,没说话。

         这人架子大倒也正常。身为陛下堂侄,三大总督之首,许子熙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,又是Alpha至上论坚定的拥趸……宪法修改草案已然连年遇挫,如今许子熙在朝野中呼声渐高,连带着身边的人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做派。



         于是一行人悻悻然打道回府。抱怨归抱怨,该做的工作还得继续。欢迎总督阁下光临的酒会就设在今晚,驻军办负责筹备的一众军官个个卯足了劲,谁都不敢有分毫的懈怠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身为编外人员,又是叶修带在身边的副官,于是整个下午只负责一件事——寻找失联的叶少将。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真不知道将军去哪儿了啊!”近卫队长也跟着抓狂:“早上看他还在办事处大楼那溜达呢?怎么人就不见了呢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面无表情的把通讯器一撂,心想这哪是度假,这简直就是强制加班啊——还是没津贴的那种。



         好在黄昏时分,叶少将总算是自己露面了。这人叼着烟一脸颓废的走进驻军办,一身军服歪七扭八,好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。蓝河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,边又忍不住开口问他:“您这是去哪了,搞得跟……那什么似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大意了。”叶修说,“没想到它这么饥渴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???”
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捏着烟笑起来:“小蓝少校想到哪里去了?啧,思想作风不正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直接当没听见,目不斜视的朝主任挥挥手: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,将军就交给您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刚迈开两步就被人提溜着腰带给拉了回来。叶修斜靠着办公桌,一手勾着他的腰带,一边慢悠悠的把烟掐灭:“别急着跑啊……长官都不顾啦?”

         腰间猛的一勒,蓝河一个踉跄,险些跪倒在地板上。

         “赶紧的,换衣服。”叶修在他后腰上拍了一记:“抓紧时间,不然可真要迟到喽。”



         夜色渐浓,白日里的喧嚣似乎都一点点褪去了。华灯初上,萤火一般的灯影映在沧海平静的海面上,阵阵凉意。

         迎宾大厅里衣香鬓影,灯火辉煌。蓝河不自在的扯了扯领结,小心翼翼的从一众宾客当中穿过。

        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场合。也不知为何,驻军办给他准备的竟然是一套白色燕尾服。蓝河拆开盒子的一瞬间都傻眼了,四处找了一圈,却连一件替换的都找不出来。他实在没法,只好硬着头皮穿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许是常年穿惯了军服的缘故,蓝河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别扭的厉害。衬衣高高的翻领扎的他下颚不断的发痒,领口那朵蝴蝶结也无比的可笑。更重要的是,无论他走到哪里,周围总有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让他尴尬得简直无所适从。



         正烦恼着,却见叶少将一路排开众人,一脸无谓的朝他走来。



         与往日不同,向来穿着随意的叶修居然也换了一身礼服。黑色的燕尾服堪堪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姿,紧窄的马裤包裹着两条长腿,脚下蹬一双高帮皮靴,行走之间,莫不人人瞩目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心下一松,像遇到救星一样凑了过去,悄悄拉了拉少将的袖口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是不是哪里穿错了?”他有些尴尬的问道,“怎么都盯着我看?”

         “有吗?”叶少将垂眸扫了他一眼。身形略显纤细的Omega低垂着脑袋,露出一小节光滑细腻的脖颈。叶修眼神微暗,不动声色的揽住他的双肩,低道:“哪儿有啊……是你太紧张了,放松一点。”

         正在此时,场上倏然一静。一人着一身银灰色礼服,自厅外缓缓步入。那人年纪不大,身后跟着三四名亲随,远远一瞧,只觉气场十足。


         “瞧瞧,”叶修懒懒一笑:“那位就是许子熙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对这位叱咤风云的北海总督倒挺好奇的,听叶修一说,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。可惜人头攒动,他够了半天也没瞧见半个人影。叶少将在旁边看得好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着什么急呀,等会有的是机会给你看个够……”


         这话才说完,就见前面的人群忽的一阵骚动。


         片刻过后,只见北海总督手持高脚杯,带着得体的微笑,慢慢踱了过来。

         “看到没有,”叶少将小声跟他咬耳朵:“这就叫做自投罗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待许子熙又走近了些,他这才真正意义上看清了这位帝国总督的样貌。


         ——细眉,长眸,眼角微扬,皮肤白皙。以Alpha的标准来说,这位总督的确生的十分清秀,但只要一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,便顿生压迫之感,叫人心生敬畏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只悄悄打量了他一眼,便赶忙收回了视线,低眉敛目的往叶修身后一站。许子熙几步迎上,笑道:“叶老弟,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呐——”

         “哪里哪里,”叶修笑得和蔼极了:“哪能和您比啊。”

         许子熙哈哈大笑,笑完了将手中酒杯一举,勾唇道:“知道你不能沾酒……不过我难得来一趟,多少给点面子?”

         “瞧您说的。”叶修笑了笑,也不推拒,只将手中杯盏微举示意。两人轻轻一碰,相视而笑,便将酒杯送至唇间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见叶修真的浅酌了一口,一时下巴都要惊掉下来了——要知道叶少将一杯就倒的酒量可是妇孺皆知的趣闻,军政系统里,哪个不知叶修少将几乎从不沾酒。今日这一小杯,也算是给足了许子熙面子了。

         许是酒精作祟,许子熙白皙的脸上有些微红。他抬眼,往叶修身后一扫,目光便在蓝河身上停了一停。总督捏着高脚杯,似有深意的笑了起来:“……这就是你新弄来的那个Omega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惊,下意识般身体一僵。许子熙一副稀松平常的口吻,语气里却带着点淡淡的鄙薄。一股火气蹭得蹿了上来,蓝河忍不住抬头,凉凉的看了他一眼。

         一个高大的背影忽然挡住了他的视线。蓝河一愣,却见叶修状若无意般往前挪了一步,堪堪将他挡在了身后。

         “这是后勤新配给我的小保姆。”叶少将回道,“做得一手好菜。总督阁下若是有空,来我这儿尝尝?”


         许子熙似乎是被他逗乐了,爽朗笑道:“我可没你会享受。你身边有美人伺候,我嘛——啧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总督转过身,指了指身后的一位Alpha,说道:“介绍一下,这是伊诺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您的首席执政官嘛。”叶修眯着双眼,似笑非笑:“久仰久仰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不敢当。”那人一脸谦和的行了个礼:“久闻您的大名,在下仰慕多时。”


         蓝河站在叶修身后,侧着耳朵听着他们言笑晏晏的打着太极,心中不由纳罕。

         执政官虽说级别不低,但放在北海这种地方,却不过是总督手下顾问罢了,空有虚名,却无实权。叶少将居然知道这人姓名,可见许子熙对这位伊诺执政官可是非同一般的看重……


         这两人又不轻不重的寒暄了几句,总督终于率先结束了这场谈话:“我好像看到了一位老朋友……抱歉,先失陪一下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微笑颔首,礼貌道:“您请便。”

         于是一众人等纷纷向少将道别,颇有些浩浩荡荡的从蓝河眼前一一离去。

         皎洁的月色从窗外浅浅流淌。一缕夜风穿过半掩的落地窗,轻柔的从场中拂过。当其中一人转身的瞬间,一丝微妙的气味飘了过来,在蓝河鼻间一闪而逝。

         瞳孔在刹那间蓦然睁大,蓝河如遭雷殛,面色惨白的瞪着总督离去的方向。不过几秒的时间,冷汗便濡湿了整个后背。蓝河脚下一软,险些撞上身后行经的侍者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手疾眼快,一把将他拉到身边。Omega的皮肤入手冰凉,细细摸去,全是冷汗。少将不禁皱了皱眉,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倚在他身边,轻轻稳了稳呼吸,一双明眸微垂,看不清神色:“不……没什么。”

         他转头,兀自从侍者的托盘中拿过一杯冰水。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响声,蓝河仰脖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
         入骨的寒气从喉间漫延,直至浸满全身。他抬头,略带歉意的朝叶修笑了笑:“抱歉长官,我有点不舒服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看着他,动了动唇,欲言又止。

         不远处,一位官员模样的Alpha带着礼节性的微笑,一步步朝叶修走来。蓝河赶忙放下酒杯,笑道:“您不用管我……我去透透气就好。”

         言罢,他头也不回,转身便往酒会外围疾步走去。





         推开沉重的合金大门,空旷的露台上,群星闪耀的夜空一览而无余。明月当空,一抹清冷的月光静静洒落,穿过层层叠叠的立柱,投下斑驳而沉重的阴影。

         黑暗之中,暗潮涌动,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凭栏而立,安静的仰望着星空。朦胧的月光映在他白净的面庞上,恍然如梦。

        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,一点一点,由远及近。蓝河恍若未闻,迷茫的双眼却在一瞬间变得冷若冰霜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果然是你。”他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角,慢慢转过头来。

         阴影之中,一个颀长的人影渐次清晰。那人缓步而来,带着谦和得体的微笑。唯独那一双眼睛,如鹰一般死死盯着他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         “别装了,我知道是你。”蓝河说道,一边摸了摸袖口。

         眨眼间,银光乍现。细细的光刃如流水绕指,蓝河一手持剑,上前一步,冷冷道:“说吧,谁让你来的,伊诺先生——不,夜鹰!”

         城邦情报总部数一数二的王牌,十数年来,行踪成谜,无人可窥其踪的特勤之首——夜鹰。

         那人闻言一顿,隔着十步之遥站定。一张脸微微扬起,迎上昏黄的灯光,赫然是北海总督带在身边的执政官,伊诺。

         “你竟然认得出我。”伊诺说,阴冷的眼眸中映出一丝兴味来。“多年不见,我训练的小青鸟也变聪明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的声音又滑又腻,像条蛇一样冰冷的缠在蓝河耳畔。一瞬间,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便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。


         囚室里永无止尽的鞭打,注射药剂后反反复复的拷问,胸口猝不及防被捅入的那一刀……每一个深夜,被梦魇惊醒的瞬间,一幕又一幕,如潮水一般在脑海中涌现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抑制不住的发起抖来,冷汗从额角缓缓滑落,流进眼角,火辣辣的痛。

         Alpha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。每靠近一步,蓝河的颤抖便加剧一分。他急促的呼吸着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刻入本能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,他咬着苍白的唇,强撑着仰起头颅,用尽全身的力气,恶狠狠的与夜鹰对视着。

         “行动指令340232,蓝河少校……从今天开始,你的行动将由我全权监管。怎么,总部没有通知你吗?”

         夜鹰停住脚步,俯身,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:“这眼神……你想违抗城邦的命令吗?回答我,34号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震惊的看着他,眼中神色变幻。恐惧,讶异,迟疑,绝望……良久,终于归于一片死寂。他垂下头,近乎驯服的单膝跪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 “我绝无此意。”他麻木般的答道。“生死无惧,矢志不渝。乌塞城邦的精神永不灭。”

         夜鹰背着手站在他身前,冷冷俯视着他臣服的身姿,片刻过后,终于扬唇,愉悦的笑出了声。

         “既然如此,我就姑且信你一回……”

          他悠闲的踱了两步,随即在蓝河身旁蹲下,凑在他耳边低笑道:“机会难得,叶家的少将也在此处。不如我今晚就杀了他——你说如何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浑身一震,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急速的冷了下去。他猛然抬头,几乎决绝的瞪着伊诺,咬牙道:“——不!”

         “他的命是我的。”蓝河高仰着头颅,毫不畏惧的与夜鹰对视。

         “你若想杀他……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。”


    #16、所谓任务


         蓝河说话的声音很轻,几乎是从唇缝里飘出来的。夜鹰却听得分明,一时被他语气中的决绝震住,竟愣在当场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这算什么?”他站起身,斜睨着地上的蓝河,不屑道:“不过是个临时标记,你还当真了不成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心脏猛的一抽。他僵直着身体,低声道:“……不。我只是觉得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         夜鹰眯着眼看他,片刻后,有些鄙夷的嗤笑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Omega式的纯情嘛,可以理解。”他边笑边道,一脸轻蔑。“开个玩笑罢了。你没说错,现在确实不是时候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给你个机会。”夜鹰说,一边慢悠悠的在蓝河身前站定

         啪的一声闷响。一个合金制成的圆盒被扔到了蓝河的面前。蓝河一怔,迟疑道:“这是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血液抽取器。”夜鹰说,“不陌生吧?当年你也经常用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闻言一僵。夜鹰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用脚尖点了点他面前的圆盒,冷冷道:“上面需要叶修的血样做研究。药就在里面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死死的盯着那个盒子,一时间,心中似涌过万千个念头。他抿着唇,良久,终于沉默的捡了起来,收在掌中。

         夜色如幕一般轻笼,他垂眸,轻道:“……遵命。”


         四周是死一般的静。蓝河清俊的面庞不带一丝血色,默然沉在一片黑影里。一阵粘腻的海风徐徐拂过,空气中隐约夹杂着一抹甜味,暗香浮动。

         那丝味道实在太过勾人,夜鹰眼神微热,忍不住抬起一手,慢慢朝Omega毫不设防的后颈处抚去……

         在他快要触上蓝河后颈的一瞬,一股刺鼻的烟味猛的迎面扑来。

         烙在Omega身体里的标记强大无比,来自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极尽霸道的宣示着主权,其中的威慑之意让夜鹰悚然一惊。他本能的收回了手,连连后退了好几步,才强行稳住了心神。

         阴影之中,他像被当众打了一巴掌似的,脸色难堪至极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紧紧握着手中的圆盒,似乎一无所觉。

         落地窗后,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隐隐传来一阵骚动。脑中弓弦一紧,他警觉的抬起头,却听哗啦一声巨响,身后沉重的大门毫无预警的被打开了。

         几乎同时,蓝河蹭的从地上站起身来。

         流光溢彩的灯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双眼。璀璨光环下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定定的站在那里


         叶修一手扶门,逆着身后满室的华光,冲他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。


         这个笑容却把蓝河惊出了一身的冷汗。他下意识的回头——身后空空荡荡的,唯剩一地月光,哪里还有夜鹰的影子。

         一颗心算是落回到了肚子里。蓝河转身,有些忐忑的迎上少将灼灼的目光。


         “哈。”少将忽然弯唇,盯着他笑道:“——找到你了。”


         他那跳脱的语气把蓝河都给雷傻了,当机一样呆愣愣的瞅着他。下一秒,少将两眼一闭,咕咚一声就软倒在了地上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吓了一跳,顿时也顾不上别的了,冲过去一把架住了叶修软成一团的身体。

         葡萄酒的气味扑鼻而来,年轻的少将低垂着脑袋,毫无知觉的倚在他肩头。蓝河紧张的把着他的脉搏,片刻后,便有些哭笑不得:——这人,怎么醉个酒都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!

         眼看着周围围拢的人越来越多,蓝河不敢耽搁,赶紧拉出个人终端给近卫队发消息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,随行的一众近卫便赶了过来。队长为难了半天,最后咬咬牙,和蓝河一起上阵,两人半拖半扶,总算是把叶少将给架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好在叶少将一杯就倒的酒量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,在场宾客也不以为意,只悄悄笑着调侃几句,也就罢了。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回到官邸已是两小时之后的事了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站在窗边,目送着近卫队的车队渐渐远去。夜色笼罩下的海岸雾气弥漫,几无人烟。侧耳听去,唯有涛声阵阵。

         昏沉之中,只有一点灯光如豆,映出些许温暖的色泽。


         叶修大字型躺在床上,双目紧阖。黑色外套胡乱的丢在地上,领结不翼而飞,一身衬衣早被揉得皱巴巴的,说不出的狼狈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坐回到床边,呆呆的盯着他的脸出神。

         少将细碎的发丝被汗水浸得透湿,一缕一缕的贴在额际。蓝河忍不住伸手,一点一点的将那些湿发拨开。Alpha兀自沉在梦里,褪去了清醒时的精悍与懒散,眉宇间满是柔和恬静。

         湿漉漉的发丝戳在掌心里,微微扎手。蓝河摸了两把,有些失笑。他沉默着,又盯着叶修看了半晌,才慢腾腾的站起身来,到桌前倒了杯热水。

         乳白色的致睡剂入水即化,看不出一丝端倪。蓝河轻手轻脚的走过去,推了推叶修,喊道:“喂……醒醒。”

         一连推了好几下,少将才懵懂的睁开双眼。醉汉的眼光有些发直,迷迷瞪瞪的,盯着蓝河一个劲儿猛瞧。
         蓝河把杯子压在他唇边:“起来,喝点水再睡。”

         醉酒的少将听话极了,像大型犬似的,温驯的就着他的手喝水。蓝河仔细观察着他的脖子。Alpha的喉结滚动着,水珠从唇角处沁了出来,流过下巴,留下一路水痕。蓝河看在眼里,心底便莫名的一热。

         不一会儿,叶修嘟囔着撇开头,一个翻身,又躺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估摸着药量也差不多了,便也随他,转身走进卫生间,把杯子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。

         流水哗哗的淌过。他摊开手掌,小心的拿出了那只取血器。

         那东西不过纽扣般大小,轻轻一压,便能抽出一管血来。当年城邦以他们这群Omega为实验品,抽了不知道多少管血样。看得多了,蓝河早已驾轻就熟,闭着眼睛也能把这玩意用的得心应手。

         不知道城邦又想做什么研究?帝国Alpha那么多,为什么一定要叶修的血样?

         ——你想的也太多了。蓝河自嘲般的笑了笑。任务就是任务,哪来那么多为什么。

         他甩了甩头,转身推门,走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门打开的瞬间,一个模糊的人影撞入眼帘。

         心脏猛的一缩,蓝河愕然,飞快的抬起头来——本应陷入昏睡的叶修正盘腿坐在床沿,一手慢条斯理的解着衬衫纽扣。微微汗湿的胸膛一点一点的露出来,他歪着头,几分慵懒的注视着蓝河,眼中清明无比,哪里还有一丝的醉意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心中如翻过惊涛骇浪,一惊之下,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……”

    ?   脑中在刹那间闪过无数种猜测,他赶紧刹车,把后半句给咽回肚子里,一边指间一弹,不动声色的把取血器藏进了袖口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疑惑的看了他一眼,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:“嗯?我怎么了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绷着脸,若无其事的走到桌前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刚刚给我喝的什么?”叶修瞄了一眼他手上的水杯,饶有兴味:“解酒剂?效果好像还不错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一噎,直觉自己被叶修给耍了,一时间又惊又恼。一丝凉意从后背上缓缓爬上,手上的杯子藏也不是,放也不是,他僵在原地,一脸恼怒的瞪向叶修。

         “哟,怎么啦?”少将一脸茫然:“怎么又生气了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在心底冷笑两声,心想你装啊,接着装啊,老子不奉陪了!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扔,一言不发,转头便朝卧室外头走。

         他一把握住门把,转动,推开——身后一阵悉索碎响,只听“哐”的一声,一只手臂直直的从他身侧穿过,一掌便把半开的门又关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 Alpha的呼吸声有些急促,气息滚热,一丝丝萦绕在他的耳际。叶修一手撑门,一手覆上他的手背,低声笑道:“别急着跑啊,小蓝少校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少将身体微倾,有些强硬的把他困在门前狭窄的角落里。叶修的衣衫大敞着,胸膛像堵墙似的贴在他背上,灼人的热。

         他与他离的很近。近到每一寸的心跳都在他耳边鼓噪着,无比清晰。蓝河的呼吸陡然一窒,像被石子击中一般,连心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
         一阵酸楚从心底翻涌而上。他愤然回头,恼道:“让开!让我出……唔!”

         唇忽然被堵住了。叶修捏着他的后颈,强势而凶狠的吻了上来。

         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蓝河的后脑直直的撞在了门板上。Alpha有些粗暴的把他抵在门上,几近蹂躏般舔咬着他的双唇。

         脑后的疼痛让蓝河有片刻的眩晕,他忍不住小小的痛呼了一声。柔软的唇瓣立刻被撬开了,Alpha炽热的气息蛮横的闯了进来,攻城略地般扫过他齿间每一寸角落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放……开……唔……”蓝河被他亲的手脚发软,只模糊吐出几个字眼,便又被堵住了双唇。叶修按着他的后脑,热情又粗暴的亲吻着他。每当他挣扎着想要逃离,便被Alpha惩罚般的强按回来,灵巧的唇舌纠缠不休,只吻得越来越深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直到他再也无力抵抗,如一滩春泥般软倒在Alpha的怀里,叶修才终于放过了他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的气息早就乱了,像条脱水的鱼一般剧烈的喘息着。黑黝黝的眸子如浸了露水般,雾气弥漫。叶修抚上他微微红肿的双唇,叹息似的喘了一声,道:“你怎么就学不乖呢?嗯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声不吭,只倔强的瞪着他。叶修又叹了一声,低头在他脸上啄了一下,说道:“我说小蓝啊……这样两情相悦的事儿,好好享受不好吗?干嘛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柔弱无骨般倚在他怀里,汹涌的欲火正一点一点的烧遍全身。强压住身体里翻涌的情潮,他冷笑一声,低声喘道:“两情相悦?你,和我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别再装了,叶少将……”蓝河轻轻喘息着,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晒笑。“你上我不过是为了治病……我理解。想上你就上吧,又何必装什么一往情深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正抚着他后背的手蓦然一僵。叶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半晌,绽开一个凉凉的笑容。

        “……咱俩彼此彼此嘛,谁也别说谁。”

         右手忽的被攥住了。蓝河一惊,条件反射一般劈手拍去。少将翻手一按,也不见手上怎么动作,蓝河只觉袖口骤然一空,一个东西便被叶修随手扔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他果然是知道的。蓝河绝望的想着。取血器撞在墙上,又重重的掉落在地板上。冰凉的金属反射着一点冷光,格外刺目。
          
        “你帮我复健,我帮你延迟发情期……这交易你可不算亏啊。”叶修偏过头,没事人似的分析给他听:“反正都是要做的,不如一起享受享受,你觉得呢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沿着他颈下亲了一记,看蓝河不说话了,叶修又道:“行不行啊小蓝?行你就亲我一下呗。”

         这话说得太过义正言辞,蓝河听在耳里,简直都快给气笑了。一股说不出的酸意在心头乱撞,撕扯着他的胸膛,他垂下眼帘,埋在他胸前的Alpha正抬起头看他,两人四目相对,一时俱都静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的眼神温柔极了,黑如夜空的眼珠里情丝涌动,几乎要把他溺毙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这个人,真的很会演戏啊。蓝河有些悲哀的想着。一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Alpha微凉的脸颊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他低下头,迟疑着,有些笨拙的在Alpha唇上轻轻吻了一吻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——如果是真的就好了。

         如果是真的……就好了。

  • 18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3-01 00:55:53 此章有肉
    一个路人
  • 我是一块红烧肉
  • 19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4-09 22:40:45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18、

         一整个晚上,蓝河都没睡安稳。

         梦里他又回到了暗无天日的训练室里。夜鹰狞笑着一剑捅在他胸前,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,灌进喉管,渗进肺里。

         他喘不上气来,每挣扎着咳一口,便溅得满手都是血花。

         恍然间,世界一片漆黑。像一大团墨化在水里,氲开一朵又一朵乌青的花。

         ……

         然后蓝河就给憋醒了。

         睁眼就是一个乌黑的发顶。一个大活人螃蟹似的巴在他身上,一双手从睡衣底下探了进来,正在他胸前又亲又捻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脑袋嗡得一下就炸了,五指一抓,一拳头就挥了上去——

         对方纹丝不动,直到蓝河拳头快要砸上头顶,才翻身一滚,将将避了过去。

         一阵天旋地转,蓝河根本来不及反应,就被连人带被子一齐按趴在床上。叶修反手捉着他的肩膀,两膝分跨在他身侧,弯腰凑过来笑道:“胆子不小啊……敢对长官动粗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蓝河呆了,还没睡醒的脑子有点打磕——过了两秒反应过来:操!这是我自己的房间啊!

         “放手!”蓝河使劲的扑腾起来:“你怎么在我房间——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松开他,蓝河挣扎着爬起来,还没翻过个儿来呢,又被叶少将一个熊扑压倒在床上。

         宽松的睡衣七零八落的挂在他身上,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肢。叶少将在他腰上摸了两把,一脸的理所当然:“你不是不肯睡上面吗?怎么,我下来也不行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气得浑身直哆嗦:“这是我的房间!”

         “这话可不对啊,”叶修说:“这房子挂在我名下,法律上来说这也是我的房间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被他压得灵魂都快出窍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摊开手脚,欣赏了一会儿蓝河被镇压的惨状,才心满意足的爬起来,伸手拉他:“不闹了,快起来……等会儿吃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脸黑如锅底,一语不发甩开他的手往卫生间冲。叶修跟在他后头说:“要不熬粥吧?酒后喝粥养胃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使劲的把他推出卫生间:“你出去!上厕所你跟进来干什么!”

         卫生间门咣的一下关上了,还落了锁。于是叶少将又爬回床上蹲着,里头传来一阵洗漱的声音。

         没一会儿,门忽然开了。蓝河气势汹汹的冲出来,比着自己的脖子质问:“东西呢?还我!”

         睡衣宽大的领口下,Omega的颈间空荡荡的,一直挂在胸前的坠子不见了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顺着蓝河的手看他脖子,看了半天后评价:“嗯,印子都消了……你这恢复能力不错啊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,顿时脸颊一热,羞愤道:“少扯东扯西的,我的……我的那个东西呢!?”

         “哦,那个我先拿走了。”叶修淡定道:“今天咱俩得去一趟特机所,你那玩意会触发警报,可不能带进去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哈?”蓝河一头雾水:“特基……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特殊机甲研究所。”叶少将耐心的给他科普:“咱们军团专门负责机甲研究的地方。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我去那种地方干嘛!?”蓝河一心想着他的坠子,脱口道:“要去你自己去,先把东西还我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闻言惊讶道:“嗯?你不想去?我以为你挺喜欢那儿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心想我为什么会喜欢那种鬼地方?!于是更加不耐道:“快点还我!”

         “太可惜了。”叶修啧啧两声,作惋惜状:“我还特意叫他们把早两年的原型机都弄出来了……V-001,F-343,S-000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如数家珍般数了一遍,转头补充道:“S-000你知道吧?就是你喜欢用的S1的原型哦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突然不说话了。

         他梗着脖子僵在原地,眼睛亮闪闪的,咬着唇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接着道:“……还有冰雨的等比例原模哦。冰雨知道吧,就是你们五团黄少将的座驾,哎哟那机甲长得是不错,虽说是比千机还差了点儿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说:“……几点出发?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站起来,冲着他直笑:“这会儿又想去啦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声不吭,有点尴尬的看向别处。叶修想了想,又说:“我改主意了……要不今天咱们还是去海边走走吧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?”蓝河险些一口老血喷他脸上,脸上只差没写上“你在逗我”四个大字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叹了口气,道:“喝酒伤身啊,没粥养胃走不动路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张脸憋的青紫,忍了半天,终于忍无可忍:“——滚!!”
      


         ……最后还是熬了一锅粥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终于如愿以偿,抹抹嘴心满意足的走出家门。蓝河小少校一脸郁卒的跟在后头,满心满脑的都是自我厌弃。

        ——蓝河啊蓝河,你也太没骨气了吧?!看个机甲就把你收买啦?原型机有什么好看的!不就是原型机吗!

         他一边唾弃着,心里却像猫爪子挠似的,心痒难耐。


         叶修领着在他在驻军基地里七拐八绕,一通乱窜。最后两人从驻军大楼某个不起眼的小门里钻了进去。

         一部破破烂烂的电梯停在那儿。蓝河有点嫌弃的打量了一眼,心想这研究所也太寒碜了吧……看这型号,早停产不知道多少年的样子……

         “进去啊。”叶修催他,一边拉起他的手走了进去。温热的手指缠上他的,有些柔软的捏在他掌心里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愣了一愣,顺着叶修的力道一步跌进电梯里。心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,胸腔里的律动一下就乱了。他仰起头,看着少将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似有所觉,歪过头正对上他直直的视线。

         电梯轰隆隆的直往地下坠去,少将突然笑了一下,转身低头,轻轻吻在他翘起的唇上。

         四片唇软软的贴在一处。蓝河一动不动,任凭叶修温柔的在自己唇上辗转。

         颈后微微一阵刺痛,视线忽的一花,蓝河一个趔趄,整个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。



         电梯门缓缓的打开。叶修将人抱在怀里,闲庭信步般走了出来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早接到了消息,正在电梯外面等着。看叶修抱着个人走过来,咂舌道:“……你就这么把人弄晕啦?天啊,太粗暴了吧?”

         “用了一点麻醉剂。”叶修说,一边又把人往自己胸前搂了搂。“你不是说要做个检查吗?赶紧的,一会儿醒了就瞒不住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感慨万千,心想这人居然随身带麻醉剂啊……放眼整个军团也是没谁了,真是谁摊上谁倒霉啊……

         她一边领着叶修往研究室走,一边偷眼往他手臂里瞄了一眼。蓝河仄歪着头睡着,只露出小半个侧脸,睡颜安静祥和。

        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,转身在密封门前输了几个数字。透明的大门应声打开,研究室里纯白一片,和她在医学中心的诊疗室倒是有几分相似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小心的把人放在正中间的床上,看了看,又轻轻捋了捋他耳边的乱发。

         “他性腺里的那个芯片,能屏蔽掉吧?”叶修转头问道,“你上次说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正忙着摆弄那一堆的仪器,闻言抬头,接口道:“你说信号干扰器?罗辑上次做了几个。他试过了,可以短期屏蔽城邦的监控信号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先拿个过来吧。”叶修说道,一边把蓝河右手的袖口卷了起来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苏沐橙弯腰在抽屉摸了一阵,摸出个小小的芯片丢过去。叶修一把接住了,从口袋里掏出张通行证,把芯片小心的贴在夹层里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知道他是怕研究所的情报泄露,不由得心中惴惴。她想了想,还是开口道:“那个芯片挺棘手的……要想永绝后患,还是得动手术取出来。不然他走到哪里都会被追踪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微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他把通行证挂到蓝河脖子上,半晌才道:“再缓缓吧。能保证他在这里是安全的就好。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知道他自有打算,也不多说,低头打开了设备。分析仪在蓝河臂上扎了一下,取了一点血样。她拿着个类似扫描仪的东西走了过来,往蓝河脖子那儿比划了两下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会意,伸手将人捞起来按在自己肩上,指尖拨开蓝河脑后的碎发。Omega白瓷般的后颈露了出来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一边用透视仪找芯片的位置,一边震惊:“你这都深度标记几次了啊?怎么还没咬啊?!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修差点呛到:“大小姐,能不能别老把标记标记的挂嘴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苏医生不以为然,把数据统统输进光脑,又冲叶修扬了扬手,说:“伸手。”

         于是叶少将也挨了一针。苏沐橙运指如飞,噼里啪啦的操纵着仪器:“早就叫你一起查了,你以为密匙失控是好玩的啊?必须严肃对待的好不好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她看了看数据,半晌后松了口气,道:“还好还好,密匙基本稳定了。看来你们最近标记的挺勤快的嘛……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少将小小的咳了一声。



         蓝河睡了好一会儿才悠悠转醒。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雪白的房顶,叶修正坐在他身边,身后苏沐橙埋首在光脑前,不知道正忙着什么。

         “我……”蓝河有点稀里糊涂的,看到苏沐橙还惊讶了一下:“苏医生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把他拉起来,解释道:“你刚刚昏倒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低血糖。”苏医生自然的接口:“昨天没休息好吧?晚饭是不是也没吃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张了张嘴,反应了一会儿,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:“唔……”

         昨晚酒会他压根没吃什么东西,回去又和叶修……咳。蓝河有些心虚的低下头,默默闭紧了嘴巴。

         “你的性腺我也检查了一下……”苏沐橙捧着台微型投影仪走过来,指着数据说道:“暂时没什么异常,可见深度标记是有效果的,继续保持啊。”

         这下蓝河更尴尬了,一张脸红得像煮过的大虾似的,憋了半天才期期艾艾的道:“麻……麻烦您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道灵光从脑海中闪过,他忽然觉得不对,蹙眉问道:“苏医生……怎么也在这儿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沐橙的主职其实不是医生。”叶修站在一旁,轻轻笑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 “介绍一下。这位是苏沐橙准将,帝国武装开发部的首席研究员。”叶少将说:“她现在隶属于第九军团,是精神力控制项目的负责人。”

         一句话直接把蓝河给劈傻了。他震惊的抬头,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,脱口道:“……精神力技术!?那个项目不是早就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早就被帝国放弃了,是不是?”叶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,顺着他的话说道:“对外的确是这样说的。军部宣布项目终止后,所有的研究就转移到了我手上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半张着嘴瞪着他,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         精神力控制技术!足以颠覆一国之战力,改写世界军事历史的机甲技术——

         当年帝国迫于种种压力而宣布项目终止,从此这一技术构想便如石沉大海,逐渐为人们所遗忘。

         数年来,城邦一直在寻找着关于这一项目的蛛丝马迹,为的就是先帝国一步研发出精神力技术,在两国的军事较量上占据主动权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来到帝国已有八年时间,这八年间,从军校到部队,精神力开发项目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,鲜少被人提及。就连唯一留存的开发成果——配备精神力辅助装置的S-001也很少出现在校练场上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甚至不止一次的想,如果当年的项目真的成功了,如果精神力可以弥补Omega在机甲操纵上的先天不足,那么他是不是可以……


         ……现在叶少将居然告诉他,帝国根本没有终止这一项目?!

         而且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医生,居然就是项目的负责人!?

         蓝河大脑一片混乱,一瞬间不知道闪过了多少个念头,最后只交汇成四个大字,重重的砸在他一片乱麻的思绪里。

         ——怎么可能!?

         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叶少将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,凑到他跟前儿,笑道:“小蓝,我正好有件事要问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技术测试需要一个Omega机甲战士……你愿不愿意过来试试?”

    #19、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他睁大了眼睛,看看叶修,又看看苏沐橙。苏医生微笑回视着他,有些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他的思维还有些混乱。一大堆疑问堵在脑海里,稀里哗啦的砸得他有些发晕。蓝河想了想,疑惑道:“我不太明白……长官,您为什么会找上我?”

         “我们试着制造了两台精神系机甲。”苏沐橙说。“蓝河少校,你知道专用机型吧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配合的点了点头。

         帝国军中,除了配备给一般士兵的量产机甲,还有少量为精锐战士量体打造的特殊机型——也就是所谓的专用型机甲。叶少将那台战力逆天的千机便是其中之一。

         与量产机型不同,专用型机甲在制造过程中采用了基因匹配技术,使得机甲完全契合主人的基因数据。所以说,在某种意义上,每一台专用型机甲还真是完完全全的“专用”的——毕竟同步率就在那摆着呢。叶少将开着千机,同步率能到90%还往上跑,换个人来估计连60%都达不到,和量产机型也没太大差别。

         “和专用机型一样,这两台精神系机甲也是需要匹配的。”苏沐橙严肃道:“——不是基因匹配,是精神力波段匹配。”

         听她这么一说,蓝河有点明白过来了:“……你们是想找个Omega和精神系机甲进行匹配?”

         “没错。”苏准将有些赞许的点了点头。“两台机甲中,2号机的精神频段非常特殊。我们录入了所有现役Omega军人的数据,到目前为止,只有一位基本符合匹配要求。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迟疑的指了指自己:“……我?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笑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有些激动了。他全身的血液都有点儿沸腾,一跳一跳的直冲胸肺。脑袋中像炸开了千万朵烟花,噼里啪啦的拼命闪火花。

        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,有朝一日,自己竟然可以见证精神力机甲的诞生!

         ——而且是作为最初一代的匹配者!

         这简直是可以写进军事历史的一笔了——试问哪一个机甲战士不想拥有这项殊荣!


         ……但这股激动的劲头却没持续多久。


         叶修眼见着蓝河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了。原本兴奋得发亮的眼睛明暗交错,似有千头万绪从中闪过。蓝河转过头,盯着他的眼,一字一字的问:“……您两个月前就知道了,是不是?”

         黑黝黝的眼珠一眨不眨,蓝河直直的看着他,又问:“……这就是您留下我的原因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……他忽然有些明白了。

         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帝国少将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少尉的病房里。

         为什么顶着军部高层的反对还要将他调任至第九军团。

        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变着法子的鼓励他去驾驶机甲。

         为什么明知他卧底的身份,还是固执的将他留在身边。

         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,一声不吭便拿走了他的通讯器……

         相识以来的每一点细节,叶少将每一个眼神,每一次微笑,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飞旋。一切的一切终于串联了起来,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。

        蓝河双唇微微抖了一下,轻声道:“请您坦白的告诉我。您将我留在身边——就是为了这个吗?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叶修笑了一下,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了?你不喜欢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不应该呀。”叶少将似乎有些困惑:“我查过你的军校档案。平均训练时长7个半小时……照理说你应该很喜欢机甲才对啊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别说了!”蓝河霍的站起来。

         方才的兴奋激动全给浇没了。一股愤怒潮水似的涌上心头,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和委屈,堵得他心房一抽一抽的闷痛。

        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。

         拒绝的话在唇边滚了两滚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蓝河梗着脖子傻傻的站着,两手紧握成拳,连眼眶都有些红了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这下连叶修都察觉出不对来了。他皱了皱眉,刚想开口,研究室的门却突然响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空气里的凝滞瞬间被打破了。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中校从门缝里探出脑袋,瘫着脸问道:“准将,您找我?”

         “莫凡中校!”苏沐橙如蒙大赦般跑过去,拉开门冲他道:“正好正好,你带这位少校去参观一下——”
         一边又转头招呼蓝河:“叶少将唠叨好几次啦,难得今天莫凡有空,让他带你去机库转转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顿时回过神来,条件反射般立正敬了个礼。他知道苏沐橙这是在打圆场,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,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道:“让您费心了,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去吧。”叶修忽然打断他:“看过再做决定也不迟。”
         蓝河苦笑了一下,心想难道我还有说不的权力吗?

         一肚子的话在喉咙间打了个转,又被他一句一句的吞回肚子里。蓝河转身,一声不吭的跟着莫凡出去了。

         脚步声一前一后,渐渐的远了。叶修和苏沐橙面面相觑,直到那声音远得听不见了,才齐齐放松了似的吐了一口气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表现的怎么样!”苏准将骄傲的比了个手势:“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吧?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忍俊不禁,夸她道:“不错,长进了啊……连我都差点信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笑了,笑完又有点疑惑:“不过他刚才是怎么了?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一脸无辜:“啊?我?我干什么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苏沐橙才懒得和他纠结,起身接通桌上的通讯器,扬声问:“罗辑中校,数据处理好了没啊?”

         对面满是噼里啪啦键盘敲击的声音。没一会儿,苏沐橙面前的光屏上跳出来一串又一串的文件。通讯器里的人声音蔫巴巴的,有气无力的回道:“我尽力了……人体数据我刚扫描进去,建模还得等一会儿。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耸耸肩,很是识趣的挂断了通话。她朝叶修勾了勾手,两人凑到一处,一项一项的开始看那些文件。

         是方才从蓝河身上扫描到的身体数值。

         “挺不错的啊。”苏沐橙一边看一边评价:“灵敏度良好,爆发力也不错。虽然体能倒是差了些……不过无伤大雅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专注的看着,视线从那些数据上一行一行的扫过。那些抽象的数字似乎全在眼前具象化了,凝结成一个又一个记忆的片段。

         Omega匀称的身体纤细而灵敏,四肢修长,单薄却有力。尤其是那惊人的柔韧度,当他压着他的腰时,总能弯折成优美的弧度……

         “……醒醒。”苏沐橙嫌弃的说:“口水都要掉下来了。”



         半小时后,一位戴着眼镜的少年中校敲开了研究室的大门。

        研究所著名的天才少年罗辑同学捧着个映射仪跑了进来,皱着眉问苏沐橙:“这是2号机的匹配者吗?怎么身上这么多伤?他能承受的了吗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?!”苏沐橙吓了一跳,目光刷的就往叶修身上射去。叶修闻言也愣住了,追问道:“伤?什么伤?”

         “旧伤啊。”罗辑说,一边低头打开光幕。透视后的人形投射在了光幕里,他在腰腹四肢上点了好几处,说:“这里,这里……还有这里,都有过严重的开放性损伤。”

         “颅骨左侧有大面积撞击的痕迹,脑损伤应该也挺严重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还有这几处。”他又指了指几个地方,继续说:“这些地方都曾经骨折过……这人是做什么的?伤得也太多了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尤其是这里。”罗辑往人形的胸口处点了点:“从胸骨上的划痕来看,这一刀离心脏也就一厘米不到吧。能活下来真是命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研究室里一片寂静。罗辑这才察觉到气氛有点古怪,他犹豫的抬起头,瞧瞧苏沐橙,又瞧瞧叶修,结果瞬间被后者的脸色给吓到了:“……怎、怎么啦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没说话,转头拉开门就走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脸色发白,赶紧追了出去。她一脚踏出大门,想了想,又慢慢的退了回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啊你。”她回头,有些无奈的看了罗辑一眼,严肃非常的叮嘱他道:“记住了啊,以后,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这些。”


      
         特殊型号机库里,高大挺拔的钢铁巨人们一字排开,环绕着机库站成一个回字型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半张着嘴,仰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,整个人都快贴到玻璃上去了。

         “——这是MK-000吧!?”他激动的转头,兴奋异常的问身后的莫凡:“远程打击系M-033、034都是以它为原型制造的,对不对?”

         莫凡中校在研究所待了也有好几年了,但对机甲这么狂热的军官,他倒还真是第一回碰见。黝黑的眼睛眨了眨,莫凡点点头,淡道:“是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……然后他就闭上了嘴巴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根本不介意他的冷淡,兀自两眼放光,视线像被黏住了似的,牢牢的粘在机甲身上,扒都扒不下来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。

         他挟着一身莫名的焦躁,往日里的从容淡定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。他像困兽一般一路疾行,直到推开机库的大门——

         蓝河应声回头,乌亮的眼里星光熠熠,唇角微翘,还残留着些许温软的笑意。

         亮若晨星的眼眸就这样生生撞入他的心房。叶修静静的看着,年轻的少校神采飞扬,来不及收起的笑容就那么凝在脸上,灿烂的,仿若阳光一般灼痛了他的眼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长官?”蓝河惊了一跳,下意识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         不远处,叶少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脚步减缓,终于一点一点的慢慢站定。

         莫凡低头,很是自觉的躬身退了出去。门关上的瞬间,少将拔脚走了过来。蓝河猝不及防,一下便被他狠狠的吻在唇上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用力的箍住他的身体,发狠似的把他重重压在玻璃墙面上。有些发凉的唇瓣叠在一处,叶修有些失控的吻了上来,近乎急切的钻入他的口腔。

         滑腻的唇舌交缠,两个人的鼻息揉成一团,喘息之间,全是彼此滚热的温度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……唔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被他给弄懵了,被压着亲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挣扎。叶修放开他,深深看进他眼里,幽黑的眼眸深沉似海,晦涩不明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别拒绝我。”他说。

         “答应我,无论如何——留下来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?”蓝河压根没听懂,莫名其妙的眨巴眨巴眼。叶修一言不发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拉着他便往隔壁走。

         绕过一道小门,便是男士专用的卫生间。叶修一路压着他,两人跌跌撞撞的滚了进去。咔哒一声轻响,门锁上了。少将紧紧的抱了上来,力气大的仿佛要把他揉进体内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猝然一惊,心像被火烙住了一般,一厘一寸,全都化成了柔软的泥潭。

         僵直的身体缓缓放软了下来。蓝河犹豫了一会儿,终于慢慢抬起双手。纤细的小臂一点点儿收拢,像怕惊散他似的,小心翼翼的环上了Alpha绷直的脊背。

  • 20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4-09 22:41:36 此章有肉
    一个路人
  • 我是一块红烧肉
  • 21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4-09 22:42:49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21、

         淡淡的烟草气味氤氲在空气里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少将的眼睛很黑,像一片无垠的夜空,乌沉沉的,唯有一抹的星光浮动。蓝河屏住呼吸,慢慢的看进他眼里,夜色围拢了上来,世界似乎褪去了颜色,唯有他眼中的自己,静静的,真实又虚幻。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——他当然很需要你。一个声音在心里嘶声叫着:他还得靠你治疗性腺呢,你都忘记了吗,蓝河少校?

         蓝河眨了眨眼,霎时清醒了过来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……太会演戏了。蓝河酸涩的想:从头到尾,彻彻底底,他的利用是那么的清楚明白,甚至连最初的相遇都是精心策划好的——我却连一个“不”字都说不出口……

         他又想起了昨夜叶修说过的话。

         这只是个交易,蓝河少校。他缓缓的对自己说。

         ——从来都只是个交易。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别误会啊。”蓝河把手从少将掌中抽出来,面无表情的说:“……我只是同意参与匹配,没别的意思。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离他一步之遥的少将似乎愣了愣,随即低低的笑了一声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你也别指望我给你保密。”蓝河转过头,逼着自己不再看他,“别以为拿走通讯器我就没办法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那当然,我也没拦着你啊。”叶修指了指他胸前,一脸坦然:“通行证我都给你了,够诚意不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低头看胸前挂着的芯片卡,咬牙,心道这人真是自信的很呐,这是笃定了自己压根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啊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不是我说啊,你们总局也太落伍了。”叶少将摸出根烟,叼上:“多少年了,玩的还是那一套。要不改天送你去军情处学习学习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差点没气厥过去,一个字一个字的蹦道:“不用了,长官!”

         “真的不用?”叶少将不紧不慢的把烟点燃。一点火星在他嘴边明灭,烟雾袅袅腾了起来,从他指尖上缓缓飘浮,上升。

         他的手很漂亮。干净,修长,骨节分明,捏着烟的姿势不羁而潇洒,甚至有点性感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忍不住用眼角瞄了他好几眼,刚想开口,头顶突然响起一串“叮铃铃”的警报声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吓了一跳,习惯性的俯身,摸枪,眼光如电一般直直的甩向叶修。叶少将保持着啜烟的姿势,呆了一下,慢悠悠的说:“哎呀。忘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握着枪把,一脑袋问号的看着他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指指头顶解释说:“防红外警报,禁烟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

         叶少将一把拉起他,撒腿就往外跑。


         “快跑快跑,”叶少将一边跑一边催他:“沐橙要杀过来了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,只看到他的唇小幅的翕动了几下。他被叶修拉着一路跌跌撞撞的跑,摇晃的视线里,少将的侧脸映在他眼中,唇微微抿着,勾勒出一道坚毅的弧线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突然醒悟:卧槽?我为什么要跑!?触发警报的明明是他啊?

         他抬头看叶修,正好看见叶少将把手指上夹着的火星凑到唇边。蓝河彻底无语了,抓狂道:“……你就不能把烟掐了?没看警报一路都在响吗!”

         “不能。”叶少将一本正经:“你知道我憋了多久了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被他百折不挠的精神镇得哑口无言,刚想腹诽两句,正狂奔着的少将突然又是一个急刹车。

         收势不及的小蓝少校差点又一头撞上去,结果被叶修一把拉回来,拖到角落,摆正。蓝河被他拖得晕头转向,好容易扶着墙站稳,黑白分明的眼睛斜睨着少将,用眼神表达:我靠,你丫又搞什么鬼!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夹着烟使劲抽了一口。烟雾缭绕中,他眯着眼露出一个享受的表情。

         “别紧张,”叶修哥俩好似的搂住他的肩膀:“这儿是死角,没警报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翻来覆去的思索我到底是夸他观察力强悍的好呢,还是骂他是不是有病的好呢……

         叶修靠着墙根滑下去,很没形象的往地上一坐,还一边招呼他说:“坐呀,小蓝少校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不了。”蓝河看着他土匪似的姿势,无奈道:“您这样也不怕被人看到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怕什么。”叶修说:“你就是太在意这些虚的,所以活得累死累活……过来,坐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皱着眉不吭声。叶修不由分说,顺着他的胳膊拽了一把。小少校差点一头栽进他怀里,抵抗了半天,最后妥协,乖乖的在他身边坐下来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抱着膝坐在他左手边,一脸的不高兴:“你抽快点,抽完赶紧回去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别急呀,小同志。”叶修捏着烟屁股笑:“烟这东西,得慢慢品才有味道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远目,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表情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咬着烟,慢慢的嘬了一口。尼古丁的味道从叶修唇边一点点弥漫到空气里,渗进蓝河的肺里,让他有种两人共吸一支烟的错觉。

         四下里一片安静。恍惚中,他听见叶修问:“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怔:“……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你的未来啊。”叶修的声音微沉,听在耳里有点朦胧:“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吗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明显被问住了,愣了好一会儿,才笑笑说:“没想过。以前觉得,只要能活着就很好了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叶少将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。蓝河看了他一眼,又说:“最近吧……总觉得这个愿望也要落空了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失笑,摸了摸他的头发,淡淡说:“不会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耸了耸肩,不置可否。两人沉默了一阵,叶修又问:“你……除了当特勤,就没别的想法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没办法呀。”蓝河忍不住笑了,眉眼弯弯,神情里有淡淡的柔软:“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。和被人送来送去相比,我还是更喜欢做特勤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修忍不住捏紧了烟蒂。乌塞城邦向来实行严苛的生育政策。没有身世背景的Omega被迫不断生育,甚至被二次标记,这都是常有的事。

         “其实你刚才没说错。”蓝河出神的盯着远方,小声说。“我是很喜欢机甲……虽然一个Omega喜欢这个确实挺奇怪的。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一点都不奇怪。”叶修说,“我小时候认识一个Omega,跟你一样,简直迷死机甲了。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噢。”蓝河笑。叶少将的儿时玩伴,非富即贵啊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听得出他笑声里的揶揄,也不在意,继续道:“我从小也喜欢机甲,陛下偶尔会让我带着他一起训练。再后来,就剩我一个人继续练了……我当初也没想过要进军部啊,结果你看,这都成少将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无语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心想行行行,知道你强了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他也好,后来的战友也好……曾经陪着我的人都不在了,可唯有机甲,我从没想过要放弃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转头看他,笑道:“所以在这点上,咱俩是一样的啊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?”

         “无论在什么时候,都有一颗身为机甲战士的心。”叶修慢慢的说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那是什么!”蓝河突然仰头,语气紧张的说。

         “战士的心啊。”叶修说:“坚持而无悔。”


         “谁问你这个了!”蓝河忽然站起来,扒着窗户拼命的往对面看:“对面那里是机库?!那个黄黄的——是机甲吧?!”

         这下轮到叶少将无奈了。他拍拍手从地上爬起来,够着头看了一眼,道:“那边是特别机库,那个黄溜溜的玩意,应该是冰雨的原模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还没说完,只见蓝河噌的一下蹿起来,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对面跑。

         愣了一秒随后紧紧跟上的叶少将:“……?”


         宽敞的机库里,只有一台机甲傲然独立,淡金色的机身泛着灿烂如阳光一般的光泽。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,似乎在俯视着芸芸众生。

         “卧槽……”蓝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上去,整个人都扒在玻璃窗前,两眼发直:“真的是冰雨啊……!”

         “只是原模。”叶少将纠正他。

         “原模也行啊!”蓝河咻的一下转过头,乌亮的眼睛像小灯泡似的,亮晶晶的发着光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一向从容淡定的叶修少将感觉出不对来了。他眯着眼,看着前面八爪鱼似的贴在玻璃上的背影,想了想,问道:“小蓝,全军机甲联赛你会去观战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会啊。”蓝河头也不回的答道,“在军校那会儿我就去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少将有点儿不好的预感:“……你都看谁的比赛啊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毫不犹豫:“当然是黄少将。”
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预感成真了,叶少将难以置信的说:“你居然喜欢那个话唠?”

         “别乱说行不行——”蓝河终于舍得回头了,顶着一脸的不悦严肃道:“黄少将是我最欣赏的机甲战士,他的光剑操作真的很棒!”

         “我的光剑也很厉害啊。”叶修指了指自己:“教科书可不是白叫的。你怎么不喜欢我呢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的脸顿时红成一个苹果,支支吾吾了半天,怒道:“这能一样吗!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意味深长的“噢”了一声,追问道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你对我的喜欢和对黄少将的不一样咯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刚想点头,细想了一圈,猛然发觉自己被绕进去了,顿时大怒:“……谁喜欢你了!流氓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笑了,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,拉着他就往外走:“别看啦,快撤——追兵来喽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自己跑啊!又不是我抽的烟……诶你干嘛!我靠!烟屁股别乱丢啊——”


         不断抗议的小蓝少校终于被拖着慢慢的跑远了。

         细碎的脚步声轻快的荡过安静的走廊,光滑如镜的地板上,唯留下一个小小的烟蒂,歪歪扭扭的,弯成一个微笑的形状。



    22、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苏准将说:“……就不能找个没警报的地方抽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我还以为是安检系统出了问题!”苏沐橙敲着桌子愤怒的说:“罗辑中校查了一晚上的系统漏洞!要不是莫凡眼尖——那得查到哪一年去啊?!”

         她指向桌上的证物袋,一个歪七扭八的烟屁股孤零零的躺在里面,呈出凄惨的死状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无语,默默的扭头看叶少将。叶少将满脸沉痛,慷慨就义般真诚道:“我错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真的。”叶少将陈恳的说:“特别愧疚,这两天吃不香睡不好,人都瘦了好几斤……不信你问蓝少校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被叶少将以“吃不惯本地菜”为由强压着做了两天饭的蓝河少校想了想,决定闭嘴。

         于是三个人大眼瞪小眼,眨巴着眼互看,半晌过后,居然是苏准将最先败下阵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下不为例啊。”苏沐橙把烟蒂扔进垃圾篓,瞪眼:“你再这样我就——”

         “保证没下次,”叶修笑眯眯的接过话头,“——那个什么什么机呢?赶紧拿过来,让小蓝试试呗。”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封闭式实验室,当中一个破铜烂铁似的机器,连着两个头盔。上面花花绿绿糊了一圈贴纸,颇有点后现代主义的色彩。

         “人体精神力拟态发散机。”罗辑中校托了托眼镜,解说:“主要功能是精神力增幅,以达到思维的具象化,和精神力机甲的内核是一个原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,又不好意思露怯,只好装模作样的频频点头。

         罗辑又噼里啪啦扔出来一堆专业词语,好不容易讲完,叶少将指着贴纸补充:“这可是我亲自挑的涂装。”

         这个人的审美真的没救了。蓝河少校绝望的想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他围着机器绕了两圈,忍不住发问:“那个……我今天不是来匹配的吗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别着急啊,少校。”叶少将上前,拿起其中一个头盔。他低头把玩了两下,方抬起头,冲蓝河露出一个别具意味的微笑:“在那之前,我有些东西要教给你。”

         罗辑中校赞同似的点点头,和叶少将一起看蓝河,直看得小蓝少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才转身出门,平静道:“你们慢聊。”

         然后体贴的关上了门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莫名其妙,心想至于吗,搞得跟相亲似的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上课了上课了啊,”叶修勾着指头敲敲头盔:“这位同学,请注意听讲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听着呢,你快讲。”蓝河没好气道。

         “先亲一个。”叶少将侧头,把左半边脸凑过去:“课不能白讲,要收费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饱受骚扰的蓝河少校已经有点磨炼出来了,抬手不痛不痒的在少将脸上戳了一下,漠然道:“还讲不讲了,不讲我先回去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学坏了,”叶修啧啧两声,“这样不好,你得有点脾气啊?情感才是精神力永不枯竭的源泉嘛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脸你骗鬼啊的表情,叶少将把脸板起来,认真说:“真的。没骗你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把手放到机器上,闭目。“嗡”一声巨响——灰扑扑的金属机器爆射出炫目的银光,把整个实验室映得透亮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,惊呆一般的看着。叶少将把手抽回来,银光一闪,顿时消弭于无形。

         “看见没?”叶修说:“思维即力量。”

         这下蓝河终于有点信了,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机器的外壳。叶修握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放到触摸屏上。

         “来,试试。”叶少将扶着他的腰,凑在他耳边说道:“集中精力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紧张的吞了吞口水:“……要怎么集中?”

         “随便想点什么。”叶修耐心的说,“使劲想就行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哦了一声,开始拼命的想:你他妈快点把手拿开!把手拿开把手拿开把手拿开……

         金属机器噗噗噗噗的响了起来,没一会儿,一道蓝光冲天而起,直直的迸裂出来。

         卧槽!蓝河惊了一跳。一个分神,蓝光立刻消失了。

         星星点点的蓝色光屑像落雪,从半空中飘飘洒下。叶修半仰着头看着,神情有点恍然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不知所措,悬在空中的手放也不是,收也不是。叶少将回过神来,拍了拍他,笑道:“别紧张,你做的很好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,又望望叶修,疑惑道:“……这个光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“你的精神力具象化的实体。”叶修回答道。“我们每一个人,其实都是一个精神体。精神力机甲的核心也是一个精神体——当然,是人造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要做的,就是用你的精神力与它融合,和它交流,让它听话。”叶修想了想,打了个比方:“有点像用意念驯马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似懂非懂,蹙着眉一脸严肃的思索。叶修朝他伸出一只手,说:“来,用精神力融合我试试。”

         两人脸对脸站着,叶修拉过蓝河的双手,与他掌心相贴,额头相抵。小少校的表情严肃极了,叶少将忍不住笑起来,说:“乖,把眼闭上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听话的闭上眼。叶修蛊惑般的轻声说:“集中精力。努力去感受……对,很好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终于憋不住的吐槽说:“……怎么感觉在做瑜伽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批评他:“别分神啊,集中精力。想象你是一道光,要进入我的脑海……好,对了,就这样。有没有感受到我的思维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整张脸都皱成一团,便秘似的憋了半天,泄气道:“不行,感觉不到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嗯,没感觉就对了。”叶少将淡定的说,“因为我们没戴头盔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气得一把甩开他,觉得刚才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:“你!——骗子!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鼓掌说:“对对对,保持这个精气神,要的就是感情丰富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彻底无力了。叶修把头盔给他戴上,自己也戴上一个,一边打开机器,叮嘱道:“就跟刚才的感觉一样,努力去想,进入我……知道了吗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气哼哼的撇撇嘴。叶少将倒数道:“三,二,一……来吧。”

         实验室猛然一亮。银色的光辉如月洒大地,铺满了整个墙壁。蓝河只觉脑海中蓦然一空,全部的思绪仿佛都抽离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他觉得自己像一抹月光,穿过深邃幽暗的小道,越过荆棘,看见平静无波的大海——

         是叶修的脑海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有点惊住了。耳边似乎朦胧的传来一些话语, 是叶修的声音。他努力想听清楚,却像撞上什么壁障似的,猛的被甩脱出来。

         瞬间现实归位,蓝河睁开眼,叶少将说:“你这个程度不行啊,我给你示范一下?”

         “不要,”蓝河摇摇头,“让我再试一次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拉过他的手,摸了摸他冰凉的指尖。他想了想,说:“行,你再试一次。”

         思绪再次被抽离。这一次,蓝河明显的感觉到叶修在牵引着他。他的脑海对他毫不设防,那片精神的海洋宽广无垠,温柔的把他拥入怀抱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心头一颤,连接忽然又中断。

         “别急,先休息一会儿。”叶少将握着他的手说。蓝河还是摇摇头,说:“你示范给我看看吧。”

         “行啊,”叶少将笑着张开双臂:“来,坐过来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简直要抓狂:“你就不能正经点!”

         “我哪里不正经了,”叶少将看上去还挺委屈:“我必须抱着融通对象才能互融,不信你问沐橙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面无表情的瞪他,用眼神表示自己宁死不屈。结果不出三秒就被叶少将强行拖进怀里,扣死四肢。

         “你放开!”小少校恼羞成怒的扑腾:“你这人怎么……啊!”

         怒骂声戛然而止。蓝河突然像卡机一样顿住了,眼神呆呆的直视前方。

         银亮的光芒在身后暴涨。叶修掰过他的头,看进他眼里:“小蓝?听得见吗。”

         这声音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,荡起一波波回音。蓝河眨了眨眼,心想:靠!这人真的融进来了!

         被人进入脑海的感觉很怪,也很奇妙。蓝河几乎能感觉到有个人在他脑中不停的翻搅,与他思维相连,融为一体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唔,好像在用意念做爱一样……
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少将喷笑,“喂,悠着点啊。你想什么我可都知道啊?”
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呆,瞬间整张脸都变成酱紫色。叶修使坏的在他脑海里问:“做了那么多次了……小蓝你最喜欢哪一次啊?”

         记忆中的某些画面不受控制的翻涌出来。蓝河跳起来,气急败坏的大吼:“你——滚出去!!”


         连接顿时掐断了。蓝河摘下头盔,二话不说就往外走。叶少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赶紧把人拉回来抱着,发誓说:“别走别走,保证没下次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涨红着脸,恶狠狠道:“不许笑!!”

         “不笑不笑。”叶少将赶紧把脸板起来,重新把头盔给他戴上。

         于是又换成蓝河来融入。叶修对他敞开手臂,说:“要不抱着我试试?真的,挺管用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翻了个白眼,不理他。叶少将愿望落空,只好悻悻的打开机器。蓝河再次闭上双眼,深呼吸,化身为光——

         还是那条深邃的小道。世界沉在一团夜色里,唯有他的意念是一道微光,劈开重重黑暗,扑向大海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的精神体还是那么宽广而无垠。平和,深邃,安静而无波。蓝河凝神去看,试着走进那片海洋。无形的壁障又粘了上来,挡住了他前进的脚步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皱眉,有些急躁的往前冲了一冲。右手忽然被人握住了,叶修把他拽进怀里,低声道:“别急,小蓝……来,看我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睁眼,有点失焦的眸子直愣愣的瞅着他。叶修轻轻摸了摸他汗湿的脸,说:“别怕,是我。”

         柔软的亲吻落在他冰凉的唇上,带着温暖旖旎的情丝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心湖仿若被石子击中,荡开一圈圈粼粼的波澜。机器上骤然蓝光大盛,那道微光势如破竹,终于冲开桎梏,一跃入海——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最先入眼的是一片雪原。簌簌的雪花伴着寒风落下,粘在他的睫毛上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下意识揉了两下——揉不掉。他愣了一下,突然醒悟过来:这是叶修的记忆啊……


    #23、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雪静静的落,苍茫的雪原一望无际,没有一丝声音。

         不知多少年前的叶修站在山头上,似乎驻足在往远方眺望。

         天和地都被积雪映成茫茫的白。蓝河屏息,耳边是叶修一起一伏的呼吸,急促的,发着颤,莫名就叫他心里发疼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保持着那样眺望的姿势,站了好久,好久。

         久到视线几乎被雪花埋住,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。叶修才像回过神似的,慢慢转过身去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跟着他的视角回过头——金发的少年一身军校制服,大步朝他走来。蓝河差点叫出声:黄少将!年轻版的黄少将啊!

         少年模样的黄少天直直走过来,扬手,一把揪住叶修的衣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动也不动,任他拽着自己。蓝河听见黄少天咬着牙,愤怒的质问他:“你还要找多久?你没听他们说吗?他不可能活下来了!你就不能清醒一点?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静静的直视回去,一言不发。黄少天叹了一口气,低声说:“你以为就你伤心?陛下难道就不伤心吗?你们叶家呢?你现在该做什么你不知道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你的时间很宝贵。”黄少天说,“别把它花在没意义的事上。”

         刻骨的悲伤忽然涌入心头。蓝河怔怔的摸摸自己胸口,明白过来——难过的人不是他,是叶修啊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你说的对。”他忽然听见叶修的声音。

         少年的手指修长而白皙,已然有了点成年后的样子。蓝河看着他伸出手,把黄少天的手一寸一寸的拿开。

         “我不会再来了。”


         纷纷扬扬的雪花沾进眼里,又湿又冷。世界模糊成一个个剪影,唯剩一小片天空,孤独又苍凉。

         蓝河陪着叶修安静的看着天,莫名的,有点想哭的冲动。


         空气忽然变得粘滞,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上来,将他的思绪抽离,拉脱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恍然,眼前的画面化作无边的黑暗,暗沉沉的向他袭来。等再一睁眼,他又回到了实验室里。

         好像黄粱一梦,分不清真或假。蓝河发了一会儿呆,才意识到连接已经断了。
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蓝河霍然抬头。叶修慢慢的放开他,平静道:“很好,你毕业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们在说谁?”蓝河眼中满是惊诧,“殿下当年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没说谁。”叶修摘下头盔,声音平淡。“少校,这不是你该管的事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噎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尴尬的立场。叶修低着头去关机器,面色如常,看不出一点儿异样。但蓝河却直觉的知道——他在难过。

         心底酸溜溜的,还有点隐隐的疼。蓝河攥紧手掌,犹豫了半天,才小声说:“你……也别太难过了啊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就算殿下……”他语焉不详的含糊了几声,说:“你不是还有我吗。”

         话一说完,蓝河就被自己吓到了:操!我在说什么!他赶紧打着哈哈掩饰说:“还有苏准将他们……有她在,你的密匙肯定会没事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回头,微微笑了一下,不置可否。他伸手,替蓝河把头盔摘下,牵住他:“走吧。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走过层层安全设施,反复扫描,检查。半小时后,蓝河终于进入了研究所最核心的区域。

         他换上实验服,站进一间密闭的小房间里。一批批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鱼贯而入,给他检查这个那个。冗长的流程走完后,苏沐橙走进来,笑着问他:“感觉怎么样?”

         “还好。”蓝河很老实的说,“感觉有点像小白鼠。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看着他浑身贴满感应器的样子,笑了起来。蓝河动动手又动动脚,偏着头问:“……将军呢?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指了指他身后。蓝河转头,这才发现落地窗后的帘子拉开了。

         隔壁是一间指挥室似的实验间,挂满了巨大的光屏。叶少将抱着双臂,正站在一众研究人员后面。见蓝河看过来,便微微朝他点了点头。

         房间正中间的仪器上,放着一个乌金的匣子,非金非铁,周身有蓝色光芒流转。

         视线忽的就凝固住了,蓝河心脏猛一收缩,顿时脸色剧变——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——那个匣子,分明就是银狼号上他扫描过的那一个!

         什么情况!蓝河大脑一空,下意识开始飞快的思考:这个匣子和精神力控制项目有关——而总部为了拿到了它的数据,甚至不惜派出舰队伏击银狼号——换言之,城邦早就知道帝国还在开发精神力机甲!
      
         而他都知道——!蓝河猛然抬眼,目光如炬般盯着叶修。

         少将坦然的对上他的目光,笑了笑,慢慢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那一瞬间,蓝河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

         “那是2号机的内核。”苏沐橙不知道当中曲折,只科普似的解释给他听:“融入的诀窍,叶少将都教过你了吧?放轻松,他说你行,你就一定行的。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她将一台台机器打开。蓝河默默的躺下去,任由那些奇怪的仪器连上他的身体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别逞强。”苏沐橙最后嘱咐他:“精神力超载很可能会造成脑死亡。如果实在不行,及时抽离回来。”

         所有人都出去了,只剩蓝河一个人躺在仪器上。光线慢慢暗下去,他忽然有点儿心怯,转头朝玻璃后面寻去。

         灯光很暗,叶修站在玻璃后面,看不清表情。蓝河看着他的剪影,唇微动了动,复又闭上了眼。



         “各小组就绪。”苏沐橙的声音清晰而有力,“十秒后接驳程序开启。请医疗单位注意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十……九……八……”倒数声响起。蓝河深深呼吸,四肢伸展,放空所有思绪。

         “三……二……一!”

         空气陡然一震,似有无形的利刃划过。蓝河浑身弹动了一下,只觉脑海仿佛被活生生的劈开!所有的知觉与意念在刹那间抽离,卷入深不见底的深渊,向万丈谷底直直跌落下去——

         “抽离成功!接驳开启——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不自觉的拔直脊背,一瞬不瞬的盯住玻璃后的人影。

         莹莹的蓝色光辉像蝶翅斑驳,映在墙壁上,折射进他的眼里。深邃的黑眸染上一寸幽蓝,似有暗潮涌动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觉得自己正在疾速的坠落。

         烈风从后背呼啸穿过,黑暗中,四周有烈火熊熊燃烧。好像银狼号毁灭的那个深夜——所有的绝望齐齐向他迫来,压得他几近窒息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咬牙,拼命将意志凝成一线:滚开,别想拦我!

         一瞬间,精神之力似有所感,凝聚的锐光化为利剑,撕开重重夜影,迎着烈火直直冲去——

         永夜降临,世界是沉沉的暗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无涯的深渊终于有一点微光闪现。蓝河精神一振,凝神向那一点光斑直直扑去。


         现实里,时间不过走了区区几十秒。仪器表上的精神力指数忽然拔高,苏沐橙神情一肃,沉声说:“频率对上了——他找到2号机的内核了。”


         一点光源折射着柔和的暖光,随着蓝河步步逼近,一点点扩散开去。无数的光点如萤火飞舞,在夜空中四处飘散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慢慢的停住,凝神,看向远方。

         萤火聚拢的中央,莹白的光球静静悬停在半空,如一枚皎洁的满月,默然安睡。

         脑中不期而然浮出叶少将的那些‘教导’,蓝河屏息,试着用意念呼唤了一声:你——

         光球闪动了两下,一阵窸窸窣窣的碎音飘过脑海。

         还不够!蓝河握紧双拳,将思维延伸至无限长。

         仪表盘上,指针颤颤的又拔高了几节。苏沐橙冷静指挥:“调整功率,他的极限快到了。”

         模糊的几个尾音传来,蓝河头痛欲裂,几乎是在用意念大吼:听得见吗——我的声音!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又是几十秒过去了。所有的呼唤都如石沉大海,毫无回应。冷汗从蓝河额头涔涔沁出,监控仪器红光闪烁,开始发出警示。

         医疗组迅速通报,苏沐橙转头对叶修说:“先放弃吧,他已经到极限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不。”叶少将一动不动,连视线都不曾移动分毫:“他可以的。再等等。”

         仪表上的数字急剧下降,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。苏沐橙汗都下来了,急促道:“他的大脑受过损伤!再这样下去——”

         一声痛苦而压抑的低吼骤然打断她的话语——仪器上的内核光芒四射,蓝河猛得弹坐起来,汗湿的发丝凌乱,粘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
         紧闭的眼瞳慢慢睁开。瞳孔中,光芒跃动,仿若有星子在闪耀。

         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精神紧绷的盯着他。半晌,一个软软的声音从内核中传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——精神力接驳,已识别。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初始化成功。请命名——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一瞬间,整个实验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。白大褂们雀跃不已,激动的彼此拥抱。叶修慢慢放开握得生疼的手掌,转身,直直的朝隔壁房间走去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还处在互融状态,见叶修走进来,紧张得说话都哆嗦:“有有有……有人在我脑子里!”

         “别紧张,”叶修坐到他身边,拉过他的手:“那是二号机的精神体AI,它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还没说完,就见蓝河脸色一肃,张口道:“主人,请您命名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靠!”蓝河简直要疯了:“他在用我的嘴巴说话!!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摸着下巴打量了他两眼,说:“名字啊……叫绝色好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听见自己一本正经的说:“命名完成——主人您好,我是绝色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眼前一阵发黑:“你——!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忍着笑说:“啊?不是你让我起名的吗?还叫我主人——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都快气晕过去了:“什——那不是我!”

         眼看小少校气得脸色发红,叶修怕他真晕过去,赶紧收了戏谑,低声哄道:“好啦,别生气,开个玩笑嘛。”

         他伸手抬起蓝河的下巴,仔细的看着他的瞳孔,认真道:“绝色,能听到吧?你的能量应该够了,先回内核里去。”

         眼瞳中的星光一闪而逝。蓝河张嘴,一板一眼道:“是。精神力汲取,已完成。连接即将中断——”

         互融状态解除,蓝河身体一松,整个人软软的倒进叶修怀里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,只能软趴趴的伏在少将腿上,匪夷所思道:“……到底谁才是匹配者啊?他怎么那么听你的话!?”

         “这不是才激活嘛,”叶修翘起唇角:“刚诞生的AI,傻是正常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换个名字……”蓝河皱着鼻子,有点迷糊的哼哼:“……难听死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好好好,”叶修轻轻摸着他的发丝,“听你的,不叫绝色。”

         没回音了。叶修低头,发现小少校趴在他怀里,就这么睡着了。

         温热的鼻息均匀起伏,蓝河歪着头,睡颜恬静极了。叶修静静的看着,伸手悬在半空,片刻,又慢腾腾的收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 “辛苦了。”他低声说道。“好好睡吧。”


    #24、


         清晨6点半。白虎星,沧海南岸。

         晨光正熹微。海天交际之处,一团光团正远远的飞来。

         光渐渐近了,显出模糊的轮廓——是一架巨大的机甲。浅金的护甲反射着阳光的色泽,像个小太阳似的,威风凛凛的朝海面冲来。

        凛冽的风压掀起一阵巨浪。金色的机甲悬停在浅滩边,哗啦一声,驾驶舱门开了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身材高挑的Alpha军官手脚利落的跳下来,伸了个懒腰,站定。

         这人一身雪白军服,金发闪闪,惹眼极了。肩章上缀着三颗银色星星——少将衔。

         帝国第五军团副军团长——黄少天少将。


         黄少将往四周看看,哇靠了一声,感慨:“这小环境美的,真会享受。”

         小别墅安安静静的,正沐浴在晨光里。黄少天三两步上前,对着大门一通狂敲。

         “老叶!”黄少天扬声叫门:“开门开门!起床了起床了啊,诶我都上门了你怎么还不起来——哎哟这什么门啊?连个通讯器都没诶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官邸里头安静如鸡。黄少将等了十秒,不耐烦了,又敲起来。刚一张嘴,咣一声,门开了。

         “诶!?”黄少将吓一跳,一抬头,又吓一跳:“哇你这脸色,昨晚干什么啦?没睡觉?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脸色颓败,眼下好大一圈青黑:“……你怎么来这么早。”然后往东边指了指,说:“你坐标搞错了吧?这是我家,空港在那头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不是吧。”黄少天说:“大老远给你递消息,我就这待遇啊?飞了几天了好歹让我进去坐会儿吧?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变戏法似的从旁边拖出一张凳子。黄少将: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黄少将爆发:“靠啊,你干嘛啦?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,金屋藏娇啊?诶我说你还想不想要资料啦?亏我费那么大力气帮你挖许子熙老底!”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小卧房里,被藏娇的蓝河睡得正甜,不知怎么,忽然就惊醒了。

         手边的床单还有点余温。蓝河迷迷糊糊的下床,开门,就见叶修正站在玄关处,开着门不知在做什么。


         黄少将正拿着个人终端给叶修传文件,边传边还嘀咕:“不加密能行吗?这可是军团公网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神秘的笑了一下,慢悠悠道:“就是要他们看见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真可怜许子熙。”黄少将说,“人家还以为捉到你的小辫子了呢。结果你把人家当白痴耍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屋里忽然传来一道哑哑的声音。蓝河揉着眼睛,迷迷瞪瞪的问:“……外面是谁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修闻声回头,一边自然的关上门,道:“没谁……你怎么醒了?还早,再睡一会去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蹙着眉一脸凝重的表情。叶修神经一绷,接着便听蓝河松了一口气般道:“还好,我脑子里只有我一个人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……这都什么跟什么呀。叶少将把他往房里推:“再去睡会儿,养好精神,下午还得忙呢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梦游一样愣愣的看着他:“……你又要干嘛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机甲训练啊。”叶少将把他按回床上,低笑:“联赛冠军亲自调教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?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我收回前言。”屋外的黄少将说:“许子熙可怜个屁啊,我他妈才是真可怜!”



         几小时后,蓝河走进研究所。迎面飞来一个小光点,叽里咕噜的绕着他直打圈圈:“主人主人!呜呜呜昨天主人是生我气了吗……不要嫌弃我啊呜呜呜,我已经升级好了,不会再蠢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差点没给吓死:“这是什么!!”

         小光点简直要哭了,委委屈屈说:“主人不记得我了吗?我是绝色呀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在知识库里升级了一天的AI智商确实正常了不少,性格却像个小孩似的单纯,黏着蓝河一直撒娇。蓝河无奈极了,问叶修:“……你们帝国的AI都这样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这话可不对。”叶少将高深莫测的看他:“AI的性格取决于初次精神匹配的烙印,是主人潜意识的映射……也就是说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说:“……滚!”

         两人走到一处机库前。叶少将按住他的肩膀,微笑道:“来,见见你的新伙伴。”

         一阵轰响,沉重的安全门一层层渐次开启,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。蓝河不禁打一个寒战,顺着叶修的视线,仰头望去——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一抹寒光直刺眼帘,几乎要把人的视线割痛。银白的机甲手握剑柄,如骑士一般静默肃立着。纤细的机身泛着凛凛的冷光,沿着高挑的骨架,拔出优雅的弧线。

         幽蓝的小光点绕着机甲飞了一圈,抖了抖,朝着机甲的头部一冲而入。刹那间,银白巨人的胸口处腾的跳起一抹蓝光,下一刻,沉寂了多年的双眼,终于缓缓睁开。

         “我们终于见面了,主人。”

         千万重声音,交汇成绝色独特的软软的少年音色。银白的机甲眼中盛满了天空般的苍蓝,屈膝俯身,单膝落地,朝他缓缓的伸出右手。

         心跳声如擂鼓一般肆意流淌,蓝河怔怔的看着,一错不错的盯着它闪着蓝光的胸口。驾驶舱门在轰鸣声中开启了,银白的巨人仿佛向他敞开心脏似的,摆出邀请的姿势。

         良久,蓝河才轻声开口。“它有名字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代号02,”叶修说:“不过,我更喜欢叫他‘蓝桥春雪’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默念了几遍,忍不住笑起来:“你起的名字啊?听起来怪怪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不怪啊,挺贴切的。”叶修低头,凑到他耳边轻声笑:“蓝桥春雪君归日……”

         Alpha含着点烟味的信息素又溢出来了。蓝河偏头躲开,无奈道:“照你这么说,1号机得叫什么?秦岭秋风?”

         “不。”叶修淡淡道:“它叫千机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脑中嗡的一下,猛的回头:“啊?!”

         ……

         另一边,白虎星城中。

         许子熙低头翻阅报告。待光屏渐渐暗了,他霍然起身,狠狠的将光脑砸在桌上。

         愤怒到极点的Alpha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,一时之间,所有人都呐呐的低下了头,再不敢与他对视哪怕一眼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北海总督一言不发,转头便进了书房。首席执政官伊诺一脸恭敬的跟进去,待门一关上,许子熙勃然大怒,怒斥道:“这就是你的好计划?嗯?一个多月了!你连一份精神力计划数据都没拿到!现在倒好,叶修已经明目张胆的查到我头上来了!你真是下的一步好棋!”

         伊诺垂着头,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,眼中却冷极了,没有一丝的波澜。

         许子熙怒极反笑,道:“连第五军团都扯进来了……呵,他这是在示威啊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是不是做了什么?”许子熙忽然转身,有些狐疑的盯住他:“叶修的人最近可是一直在追着你查呢。他怎么忽然就对你上心了呢?”

         伊诺瞳孔一缩,联想起自那日起就音讯全无的蓝河,心中隐隐浮出某种猜测。

         他心中暗自沉吟,面上却分毫不限,只恭敬道:“您多虑了,我为您效力多年,以叶少将的行事风格,查上一查是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许子熙只冷笑一声,也不与他纠结,兀自发狠道:“不能再拖下去了。若精神力技术不能为我所用,那就彻底将它毁去!无论如何,决不能让陛下借机再次修宪!——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         伊诺微微一笑,颔首,轻道:“是,我立刻安排。”


         伊诺手上捏着一摞文件,大步流星的走出政务大楼。司机迎了上来,殷勤的为他打开车门。伊诺眼角也不抬一下,低声吩咐:“查一下34号的行踪。报告总部,降低他的安全级别为待定。”

         ……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蓝河颤颤巍巍的站在驾驶舱中央,指尖有些微微发抖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金属的传感器卡在他额头上,绝色上下不停的闪动着,软软的安慰他说:“主人别怕,我们互融指数可高了,肯定不会有事的!”

         同步程序正在开启,电流正顺着额冠爬进脊柱,钻进皮肤,劈进每一寸神经里。蓝河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,此刻只能垂着头,咬牙哼道:“谁……怕了!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同步率已经上升到70%了,蓝河脑壳一抽一抽的有些疼,他甩了甩头,看着驾驶舱外正仰头看他的叶修,牙关一紧,硬是把脊背挺直了几分。

         不知为何,自从知道叶少将就是精神力技术的第一位匹配者,他就跟憋着一股劲似的,怎么也不想示弱。

         ……不想被你看出我的脆弱。也不想露出一丝胆怯。

         如果比不上你,那么至少,让我得到你的认可……

         巨大的电流猛的窜至全身。蓝光乍起,银白的巨人震颤了两下,膝部微沉,足部发力,抖落一身细碎的光屑,在刺耳的轰鸣声中,站直了身体。

         “同步率100%——完成接驳。”绝色轻快的声音响在他脑海里:“融合完成了。请下达命令吧,我的主人——”

         金属关节层层伸展,蓝桥春雪挺胸昂首,带着迫人的气势,一步踏出!——

         ……一个踉跄。蓝河差点一跤摔出去,好不容易保持平衡,就听叶修在频道里问:“同步完了?感觉怎么样?”

         蓝桥春雪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宝宝似的,左动动右动动。过了好几分钟,动作才终于流畅了起来,蓝河呼了一口气,回道:“……好了,差不多习惯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挺快啊,”叶少将笑着说:“千机精神力改造完的第一天,我摔了整整一天呢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假的吧。”蓝河不信,叶少将说:“嗯,骗你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桥春雪一个趔趄,差点摔个五体投地。叶少将一点儿愧疚感都没,懒洋洋的说:“嗯,看来是适应的差不多了。恭喜你,小蓝同志,你现在只缺一样东西啦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还缺什么?”蓝河蹙眉,话刚问出口,却听训练场边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嚣。

         刹那间,一地尘土飞扬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通体黝黑的金属巨人如天神降世,唯胸前一抹醒目的赤红。铁甲似乎带着满身铁血杀气,背后负着一物,似枪非枪,似伞非伞。赤红的眼蓦然睁开,蓝河悚然一惊,只觉自己仿佛被凶兽盯住了,连后脊都在发凉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站在驾驶舱边,拍了拍千机的臂甲,回答他道:“当然是……一个足够强大对手。”




    #25、

         虚拟战场。隆隆的炮声从远处隐隐传来。一片焦土上,燃不尽的烈火绵延,望不见尽头。

         巨大的粒子光炮从远处轰鸣着炸裂开去,滚滚浓烟中,一抹银亮的寒光似利剑出鞘,劈开重重硝烟,快如闪电般的冲了出去——

         大地都在震颤,蓝桥春雪一步踏住,弓腰,沉肩,一拳狠狠击出!

         千机却动都不曾动一下,甚至连能量罩都没打开,直接俯身,膝击——简单漂亮的动作如行云流水,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。

         红光一闪,蓝河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,便被直直的击飞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龟裂的土地划出长长的拖痕,蓝桥春雪迅速的调整平衡,踉跄后退了好几百米,才勉强站稳了身形。

         “主人!”绝色惊呼出声,蓝河一把抓住操纵杆,咬牙。第一个反应——叶修果然还是手下留情了!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,千机动能全开,刚才这一击能生生把他的驾驶舱都打穿!

         “太慢了。”叶少将说:“刚才为什么要停顿?军校教的那一套不是这样用的。想想你的格斗训练,突袭时你的身体反应是怎样的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沉默不言。他眉头紧锁着,仿佛陷入了沉思。

         “别老想着一步一动。”叶修继续说:“找准方法,你可以完成很多动作——要相信你身体的感觉。”

         千机手臂微抬,摆出一个迎击的姿态。蓝河似有所悟,蓝桥春雪足部骤然发力,挟着千钧之力,再一次如流星一般冲了出去!

         沉膝,横臂,上挑,一拳击出!一个小小的停顿。千机随手一甩,银色的机甲再一次被撂倒在地上。

         “好一点了。”千机站直身体,机械手一翻,朝他勾了勾手指:“再来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声不吭,揉了揉摔得剧痛的肩膀,站起来,再次调整出战斗的姿态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一次又一次。 突袭,冲锋,出击,再被撂倒。蓝河都记不清自己被击退了多少回。浑身都散架似的疼,叶少将甩了甩手腕,问他:“休息一会?”

         绝色在旁边忽闪忽闪,画出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。蓝河摇了摇头,回道:“不用,继续。”

         又半个小时过去。又一次的冲锋,蓝桥春雪快如疾风一般从半空俯冲而下,银光一闪,没有丝毫犹豫与停顿,机械臂带出凛凛的烈风,一拳向千机击出!
      
         只听锵的一声巨响,剧烈的撞击甚至迸出火花,蓝桥春雪一拳狠狠的砸中了千机的臂甲,赤红的光芒一闪即逝,隐约现出能量罩的轮廓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眼瞳蓦然睁大——击中了!?还没来得及欣喜,就见千机反手一抓,一瞬间天旋地转!千机摁着蓝桥春雪的肩甲,直直的便把它按倒在了地上!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你!……”蓝河都被这一招给打懵了。怎么做到的!?他连千机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!

         “不错啊,能击中我了。”叶修平淡极了:“先下来,中场休息了。”


         训练程序关闭,两个人坐到场边。蓝河下了机甲感觉路都不会走了,一步带一步都打着颤。叶少将好笑的把他拽到身边,捏捏他的肩问:“疼的厉害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浑身一抽,龇牙咧嘴的嘴硬:“不疼!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笑了一声,也不戳破,下手的力道却轻柔了不少。他一边揉着,一边拉出视频录像,指着蓝河的动作慢慢分析给他听。蓝河认真的听着,等他说完,却突然僵住了。

         “等等……你的神经系统不是受损了吗!?”蓝河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,抬起头,怀疑的质问道:“怎么感觉你和千机融合了很久的样子……你的密匙已经稳定了?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暧昧的看他一眼,回答:“唔……修复了十之七八吧……蓝河少校,你这是在邀功吗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莫名其妙:“……什么?”过几秒后他猛的反应过来,一丝血色可疑的爬上脸颊,蓝河恼道:“你……!关我什么事!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一手就按在他腰上,黑黝黝的瞳含着笑看他,Alpha凑了过来,低道:“沐橙说了,深度标记的效果比预想的好多了……小蓝同志,再帮我修复修复呗?”

         心底的弦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,连着心房,悸动着生疼。蓝河猛站起来,几乎是落荒而逃:“……少废话!回去训练了!”


         一阵喧闹,震天的炮击声再次响彻天空。


         平心而论,蓝河不得不承认,叶少将确实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水平最高、最严格、也最耐心的训练师。

         大到进攻的时机与策略,小到出拳拔刀的一个角度,甚至是奔跑时一个小小的步态,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,统统逃不过叶少将那扫描仪似的眼睛。

         像一柄锋利而无情的手术刀,剖开他每一寸的皮肉,挑拣,打磨,熔炼,雕琢……

         汗出了一层又一层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骼不在疼痛,蓝河绷着脊背,咬着牙一次又一次的发动攻击。蓝桥春雪浑身银光四溢,青蓝的光辉似雨点般崩落,穿过层层战火,势不可挡的飞扑出去!

         焦灼的大地早已被两台机甲蹂躏的伤痕累累,虚拟的火烧了一重又一重,浓烟滚滚,火光几乎映亮了整个天际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恍然之间,蓝河竟模糊的想起一句话来。

         ——真的战士,必从火中洗礼,不畏不惧,破骨而重生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是谁说的呢?他有些麻木的想着,尚来不及仔细思考,又一次的冲杀便再度占据了他整个脑海。


         数小时后,训练场上爆出一声巨响,蓝桥春雪凌空跳起,一脚飞出,一记漂亮的回旋踢!纤长的腿甲从千机腰侧狠狠划过,绝色声音一凛,提醒他:“命中目标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精神一振,立刻变换身形,准备迎接对方的反击——哪成想叶少将竟然不躲不闪,拦腰就是一抱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卧槽了一声,心念一动,几乎同时,绝色立刻开启了防护罩——可哪里还来得及!

         一阵剧烈的摩擦带出尖锐刺耳的杂音,千机理都不理,臂甲节节拔出,生了根似的直接钉进地里,蓝桥春雪就跟仓鼠入笼一样,直接被它锁进了怀里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都无语了,打得好好的,突然又搞什么幺蛾子!机甲性骚扰吗?!频道里,叶少将懒洋洋道:“怎么样?我的新绝技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就着蓝桥春雪被压倒的姿势,45度角仰望着虚拟的天空,无奈道:“……这算哪门子绝技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一本正经的回答:“怀中抱妹杀。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只觉额上青筋一根接一根的暴起,叶修放开他,说:“别生气,开个玩笑啊……今天你适应的差不多了,不如来个最终考核吧?”

         随着话音落下,白光骤起,四周场景变幻。

         纷纷的战火都远去了,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雪原。苍冷的天,没有一丝颜色,唯有千机胸前的赤色是刺眼的亮。

         黝黑的巨人挺腰,踏出一步。积雪被压出咯吱的声响,叶修笑道:“出手吧。”

        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有点热。蓝河眼瞳不自觉的睁大,喃道:“……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看到千机伞没?”叶少将慢条斯理的竖起一根手指,指了指千机背后的东西。“随便你用什么方法。逼我抽出它,就算你赢了。”


         蓝河一阵恍然,这才忽然意识到了——打了一下午,叶少将连武器系统都没展开过啊……

         他默默握紧了双拳,眉宇微沉。一道银光骤然划亮,蓝桥春雪毫无预兆的冲了过去,机械手五指成刀,顺着惯性一刀劈下!

         须臾之间,千机仿佛早有预料似的,如鬼影一般撤出了两个身位。叶少将慢声夸奖:“挺快啊……特勤的底子果然还

  • 22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4-09 22:44:49
    一个路人
  • 还是不错的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不答,蓝桥春雪后足一个蹬地,快如闪电一般缠了上去,扬拳就是一个猛击。

         蓝桥春雪走的是敏捷型机甲的路子,瞬间爆发的速度几乎已经站在了所有机甲的顶峰。但千机却比它还要快的多,不过侧身一个避让,便轻松闪避了开去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本也没指望自己能打中,趁着两机紧贴的那一瞬缝隙,他手臂一扬,银色臂甲上的炮口完全展开,一秒都不犹豫,聚能,射击!

         轰隆一声巨响,千机瞬间拔地而起,做出一个近似空翻似的动作,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躲了过去。叶少将呼了一口气,笑道:“太狠了吧?这可是粒子炮——哎哟!”

         他话还没说完,蓝桥春雪已经飞身而起,一脚狠狠的朝千机头部踹过来。

         这一下真是避无可避。叶少将抿唇,抬起右臂。一瞬间能量罩功率全开,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分外黏滞。

         轰得一身炸响。蓝桥春雪瞬间被弹飞出去,驾驶舱里警报声此起彼伏。蓝河浑身一阵剧痛,几乎咬破了嘴唇,才没呻吟出声。

         “主人——!”绝色迅速打开平衡装置,一边泪汪汪的打着转转。蓝河粗喘着,心想道:果然不行!还是不够快!

         黑色的巨人浑身缠绕着赤色的碎光,从半空缓缓落地,右手微抬,朝他做出一个“来啊”的手势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看着地上的碎雪,忽然心中一动。他抬手,将通讯设施全部切断,歪过头问绝色:“这机甲……反侦查系统还不错吧?”

         一人一机脑波交流良久,叶少将站在原地等了半天,调侃道:“怎么?放弃啦?”

         回答他的是一个凶猛的炮击。蓝河迎着火光就冲了上来,一串炮击伴着疾速的突袭,他打开通讯频道,冷道:“说谁呢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千机反手将他架住,蓝桥春雪两臂一撑,就着后坐力一步撤出好远,胸前粒子炮在瞬间完成架设、展开,蓝光骤亮,暴起万丈光芒!

         几乎是同时,千机凌空一跃飞向半空,堪堪跳出了炮击范围。巨大的粒子炮轰然击中了雪地,高能粒子瞬间释放千万亿能量,几乎把雪地蒸干!一时间两机的侦测装置全部失灵,待光散去,哪里还找得到蓝桥春雪身影!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偏头想了想,说:“反侦查系统?亏你想得到这招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千机悬停在半空中,默然不动。叶少将抬头仰望,淡声道:“红外捕捉的极限是15公里,小蓝,你打算怎么做?”

         万米高空之上,蓝桥春雪展开四片火翼,如一只银色的火鸟悬停在云海之间。蓝河将反侦查系统开至最高,沉声下达了指令。

        “关闭引擎!”

         火鸟的双翼骤然熄灭,蓝桥春雪倏然静止,接着,便从云端直直的坠落——

         烈风呼呼的刮过,疾速坠落的摩擦生出灼热的高温,全被反侦查屏蔽罩闭锁在狭小的空间里。蓝桥春雪浑身闪动火花,几近耐受的极限了——可蓝河可以肯定,到目前为止,千机的侦测仪上一定不会有任何反应。

         15公里……10公里……5公里……

         掠过层层云雾,赤红的人影像一个小点儿,显出迷迷蒙蒙的轮廓。蓝河咬牙忍着高温烧灼的疼痛,嘶声道:“全速!”

         一瞬间!蓝桥春雪引擎全开,喷着炽烈的火光,如一颗绚烂的流星,朝千机的后背直直撞去!

         几乎同时,千机变换了身形,回身正面迎上他的目光。蓝河瞳孔骤缩,扬手,拔剑!

         银色的战士反手一抖,幽蓝的光刃从背后破刃而出,带着层层四溢的火光,一剑斩去!

         ——命中,或者坠毁!你死,或者我亡!

         一阵剧烈的撞击传来,蓝河猝不及防,险些一头撞上控制台。刺目的红光似烈火在熊熊燃烧,刺破层层雾霭,直破天际!

         蓝河有瞬间的失神,等再定睛看去,不觉呼吸猛的一窒。

         千机手持光剑,呈出拔剑的姿势。红蓝两把光剑硬生生的撞在一处,高能粒子几乎咬合在一起,噼里啪啦的迸出刺目的火花——

         不待他作任何反应,千机手腕一翻,光剑倒转,一剑甩向他的胸口。

         蓝桥春雪早已没了任何防护的能量,像濒死的鸟一般被打落在雪地上。

         一时间雪花四溅,蓝河压根没空管身上的狼藉,连滚带爬的爬起来,哆嗦着打开通讯器,叫道:“——你出手了!”

         千机静静的飞下来,悬停在他面前。光屏里,蓝河看上去狼狈极了。汗濡湿了白皙的脸,嘴唇煞白,唯有那双黑亮的眼睛,闪动着雀跃的光芒,亮的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睁大眼睛,看着千机手持光剑的姿态。他忽然笑了起来,笃定又快乐般的重复道:“你拔剑了!——我逼你出手了!”

         千机熄灭了引擎,轰然落地。叶修从驾驶舱里翻身跃出,大步流星的朝他走了过来。

         “对,我出手了。”他淡淡说道,一边直直的走了过来,径直停在蓝桥春雪的驾驶舱门前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蓝河被他的语气弄得不知所措,还没回过神来,哗啦一声,驾驶舱门就被打开了。

         寒风倒灌了进来,叶少将探身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使劲一拽。蓝河哪还有力气挣扎,身体一轻,就这么头晕眼花的跌了出去——

         叶修一把抱住他被汗湿透的身体,翻身一压,头一低便吻在他苍白的唇上。

         “唔——”Alpha浓烈的信息素冲进鼻腔,混着汗水的味道,几乎立刻就让他心脏狂跳了起来。蓝河闭着眼,不自觉的勾住叶修的脖子,微仰着头,近乎柔软的迎合着他有些粗暴的亲吻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一边专注的吻他,一边伸手在他后颈处,本能似的揉捏着蓝河的腺体。蓝河瞬间腿就软了,喉咙滚了两滚,发出一声颤巍巍的呻吟。汗顺着后脊滑落,口腔里满是Alpah灼热的气息,每一次的呼吸里,都是叶修的味道……

         心律全都乱了套,扑通扑通,撞得胸腔一阵战栗。蓝河只觉浑身有火在烧,血液奔涌,连唇上的触感变得格外粘腻而灼热,Alpha每一下温柔的舔咬,都让他止不住的心跳加速。

         后颈的腺体剧烈的跳动起来,空气中满是Omega甜腻而诱人的味道。叶修浑身一震,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下,才抬起头,哑道:“……你发情了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双眼迷蒙的跟浸了水似的,双臂缠在叶修颈上,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搂紧了他,在他脸颊上烙下一吻,低道:“怎么办……我好像也发情了。”

  • 23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4-09 22:45:54 此章有肉
    一个路人
  • 我是一块红烧肉
    • 怎么才能看到内容 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明白
      S.s 评论于 2017-06-25 11:48:00
  • 24#
    (,,Ծ▽Ծ,,) 回复于:2016-04-10 13:03:14
    (,,Ծ▽Ծ,,)
  • 好看
  • 25#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 回复于:2016-04-15 14:49:42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
  • 文美肉香
    • ngng
      dgfsgfs 评论于 2016-05-16 14:04:24
  • 26#
    (  ͡°  ͜ʖ  ͡°) 回复于:2016-04-18 15:40:51
    (  ͡°  ͜ʖ  ͡°)
  • 一口气看完,啊,太肥美…迫不及待想看下章!
  • 27#
    = = 回复于:2016-04-18 15:55:39
    = =
  • 肉好爽啊啊啊
  • 28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4-29 15:38:24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27、

         午后的阳光柔柔暖暖,顺着窗帘掀起的一角,落下一室静谧。

         空气里有股欢爱后的甜腻味道。凌乱的衣物散落了一地,军服衬衫外裤,甚至还有一条不知是谁的内裤。

         卧室正中央,空荡荡的大床一反平日的整洁模样。浅灰色的床单皱出一道道暧昧的抓痕,一角从床脚滑落,直垂到地板上面。

         昏暗的卧室安静极了。只有一点隐约的水声,从浴室门里边传来。

         浴室门虚掩着,一点儿氤氲的水汽不住的从门缝里飘出来。一阵哗哗水声过后,里面忽然溢出一声又酥又麻的呻吟。

         紧接着咕咚一声闷响。

         光裸的Omega青年跪在浴缸里面,上身半倾,以一个渴求的姿态扑在Alpha怀里。叶修前一刻正抱着他在清洗呢,冷不防被扑了个正着,后脑勺重重撞在瓷砖上,两眼顿时一黑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压根没察觉,两眼迷离的拱在他怀里,小兽似的挨挨蹭蹭。

         没办法,初次发情的Omega总有那么几个小时会处在失去理智的状态,而时间的长短往往取决于Alpha给予的标记的强度。

         很显然,对于没有完全标记,甚至连咬痕标记都没有的蓝河来说,这个状态,大概会是前所未有过的长……

         叶修啼笑皆非,搂过蓝河的腰让他趴到自己胸前,低头给了他一个又深又重的亲吻。

         Alpha烟草味道的信息素通过口腔钻进蓝河的体内,稍稍安抚了他体内躁动的欲望。蓝河轻声呜咽了两声,舔了舔嘴巴,终于驯服下来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像抓小猫崽一样捏住他后颈,一边揉捏他的腺体,一边慢慢与他接吻。

         圆润的臀肉蹭到他小腹上,带着明显的邀请意味。叶修捧住他的头,笑着调侃:“不是吧,又想要了啊?”

         手指从蓝河胯下摸过去,探到他身体后面。那里刚经过一轮欢爱,连清洗都还没来得及,湿湿热热的,沾着些许暧昧的体液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一指慢慢伸进去,一边还不忘看墙上的电子钟:已经十八个小时过去了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的发情反应显然比他预计的还要强大。在这之前,沐橙也叮嘱过他:若是超过二十个小时还压制不住,就必须注射抑制剂了……

         忽然间水花四溅,搅起层层热气。蓝河似乎不满他若有若无的撩拨,跌跌爬爬站起来,两手扶住他的肩,自己屈身下去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眼睛蓦然一暗,两手收紧,用力按住身上人的腰身。

         身体再一次相融。即便在过去的十八个小时里,已经做了不知多少次了,两个人还是齐齐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慰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跨坐在他身上,直着半身,露出印着点点红痕的胸膛。叶修扣着他的胯骨,一边进入,一边说:“你这样很不好,知不知道。”

         身上的Omega眉头微皱,一脸沉沦在快感中的模样。叶少将拉下他的脖子,笑着数落他说:“这么信任我啊?光做不标记很践踏A权的……唔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尾音湮灭在唇齿之间,蓝河大概是嫌他吵了,闭着眼吻了上来。叶修从善如流,抱住他的后脑,加深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。

         于是又在浴室里真刀真枪的做了一回。

         足足两小时后,叶修才把软成一团的蓝河从浴室里抱出来。Omega已经累的直打瞌睡了,可身体的反应还在继续——做完不到半小时的功夫,他腿间的粘液又在不停的往外渗,黏答答的,把刚清洗过的身体沾湿了大片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让他睡到床上,自己摸出一支针剂,拉过他的胳膊。

         冰凉的注射器抵在他血管上。床上的人动了动,忽然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在干吗?”蓝河的声音干涩极了,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。“……我……靠……什么情况……”
         压着二十小时的最后底线,小少校终于恢复了清醒。

     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很明显的怔了一秒。蓝河盯着他的目光里还有几分迷惑,他慵懒的笑起来,把针头拿开。

         “醒得够及时的啊,怎么样,有没有哪不舒服?”

         大脑有片刻的混沌。蓝河艰难的甩了甩头。破碎的记忆慢慢回笼,一大堆画面涌进他脑海里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呆呆的张大嘴巴,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、变红、再变红……


         “别不好意思啊。”叶少将翻身上床,伸手把全身都红成一个大番茄的人捞进怀里。“亏你遇上的是我,这要是别的Alpha……啧。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这下蓝河又愣住了,迟钝的脑神经卡着壳转了半天,才想起来:对哦……叶少将被注射过密匙,他只能标记同样注射过密匙的另一位婚约者……也就是那位大概已经去世了的小皇子殿下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心头如释重负的一轻,松口气的同时,又有点莫名的情绪涌动。

         他还来不及细细分辨,就被欺身压上的Alpha引去了心魂。叶修分开他两条腿,强势的挤进他的膝间。

         身体里的欲火蹭一下又烧起来了,蓝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,五指抓紧他的手臂,低道:“你、你又想干嘛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这话一点儿气势都没,他自己听着都心虚。叶修低笑着不搭腔,手指在他腿间蹭蹭,举起沾满粘液的手让他看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一头扎进被子里,只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算了。

         潮湿的亲吻落在耳畔边。叶修咬着他露在外面的耳垂,含糊道:“不用害羞啊,发情期一般都得48小时呢,咱们不能标记,大概还得多一天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脸更热了。这就意味着他和叶修至少还得再滚整整两天的床单……运气不好的话,也许还要滚个三四天??

         ……所以他真的好讨厌Omega的发情期啊!整个身体都由不得自己掌控,满脑子都只剩下做爱的本能……

         思维正飘忽着呢,一个硬热的东西噗嗤一下就挤进他后面,蓝河“啊”一声闷哼,不待他反应,身体已经自发的缠了上去。

         “你怎么——!啊……”一句话刚飘出口就变了调,那丝勾人的尾音,蓝河自己听着都害臊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好像知道他的心情似的,闷笑着按住他的手,缓慢有力的完全嵌入。

         后面湿软得跟什么似的,连扩张都显得多余,叶修毫不费劲就贯穿了个彻底,随着进入的动作,带出清晰又羞耻的水声。

         ……原本还打算坚守一下的蓝河少校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,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,拔出脑袋,一头埋进Alpha的颈间。
      


         屋子外面,乔一帆上校正在检查哨岗。

         能被叶少将带在身边的近卫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,也用不着他多费心。不过谨慎尽职的乔上校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,这才匆匆忙往回赶。

         等他赶到会议室的时候,人已经到齐了。副团方锐准将的全息影像正投在墙上,两眼无神的说:“你们……都去白虎星度假啊,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瞎忙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瞎说什么啊,”苏沐橙准将边笑边让乔一帆进来。“我们可忙死了,不信你问果果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就是啊。”装甲保障处的陈果上校也跟着笑:“我和沐橙天天忙着做数据呢……再说了,包子和小唐不是留下来帮你了嘛。”

         方锐很不忿,左右看看,冲乔上校招手说:“一帆啊,你讲实话。咱们少将到底干什么去啦?太不像话了,战略会议都能缺席。”

         小乔上校嘴巴还挺严的,老实说:“前辈你别问了啊……高度机密的,按一级警戒布的哨呢。”

         方锐恨铁不成钢的看他。苏准将拍拍手,把议题拉回来说:“说正事啊,咱们内部肃清的怎么样了?”

         第九军团虽然一直处在叶修的掌控之下,但随着三位总督的声势渐高,这几年倒是被各方势力渗透了不少。

         先前蓝河初来第九军团那会儿,流言蜚语满天飞,有些甚至传进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。叶少将猜到背后有人捣鬼,干脆摆出一副听之任之的姿态,暗地却让方准将浑水摸鱼,借机拔掉第九军团里面的钉子。

         这事儿暗中布网了好一段时间了,这几天正是收网的日子。方锐说:“哎别提了,真是心寒哦……咱们军团也真是不太平,谁家的人都往里面钻。——诶?研究所那俩小的呢?”

         “和老魏少将研究武器系统呢。”苏沐橙笑道。“你不知道吧,五团黄少将也在这儿哦。我打算让他和千机练练手,等这一批数据校准完成了,咱们离批量化装甲就不远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终于啊——”方锐也笑起来。“憋屈了这么多年,好日子终于不远了。”


         三天后的清晨,蓝河的发情期终于进入了尾声。

         在过去的八十多个小时里,他的人生好像只剩下做爱这件事情……房间里到处都有他们欢爱的痕迹,从床上做到地上,又从地上滚到书桌上,就连去浴室清洗也能莫名其妙的做起来。

         当最后一次的高潮褪去,蓝河已经累的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。信息素恢复正常,那股一直让他强撑着的劲头散了个一干二净,他再也坚持不住,倒头就睡了过去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也是累得够呛,幸好第一天他就当机立断给自己来了一针阻滞剂,不然憋着三天不标记……真能把他憋死过去。

         看着身下睡过去的小少校,叶少将无奈的叹了一声,弯下腰打算把人抱去浴室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睡得迷迷糊糊,朦胧中居然还知道他要干嘛,一手抓住叶修的手,倦道:“……别费事了,睡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一愣,顺势把他抱进怀里,调戏说:“怎么,心疼我啦?真不去洗?”

         Alpha的胸膛暖洋洋的,舒服极了。蓝河鸵鸟一样把头拱在他胸前,只露出一只红通通的耳朵。

         “有什么关系……”蓝河慢慢说着,声音飘乎乎,半睡半醒的。“……反正我又不嫌弃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忍不住浮出一个小小的笑,下巴搁上他的发顶,安稳的合上眼。

         “这么巧啊,我也不嫌弃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再没有什么回应了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精疲力尽的两个人就这么抱成一团,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。

  • 29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4-29 15:39:14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28

         “呜——哇!!你们!都是骗子——呜呜呜呜!”

         门打开的一瞬间,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从里面炸裂出来,声音高得几乎能荡出一片音浪,险些把蓝河冲一个跟头。

         一个蓝色的小光球正滚在苏沐橙的办公桌上,呜呜哇哇的哭得不能自己。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,半空浮着一个黑色的小伞,伞上居然还长着一朵小花,飘啊飘的,正使出浑身解数安慰他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没骗你啊,”君莫笑低声说。“你主人真的会回来的……你看我主人不也没来吗……”他抖了抖头上的花,一转头,正撞上叶少将难以言喻的眼神。

         君莫笑吓了一跳,啪叽一下变回一个黑光球,结结巴巴的叫了一声主人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唔。”叶少将有点嫌弃的瞟他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这你都搞不定!没用!

         蓝河都看呆了,直愣愣的看着那个黑光球不情不愿的飞到叶修肩上。下一刻,桌上的蓝光球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了过来,哭唧唧的叫:“主人!!——呜呜呜你回来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赶紧把它接在手里,手足无措了一会儿,拍拍它说:“呃……别哭啊,我没事,这不是回来了嘛。”

         他一边说着,一边心虚的往自己袖口嗅嗅。这两天他浑身都是叶修信息素的味道,临出门前狂喷了半瓶遮盖剂才勉强盖掉一些。来的一路上他都心惊胆战的,生怕被其他人闻出端倪……

         “来得正好。”苏准将一脸憔悴的从办公桌上抬起头,“你们!把这俩都带走,闹了我一天啦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又是心虚又是愧疚,抱着绝色一个劲的道歉。叶少将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,晃悠两圈说:“体检呢?不是你说的嘛,发情期结束得做个血液检查。”

         “自己做!”忙得火烧眉毛的苏准将大手一挥,指着两个光球说:“你们机甲上就有血液分析装置,智脑和帝国数据库直接联网的,有数据异常再来找我。”

         于是两个人被苏沐橙不由分说的赶了出来,还附带两个叽里咕噜滚出来的光球。

         面面相觑,还是叶少将先开口:“……我把机甲停哪个机库了?”

         上次情况紧急,他让君莫笑开的自动巡航模式。这会儿停去了哪里,他也不记得了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心想我怎么会知道!叶少将啧啧两声,把黑光球从肩膀上拽下来,往空中一抛:“你带路吧。”

         君莫笑应了一声,拉着绝色一起飘在前面带路。两个小光球你挤挤我,我碰碰你,咕咕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蓝河跟在他们后面,忍不住问叶少将说:“呃,那个黑的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啊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它叫君莫笑。”叶修回答他道。“千机的精神体。怎么样,名字不错吧?”

         “君莫笑啊……”蓝河有点崇拜的看了好几眼。这可是帝国第一战甲的精神体啊……据说千机不仅拥有史上最强的武器系统,连战略分析系统也是一等一的强大,甚至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自主作战。

         进行精神力改造以后,应该比从前更强了吧……

         他正想着,前面的光球忽然停下了。机库已经到了,左右分出两个通道。绝色恋恋不舍的飞到左边,软糯糯的对他说:“主人,蓝桥春雪在这边呢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来了。”蓝河应道。他匆匆忙走进去,刚走两步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回过头去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正在往右边走,边走边和君莫笑说着话。他蓦然回首,正对上蓝河递去的视线。

         通道里昏黑极了,只有一盏灯在中央。叶修就这么迎着光站着,身后是沉沉的暗,侧脸却勾着一道锐利的亮,寥寥几笔勾勒出男人慵懒的神情。

         “一会儿见。”他微微笑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嗯。”蓝河忽然就不敢看他,低着头在喉咙里应了一声。


         这是五天以来他们第一次分开啊。蓝河很不合时宜的想。整整五天时间,两个人几乎都没离开超过一米的距离,就连今天早上,他都是在叶少将怀里醒过来的……

         身体交缠了那么多次,这却是第一次在一张床上睡了整晚……早上他居然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叶修脖子上,腰间还横着少将的一条手臂。他和他是那么的亲密无间,恍然间就好像一对真正的爱侣……

         ……等等!我在想什么!

         不不不不我一定是受信息素影响才会瞎想八想的啊啊啊!

         蓝河猛的跳了起来。蓝桥春雪的驾驶舱有点矮,他这一蹦,脑门正好撞在驾驶台上,顿时疼的龇牙咧嘴。

        绝色正蹲在那给他做体检呢,吓得火烧火燎的飞过来说:“主人你没事吧?沐橙姐姐说了,你的脑袋里面有旧伤,千万不能撞头的呀,哎主人你疼不疼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莫名其妙:“什么旧伤?我怎么不知道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主人不知道吗?”绝色转了两圈,调出一张图给他看:“主人的左脑有过很严重的损伤啊,沐橙姐姐让我好好注意呢,不仅不能撞头,高频率的互融也不能超过五个小时。”

         绝色碎碎念个不停,蓝河苦思冥想了良久,忽然一拍脑袋说:“我想起来了……大概是我小时候的伤吧?”

         绝色脑袋顶飘出一个问号,疑惑道:“小时候?”蓝河嗯了一声,说:“我是孤儿,当年好像是被悬浮车撞到了吧……?反正七岁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一个好大的泪包冒了出来……蓝河赶紧换了口吻,轻松道:“也没那么严重啊,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——诶?体检数据是不是出来了?”

         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的光球又重新扑到控制台前。蓝河跟着凑上前,就听绝色声音一肃,紧张的说:“主人!!你血液里的Alpha信息素值怎么这么高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脸都憋成了酱紫色。他下意识捏捏胸前的通行证,心虚道:“呃……那个,正常的……你别管了。”

         和叶修深度标记了整整四五天,信息素值能不高吗……

         万幸万幸,其他的指标都一切正常。蓝河松了一口气,放松之余忽然灵光一现,转头问绝色道:“……刚刚苏准将说,你和帝国数据库是联网的?”

         “对啊!”小光球闪了闪,语气骄傲:“全星系的信息库我都能连接呢!”

         “那你帮我查个东西,别让别人知道啊……”蓝河压低了声音:“——皇室密匙,能查到吗。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隔壁机库,叶少将翘着两条长腿,悠哉悠哉的赖在座椅上。君莫笑一边给他检查,一边把大堆的文件调出来给他。五天时间虽然不长,倒真积压了不少事等着他处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一目十行的扫两眼,呵一声露出一个讽笑。

         “老许这是忍不住了啊。”叶少将嘲讽道,一边拨了一个通讯给方锐:“干得不错啊,手再狠一狠,北海那群人要开始跳脚喽。”

         方准将大呼小叫的说哎我没做梦吧,你这诈尸呢吧!叶修没理他,啪叽一下把通讯挂了。

         然后又给保障处的陈果打电话:“我们研究所的警戒挺严的把?降低点儿啊,顺便弄几个漏洞出来……”

         陈果上校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啊?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没多说,言简意赅的给了她四个字:请君入瓮。

         陈上校秒懂,小声笑了一会儿说将军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

         等检查完毕,叶少将又忙碌了一会儿,待把各色事务安排妥当,这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打着呵欠慢慢走了出去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正在门口等他,两眼盯着远方发呆,脑子里却在想刚才绝色查给他的资料。

         能查阅到的资料少之又少,关于密匙,只有简单的一句话。

         ——皇室所持有的秘药,可以使注射的AO双方只对对方产生标记反应。附加作用?不明。不良反应?不明。持续时长?不明。总之,一切不明……

         他只查到了一个可疑的病例:七十多年前,一位皇室Omega的未婚夫突然暴病身亡,不久之后,这位Omega也出现了性腺异常的反应。而当他想详细阅读这份病理报告时,绝色却告诉他,抱歉主人,我们的权限不够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忽然就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。搞了半天,他还是没法确定叶修的话有几分真假啊……

         ——这个少将,到底在计划些什么?


         叶修远远的看着他。Omega两道眉微微的蹙着,眼睛微眯,一副心思深沉的模样。他走上前去,拍拍蓝河的脑袋,笑道:“想什么呢,这么严肃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,没什么。”蓝河回过神,“检查完了?接下来我要做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训练啊。”叶少将懒懒的看他一眼。“你不会以为上次就过关了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啊?”蓝河一愣:“你不是出手了吗?不是你说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对,我是说过。不过小蓝,如果我是你的司令官,你敢在战场上这么干,我就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又是一愣:“你就……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沉吟片刻,忽然低头,看着他的眼睛说:“你听好了。在战场上,以命换命是最蠢的招数,不论何时,都绝不要用,听到没有?”

         这下蓝河是真的惊讶了,睁大了眼睛看他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真是个怪人。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很怪吗?”叶修抓住他的手,两人一起往训练场走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挺怪的。”蓝河说。“哪有你这样的指挥官啊,居然跟士兵说无论何时你都不准牺牲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这不挺好吗,人道主义关怀啊懂不懂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是军人,又不是人权卫士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有吗,我觉得挺好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摆脱了发情期的影响,两个人终于进入了一段稳定时期。之后的一周时间里,蓝河仿佛回到了久违的军校生活,每天两点一线,除了吃饭睡觉,就是机甲训练。

         在叶少将的无情调教与蹂躏下,他和蓝桥春雪的配合程度节节攀升,不过短短几天,就有了十分显著的提高——现在的他,终于可以在叶少将的围追堵截下存活30秒钟了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泪流满面,一边仰天长叹一边想:妈的,真不容易啊。

         相比之下,叶少将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……每天看看情报,揍揍蓝河,老神在在的等着瓮中捉鳖。


         几天之后,研究所终于有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
         深夜时分,当蓝河精疲力尽的从蓝桥春雪上跳下来的时候,整层研究室的灯光骤然熄灭了。

         夜色像一头蠢蠢欲动的凶兽,张着锐利的爪牙,将研究所完全吞噬。黑暗之中,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,几乎同时,鲜红的应急灯次第亮起,炸出一片血红的光芒。

         “——警报!A区遭到不明人员入侵。”

         “重复一遍。A区。已遭到不明人员入侵——”




    #29、  
         连思考都没来及,蓝河一把抄起绝色,几个健步冲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他到底是特勤出身,紧急状况之下,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动了。几秒后他骤然回神,发现自己正飞奔在通往叶修办公室的通道上。

         光球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,它哆嗦两下,刚要说话,便被蓝河猛一掌按住。
        “别出声!”蓝河用气音警告它,伸手把腰后的粒子枪拔了出来。

         紧急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。一道道敞开的安全门被他甩在身后,蓝河猫着腰急掠而过,暗自心惊:安全系统完全瘫痪了!?外部入侵?还是说中央控制室已经被控制了……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修的办公室就在研究所最顶层——研究所的主体设施全部建在地表以下,所谓的最顶层,其实就是负一层。

         应急灯苍白的光从门缝里透出,门前有个人正蹲着身张望。蓝河心猛一提,握着枪悄无声息的摸上去——那人正好回头,小声惊叫了一声,道:“蓝少校?!”
         “陈果上校?”蓝河赶紧把枪压下去,仓促之间居然还记得敬礼。女上校脸上有几分慌张,蓝河挡在她身前,习惯性摆出一个警戒的姿势,低道:“您还好吧?将军人呢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我找不到他!”陈果急促道。“通讯被切断了,有人侵入了我们的安保网络。”

      
         陈果是真的有些着急。

         虽说漏洞是按叶修的意思的放出去的,军团里也做好了安排,可当对方真的一声不响的切断了全区网络,叶少将又突然不知去向时,她到底是忍不住担心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如果真有个什么万一……

         她这才想了个开头,就被一只手打乱了思绪。蓝河把她拉起来,转身打开办公室的大门,推着她进去道:“您先待在这里,门锁好。这里离A区挺远的,应该还算安全……”


         陈果愣怔的看着他一通布置,蓝河摸摸袖口,从里面摸出把小型光刃塞给她。陈果接过来,拉住他问:“……你要去哪?”

         “我去找将军。”蓝河弯着腰,把裤脚塞进靴子,绑死。绝色在他脚边滚来滚去,头顶一个大哭的表情,蓝河笑起来,戳戳它说:“别怕,没事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小心点。”陈果的表情微微忐忑。“我设置了自动修复程序,网络不会中断太久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笑了一下,推开门道:“放心,我是专业的。”

      


         这话倒真没说错。潜入与反潜入,暗杀与反暗杀。这些本就是蓝河的老本行。

         从办公区一路摸到机库,哪里都没有叶少将的行踪。通讯被切断的很彻底,蓝河试了好几次,还是无法连接到网络。……看来来的是帮狠家伙啊。蓝河想。他现在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:对方是冲着精神力机甲来的。

      

         下手既快又准,连军团内部的安保网络都能在顷刻间攻陷……到底是对手太强大,还是这里出了内鬼?

      
         他微微抿紧了唇。应急灯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眼里,就像蒙上一层细微的火光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穿过幽长的通道,迎面传来一阵细微到极致的脚步声。几乎同时,蓝河脚下一刹,闪身贴在转角处,屏住呼吸。
         ——至少有两个人,行进的步伐又碎又轻,这绝不是军人会有的脚步。
      

         蓝河闭了闭眼,摸出通讯器,朝着对面用力扔了过去——

         清脆的撞击声格外的刺耳。一秒之后,两条黑影从转角处冲出来,对着对面走廊的尽头,举枪射击!

         粒子枪刺目的华光割破了一地黑暗,光影起伏间,黑影背后浮出一张清俊的脸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脚下骤然发力,如猎豹般疾扑过去。幽冷的枪口在瞬间抵住一人的后心处,蓝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,手指一扣,毫不犹豫的开枪!

         噗嗤一声轻响,就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开来。一大团血雾喷涌出来,溅到蓝河发冷的手上,有点暖,带着人血特有的浓重腥味。

         那人连闷哼都来不及,烂泥一样缓缓跪倒下去。前面的一人这才猛然察觉,忙急急回转过身。

         顷刻间,骤雨般的扫射随之而来。手中的粒子枪余光未消,蓝河就地一滚将将躲过,停也不停,一个蹬地冲上前去,对准一人肋骨,横臂就是一个猛击!

         一声压抑的痛呼响在他头顶上方。蓝河恍若未闻,抬手就是一枪。

         瞬间血气弥漫。沉重的尸体砸在蓝河肩上,他刚一脚踹开,一道凌厉的白光便从视野的尽头破风而来,直指他的眉间——蓝河悚然一惊,条件反射的偏头,抬手虚虚一挡。

         还有一个人!?

         只听啪的一声爆响,火星炸裂,带出一股子焦糊的味道。他手中的粒子枪被光束击中,顿时被烧了个对穿。蓝河果断的把枪一扔,反手抽出靴子里的光刃,朝着光射来的方向飞扑过去。

      

         只这一枪,足以让他分辨那人隐藏的位置。蓝河屏息凝神,手腕翻转,细细的光刃绽出流水般的光芒,朝着那道模糊的黑影,一刀抹去!


         他奔袭的速度快极了,仓促之中,那人根本来不及再开第二枪,只能把枪一横,堪堪迎上劈到面前的光刃。

         一小团迸裂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走廊,枪管应声断成两截。蓝河只觉眼前一花,下一刻,一个巨力便袭上他握刀的手。燃烧着的光刃朝着他自己的方向移了半寸,蓝河心下一惊,忙撤开刀刃,闪身后退了半步。一道劲风从他小臂上袭过,光刃在瞬间被打飞出去,火光电石间,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划过。


         糟糕了——这人居然是个Alpah!

         论起近身格斗,Alpha从来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,这会儿两人手头都没枪,只能靠硬功夫肉搏。这人显然也是一把好手,不过几秒的功夫,蓝河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。

         正面迎敌从来不是他的强项。蓝河咬了咬牙,心一横,腿鞭横扫过去,趁着那人避开的空档,飞身朝墙边瘫倒的尸体一扑。

         粒子枪!蓝河双眼圆睁,伸直胳膊竭尽全力的够过去——只有拿到枪,他才能扭转劣势!

         10厘米、5厘米……笔直伸出去的手蓦然顿住,蓝河腰后一阵剧痛,不待他作出反应,一道手臂便死死勒住了他的咽喉。

         操!蓝河忍不住在心底狂骂:这他妈是什么人!动作居然这么快!——

         撕扯的疼痛混着窒息感从肺部鼓胀开去,蓝河眼前金星直冒,他拼命支起身体,抬手,刚想一肘子顶过去,背后的身体却忽然僵住了。

          滴答两声液体滴落的声音,锁住他喉咙的胳膊顿时一松。身后的Alpha脱力似的滚落在地上,砸出一声沉重的闷声。

         “咳——!”蓝河猛吸一大口气,跪在地上拼命的咳起来。混着腥味的空气迫不及待的钻进他鼻腔里,一团混乱中,他仓皇回头,年轻的少将一手持枪,正好整以暇的站在他身后。

         浓重的黑暗里,叶修的面容有些许的朦胧,只那一点懒散的笑意,还是那么清晰而醒目。

         “表现的不错嘛。”叶少将闲庭信步般走过来,一脚踢开横在路中的尸体:“怎么样,还站得起来吗?”

    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  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,几秒后,便如劫后余生般狂跳起来。蓝河直直的看着他,无视了叶少将伸过来的手,自个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他吐出一个字。喉咙撕裂般的痛,蓝河低咳了几下,把话说完:“你跑哪去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没出声,没拿枪的那只手伸过来,顶着他的下颚让他抬起头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皱着眉躲开,嘶哑着声音表达不满:“……你干嘛?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一根手指摸了摸他脖子。咽喉处横着一道红痕,瞧着怪渗人的,蓝河自己看不见,因而也不知道叶修是抽了哪门子的疯,于是颇有些不耐的格开他的手,说:“这些是什么人?到底怎么回事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音刚落,头顶上的灯忽然闪动了几下。只听嘀嘟几声轻响,通道里的灯光渐次亮起,世界又重新回归于光亮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喂?能不能听到?!将军!蓝河少校?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细微的声音从地上传来。两个人都是一怔,还是蓝河先反应过来,几步奔过去,从不远处的地上捡起那个被他当做诱敌工具的通讯器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陈上校?”他试着喊了一声。叶少将也走过来,两人蹲身凑在一处,对着那块小小的通讯器。

         “是我!”陈果急急道:“我们的网络修复了!将军,A区的入侵者已经肃清,但是C区也被入侵了……他们已经往中央控制室去了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眉微微一蹙,沉声道:“多少人?”

         “14个!”陈果利落的汇报:“巡逻队集中去了A区,被他们绕过去了!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不对啊。”蓝河有些奇怪起来。“安保网络已经恢复了,他们怎么还敢往里面走?”

         通往中央控制室的通道上设置了好几道安全门,一旦开启完全闭锁模式,安全门锁死,里面的人简直就跟笼子里的老鼠似的,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?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原来如此啊。”叶修慢慢笑起来。“倒真是舍得下血本啊。”

         像是应证了他的话似的。陈果突然啊了一声,惊讶道:“……他们有奇点炸药……!”

         轰然一声巨响,隐隐的震动从脚下传来,像是地底的什么东西正在疾速崩落。叶修霍的站起来,一把拉住蓝河,转身就往紧急通道里狂奔。

         “去中央控制室!”叶修短促的说:“他们要炸掉研究所!”

  • 30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5-05 21:01:05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30、

         盘旋向下的通道里亮若白昼,蓝河脚下一刻不停,跟着叶修一路飞奔。途中又传来两次地震似的轰鸣,叶修在奔跑中回头,拽了他一把说:“当心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到。仓促中他虚瞄了一眼,是一具尸体。

         转角的通道从视线里一闪而过,错眼间,他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至少十来个人。蓝河心下一惊,脱口道:“巡逻队刚刚在这里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头也不回,简单道:“不是。”

         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认知,蓝河下意识就知道,这些人,大概全是叶少将一个人放倒的……

         这个人真是……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一帆!”叶少将边跑边冲着通讯器喊:“C2区,带人兜后绕过来!”

         他根本连隐蔽都懒得,在蓝河讶异的眼神下行云流水的抬臂,举枪!

         那双手漂亮的不像话,修长而白皙,连扣动扳机的动作都是那样利落干净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就这么在奔跑的姿势下开了一枪——苍白的光束如流星急坠,通道尽头,一团血光迸裂,一个黑影就这么软软跪倒下去,一枪毙命。

         “快!”叶修又喊了一声。蓝河不知道他是冲谁说的,可他立刻就知道,他们已经来不及等任何援军了——被强行爆破开的安全门边,忽然钻出了四五号黑条条的人影。

         四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眼,血液瞬间从胸腔冲向大脑,蓝河来不及想,本能一样纵身扑过去,够着叶修的背往地上一按。两个人狼狈的滚倒在地上,毫秒之间,几束光束便擦着他俩的头顶飞了过去。

         跌倒的瞬间,叶修居然还来得及伸出一臂搂住身侧人的腰。他还没来及蹦一个字,怀里的躯体就脱手而出,蓝河连滚带爬的爬起来,甩出光刃就冲了过去!

         叶修简直想笑,可又笑不出来,只能在心底嘀咕一句:哎哟,真够拼的啊。

         就这一个滚身的时间,蓝河已经冲向离他们最近的那一个人,细长的光刃一刀斩飞了枪口,下一刀,就直直的插进了那人的胸膛。

         血喷了蓝河一身,溅进他左边眼睛里。他不敢去擦,就地一扑躲开了随之而至的射击。血色模糊中他看到倾斜的天地,看到叶修的身影一闪而逝,他甚至能看到少将唇角紧抿的弧线,还有他握枪的手。平直的,不带一丝犹豫与颤抖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忽然就在想:这个人,好像天生就不会慌乱似的……

         “砰”一声枪响,有人应声惨叫。等蓝河再抬头,正好看见叶修一刀抹掉了前面一人的脖子,他身后,被枪击中的另一人正在缓缓的倒下,扑通,沉闷的响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情不自禁的一怔。眼前蓦然一黑,一个混着血味与烟味的胸膛撞了过来——叶修几步冲过来,一把按住他的脑袋,低道:“走,进去!”

         数道光束险险掠过,越过叶修手臂的缝隙,一条黑影鬼魅般撞入他的视线,蓝河瞳孔骤缩,声音都变了调:“小心身后——!”

         他抓着少将的衣襟,奋而暴起,拼尽全身的力气扬起手中的光刃!叶少将却动也不动,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抚慰似的微笑。——刹那间光如雨幕般倾泻而下,包抄袭来的黑影惨叫一声,被直直的击飞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通讯器里,乔一帆上校的声音清晰又镇定:“C2,已到达位置!”

         ——是援军到了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脚下一软,只觉一颗心差点从肚子里跳出来,手软得险些握不住那把轻轻的光刃。他几乎是麻木的被叶修拉着奔跑两步,就听陈果快速的警示道:“C3入口,有人进入控制室了!”

         “走!”叶修的回应简单明了。

         有了巡逻队的掩护,两人轻松便穿越了阻截的火力线。正前方就是中央控制室,原本厚重的安全门被破开了一人高的破洞,蓝河眼神一凛,刚要弯腰钻进,却被少将拦住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做了一个“嘘”的动作,然后,轻轻朝他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。


         这里是整间研究所的心脏,按照帝国最高防护等级进行修建。安全门后,便是一条直直的廊桥,与另外三条交错的廊桥并行,构成一个如三角轮盘似的形状。

         三条廊桥拱卫,中间耸立着巨大的中央光脑,无数光点正在它的表面跃动,犹如万千萤火的星星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泰然自若的走过去。一步一步,荡起一圈圈悠远的回音。

         光脑前站着一个人影,浑身都裹在黑色里。他的手正飞快的操作着什么,脚下一个半米见方的匣子,黑乎乎的,泛出一丝幽幽的冷光。

         黑影显然有恃无恐,连那清晰到刺耳的脚步声都没惊扰他手头的动作。待叶少将走得近了,他才慢慢回头,嘶哑道:“站住。”

         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
         巨大的光柱下,叶修懒懒站定,微微仰头,掀起眼帘平静的注视着他。

        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他的肩章,冷声道:“……叶少将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没理他,眼风上下一扫,淡定道:“你现在停手,还来得及。”

         他连手都没拿出来,插在军裤两侧的口袋里,完全放松的姿势。他越是若无其事,黑影就越是心生警觉,不由绷直了后背,紧盯着他说:“……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数据啊。”叶少将扬了扬下巴,往光脑上比了一下:“你的任务是摧毁实验室……没急着起爆,显然只有一个原因吧。”

         黑影死死瞪着他,默然不答。叶少将看他一眼,说:“——你在拖延时间,好把数据传给谁吧……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啊,这可不是什么机甲数据,是伪装的病毒。”

         黑影忍不住冷笑出声,说:“叶少将,你这是蒙谁呢。你以为我会信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爱信不信啊。”叶修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。“你不觉得今天的侵入太顺利了点吗?真有那么多系统漏洞给你们抓?——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?”

         黑影不自觉的一僵,目光森冷。叶少将咧嘴一笑,懒洋洋道:“就是为了让你们传这份数据啊,笨蛋。”

         “要不等几分钟再看看?”叶少将好心的建议:“反正我不急这几分钟嘛。咱们等着看啊,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?”

         黑影站在原地,用凶恶极了的眼神怒视着他。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已然入套了——因为他根本分辨不清,叶少将的话到底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!他甚至弄不清这人到底是激将法逼他传走数据,还是只是胡扯一通,讹他放弃数据。

         “真也好,假也好,无所谓了。”黑影冷冷的开口:“反正今天,你们全都得死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是不是还指望你的同伴来掩护你?”叶少将突然冒出一句。

         黑影与他直直的对视,叶少将伸出手,指指他肩上的通讯器:“不瞒你说,其实我也是在拖延时间啊……你呼叫他们试试?”

         滋兹的电流声从耳际划过。控制室里安静极了,除了他俩,再也没有任何别的声音。

         黑影悚然一惊,怒目而视:“你……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慢慢站直身体,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袖口:“好了,这下只剩我们两个人了……这才公平嘛,你说呢?”

         “别动!”黑影一声暴喝:“叶少将,你再动一下,我就起爆,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,谁也别想活!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是么?”叶修缓慢的勾起一丝嘲讽般的笑:“那你可得看仔细咯……?”

         冷汗从后背滑过,黑影的神经紧绷到极致,一错不错的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将:他知道这位少将的厉害,整个帝国军部,又有几个敢同他正面交锋!

        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警惕叶少将有什么动作时,背后,一双手,慢慢袭上了他的脖颈。


         只那一瞬间。一双沾着血污的手,快如闪电般握住了他的喉咙。颈间一凉,他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骤然亮起的蓝光,下一刻,便被光刃利落的切开了咽喉!

         蓝河浑身沾满血污,脸上杀气未消,他手腕一翻,反手一刀直切入黑影的心脏,直到黑影彻底断了气,他才踉跄一步,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。


         叶修慢腾腾的走过来,拔掉数据传输器。

        他低头,对着到死都眼带震惊的黑影,语带惋惜:“……谁让你看我啦,我是让你看背后啊,哎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

         奔袭了半天,一连清除了三个暗哨,直到现在,蓝河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。他浑身一松,脱力似的跪倒在一边,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
         叶修静静在他身边蹲下,抓住他的一只胳膊,发力一拽。

         小少校重心不稳,顿时跌进了他臂弯。叶少将一手按住他的后背,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。

         视线有点发晕,蓝河抱紧了他,惶惶不安的内心忽然就奇妙的就找到了支点,一切的不安与恐惧,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。

         “我……”蓝河抬头,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点儿什么。话还没出口,唇上却忽然一热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准确的捉住他的嘴唇,轻轻吻了他一下。


         一个沾着血味儿的,浅尝辄止,带着安慰性质的吻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忽然就觉得,他们之间,其实什么话都不必多说。


         “没事了。”叶修握住他几乎被血浸透的手。“走吧,回家!”


    #31、

         一场入侵危机就这样悄然消弭于无形。事后蓝河问叶少将:“……当时你说的那些,都是真的?”

         “假的!”叶修正猫在训练室里抽烟,招得那叫一个干脆:“你笨啊,哪来那么多伪装的像数据的病毒?我诓他的!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无语望天,心道这人嘴巴里的话,果然一个字都不能多信……

         这两天,驻军办和研究所的所有人都忙得要命。他俩刚才从电梯一路进来,路上遇见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。

         ——要知道这里的安全通道整个被炸得面目全非,光是修理就得费好一番功夫,何况还有安全审查资料备案等等繁杂工作……

         也只有叶少将还能躲在这儿偷闲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叹一口气,擦一把汗,抬手把跑步机的速度又调高一档。

         他的体力始终是致命的弱项,研究所的医学团队特意为他定制了一套训练计划,每天至少都得跑上2小时整。平日里都有专人记录他的身体数据,只这几天实在人手不够,于是叶少将自告奋勇,揽下了这项差事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刚开始还有些小感动——毕竟叶修这把懒骨头居然肯主动请缨,委实难得的紧。结果后来他反应过来:只有训练室没红外警报,这位老兄,压根就是来过烟瘾的吧……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喂喂,坚持住啊。”蹲在一旁的叶少将站起身,掸了掸烟灰:“堂堂特勤,跑个中速档1小时就不行了,说出去丢不丢人?”

         “呼……谁、谁不行了?!……”蓝河立马回嘴。不说话不要紧,一开口,他就岔了气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赶紧小口小口的呼吸,若无其事的放慢脚步。

         他的小动作哪逃得过叶修的眼睛,立刻就被少将无情的嘲笑了:“你看看,岔气了吧?还说你行?……哎哟还瞪我!你这样可不好啊蓝河同志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……这还跑个屁啊!

         蓝河干脆停了跑步机,撑着膝盖深一口浅一口的喘气。叶修换了个姿势坐着,把烟叼在嘴里,诚实的记录道:“坚持时长,1小时05分……训练评价?嗯,看你也挺辛苦,勉强给个‘中等’吧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都快无语死了:“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正当他思考要不要把这位少将赶出去的档口,苏沐橙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眼睁睁的看着叶修一秒之内完成了掐烟、藏烟蒂等一系列动作,速度之快,叹为观止。

         “你怎么还在这呢?”苏准将火急火燎的冲叶修招手:“赶紧准备了啊,少天已经到了,就等你了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懒散的站起来,随口应了一声。蓝河却敏感的捕捉到了某两个字眼,蹭一下就跳了起来:“……黄、黄少将!?是黄少天少将吗?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点了点头:“是啊,今天是冰雨和千机的测试战。”

         ——冰雨!和千机对战!?

         蓝河眼睛瞬间就亮了,眼巴巴的看着她,问道:“……我可以去看看吗!我我我不是偷懒啊,就看一会儿!”

         “当然行啊,”苏沐橙理所当然的点头:“观战也是很好的训练方式嘛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了,转身就朝外面跑。一旁的叶少将眯了眯眼,随手一勾,扣住他的腰把人拉回来:“洗个澡再去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吓了一跳,赶紧往门口看——苏沐橙已经走了,他松一口气,仰头皱眉:“你干嘛啊……观个战而已啊,为什么要洗澡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没急着回答他,垂下头,往蓝河脖子那里轻轻一蹭。

         经过运动后的Omega浑身汗湿,从头到脚都沾满了甜腻的味道。他在那腺体处小小咬了一下,低道:“乖,去洗澡。”

         一小股尖锐的电流从后颈处冲遍全身,蓝河的脸刷一下就红了——他终于意识到了点什么,磕磕巴巴的应道:“知、知道了……我洗了再去!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这才满意的放开了他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捂住脖子,火烧尾巴一样往浴室逃窜。叶修一直目送他进去,直到听到砰一声门响,才悠悠然走出训练室。


         陈果和乔一帆两位上校正在外面等他。叶少将打了声招呼,边走边问他俩:“打扫的怎么样?”


         那天的“请君入瓮”之后,罗辑和陈果两个技术专家联手行动,对那日逃窜的几个残兵进行了追踪,抓出了对方好几个据点和内应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于是叶少将干脆一个报告递到军部,由乔上校牵头,借着“安全检查”的名义,正大光明的开始清扫家门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两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叶修后头,乔上校一板一眼的报告:“到今天凌晨为止,所有据点已经全部肃清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嗯了一声。陈果接口道:“我检查了他们的数据流。那些人身上确实装了探头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脚下微微一顿。陈果继续说:“按您说的,那几份视频我没有拦截……北海那边应该已经看到了。”

         她抬起手中的终端,让叶修过目。

         模糊的视频正播放到那天夜里的情形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清俊的Omega青年手持光刃,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肃。一道光痕极快的从视野里滑过,画面猛然晃动了两下,砰得一声,归于一片黑暗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侧着头看了两眼,平静的转过脸去。

         “知道了。”


         等蓝河洗完澡、换掉作训服、再一路奔去训练场,测试战已经进行到一半了。

         远远的就听见隆隆的炮击声,观战室里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军官——要知道军部两座大神正面交手,这场面,即便是在全军机甲联赛上也难得一见。

         前面被挡得严严实实,蓝河蹦了半天,什么也看不见,急得百爪挠心,使出浑身解数往里面拼命挤。

         都是叶修那家伙!蓝河边挤边气闷:这人明知道他是黄少的铁杆拥趸,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……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训练场上,两位少将正你来我往的打得欢。打这一局主要是为了测试机甲性能,也没什么胜负一说,更谈不上搏命的程度。于是两人打的都很放松,甚至还有些小小的炫技成分。

         黄少将从开战以来话就没停过,足足20分钟过去了,他还在那感慨:“哦哟,你这个机甲真的不错诶!刚那个走位怎么做到的?上跳旋身还能接下劈啊?哎你慢点啊,打这么快干嘛!……我靠,你这动真格啦?”

         一直打的懒洋洋的千机陡然加快了速度,喷着火翼一剑上挑斩来。冰雨横起一剑架住,还没等收招,光剑却凭空消失于无形。黝黑带赤的剑柄迅速变幻形态,千机甩手就是一枪,劈头盖脸的轰在冰雨脸上。

         “我靠啊!!”黄少将操纵着冰雨急急后退,“你那个武器变形系统怎么还在啊?太无耻了吧!”

         “废话,”叶少将说,“你度假度傻了啊?我不用又不代表它不在。”

         黄少将郁闷了:“有你干嘛藏着不用,憋20分钟你累不累,啊?——我靠你还来?同样招数用两遍你觉得有用吗!!?”

         他嘴巴唠叨个不停,手上的操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。冰雨迅速避开光炮的射击范围,快如闪电般急掠而上,两台机甲再次缠斗在一起。


         “快看,这下是认真打了吧?!”战斗的节奏猛然加快,外面围观的人群开始纷纷惊叹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挤进一个小小的角落,他费力的伸长脖子,正好瞧见冰雨甩出光剑,一剑直直劈向千机的胸口!

         赤红的机甲正从半空坠落,呈出失衡的姿态——眼看着这一剑真是避无可避,蓝河浑身一僵,心脏不由自主的一抽。

         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谁也没看清千机是怎样动作的。刺眼的白光盈满了整个战场,蓝河下意识的眯了眯眼,朦胧中看见赤色的巨人一脚飞踢,硬是在浮空中调整了身形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还好还好。蓝河小小的松了一口气。两秒后他忽然回神:我靠!我担心叶少将干什么?我是来给黄少将加油的啊!

         ……一定是训练太多形成条件反射了。蓝河想,随即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,一心一意的开始为冰雨摇旗呐喊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后半场里,两位少将终于拿出了真本事。冰雨与千机激战不休,从半空打到地上。人群中暴出一波又一波惊呼,感慨与赞叹声此起彼伏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挤在人群里,心情就跟着那些惊呼的声音起起伏伏。他痴痴的看,看着看着,不由得生出一丝微微的羡慕。

         ——能代表人类单兵最强战力的巅峰,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。

         真的是,好羡慕啊……


         一刻钟之后,战斗终于进入了尾声。

         经过精神力改造的千机显然更胜一筹,力克火力凶猛的冰雨,赢得了战局的最终胜利。

         观战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蓝河看得热血沸腾,等人潮都散的差不多了,他还独自站在原地,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太精彩了!黄少将真不愧是他最喜欢的机甲战士,每一个招式都那么精准到位!蓝河打定了主意,等会一定要找苏准将要一份录像,拿回家好好的揣摩学习……

         他脑子里不停的想着,一边就习惯性就往叶修的准备室里走。走到岔路口时,他脚下猛一停,忽然想起了点什么。

         对啊——黄少将今天就在研究所啊!于情于理,自己这个第五军团的旧部下,总得过去打个招呼吧。

         脚步往左边转了个弯,蓝河想了想,最终还是叩响了左边的休息室门。


         几乎立刻,里面就应了一声。蓝河推门进去,就看黄少将正站在桌边。偶像就这样近距离的站在眼前,蓝河脑海一白,紧张得词都忘了个干净。

         啪一个立正,他条件反射的敬礼:“将军!您好!我是……呃。”

         ……太激动,卡带了。蓝河恨不得一口咬掉这条不生气的舌头。黄少天倒没在意,看着他“啊”的叫了一声,说:“哎我知道你!你以前是我们军团的是不是?调给老叶做副官的那个……蓝,蓝什么来着!”

         “我叫蓝河,长官。”蓝河赶紧说。

         “对对,蓝河嘛。别客气啊,来来过来坐!”黄少将一叠声的招呼他:“叶修没亏待你吧?我跟你说啊,亏谁可不能亏我们五团出来的人。你要是待的不爽,回头让队长把你再调回来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知道他说的队长是指军团长喻文州少将,他赶紧摆摆手,说:“没有没有,叶少将挺照顾我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有点儿心虚,说话时脸都不自觉的有些发红。黄少将哈一声笑,脸上就差写上“我才不信”四个大字:“他照顾你?说反了吧?就他那样的,没少把你当保姆指使吧?哈哈哈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挠挠头,想起第一天见叶修时那乱到匪夷所思的客厅,忍不住也跟着笑了。

        “其实也还好,”他赶紧给叶修挽回点脸面:“叶少将真的待我挺好的……”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门外面,叶少将换好军服,一路寻着蓝河的身影走出去。苏沐橙正好来找他,见他探着头正四处找人的模样,笑道:“别找了,人在黄少那儿呢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少将说:“哦。”

         苏准将偷眼看他,少将的脸色平静如常,没有一丝波澜。她偷笑两声,揶揄道:“要不,我去把他叫来?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摇摇头,说:“不用,让他去吧。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忍不住开起他的玩笑:“这么自信啊?那可是他的偶像哦?”

         “当然啊。”叶少将像想到了什么似的,懒懒笑了一笑,意有所指道:“——这能一样吗!”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门里面,两个人还在说话。

         黄少将是军部出了名的能聊,他又正好闲得慌,于是拉着蓝河从天上谈到地下,从军团日常聊到机甲技术……

         正说到精神力机甲的事,蓝河很老实的坦白说:“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,以为是将军骗我玩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黄少天说:“别说你了,我都以为他是忽悠我玩儿的……2号机是特制机,测试者哪那么容易匹配上啊。”

        “是啊,”蓝河有些不安的抓了抓手指:“我也没想到,将军会让我这个外人做2号机的测试者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怎么会!”黄少将笑起来,“殿下的2号机他都肯托付给你,那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整个人都怔了一下。他愣了半晌,才慢慢重复:“殿下的……2号机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对啊,他那个未婚妻嘛。”黄少将摊了摊手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表情伪装的很好。黄少天一点儿也没察觉出这位少校的异样,仍笑着说道:“你别看他平时那么淡定,一碰上他家那个小未婚妻的事,他比谁都急!你是没见过哟哈哈哈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张了张嘴,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笑上两声。可他努力了半天,居然一声也笑不出来。

         黄少将笑完叹了口气,脸带同情:“看不出来吧?这家伙其实是个情种啊……殿下这一病十多年,2号机也跟着荒废了十多年,也就他还当个宝贝一样,死活都不肯放弃。”

         “该说苍天不负有心人吗,”黄少将笑叹一声,拍了拍蓝河的肩:“居然真让他找到个精神波段一样的人。你可是最后的希望了啊……哎,他这么急着忙这个项目,大概也是为了殿下登基做准备吧。”

         像一抔凉水自头顶兜头泼下,蓝河连呼吸都几乎停了。后背不自觉的僵直,紧绷着发疼。他用力咽了咽干涩到疼痛的喉咙,犹豫道:“我听他们说,殿下已经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木木的睁大眼,带着几分惶急的盯着黄少将的嘴巴。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地,想起那片孤独又苍凉一小块天空,想起叶修平静的把他推开,淡淡的说:少校,这不是你该管的事。

         “哈,是不是他们九团又在传什么流言啊?”黄少将哈哈笑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别听他们乱说,殿下只是在养病啊,前几天我还见着了呢。”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个人终端,点出一张照片,指给蓝河看:“喏,这是那天的合影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麻木的看过去。

         一张张脸映进他眼睛里,什么都看到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。他的偶像就站在他面前,正半偏着头笑着在说什么,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         恍惚中他只听见了黄少将的最后半句话:“……大概真是真爱吧?哈哈哈。”

         他听见了自己涩哑到发苦的声音。从空空荡荡的胸腔里挤出来,干巴巴的附和了一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是啊。”

  • 31#
    = = 回复于:2016-05-16 23:46:52
    = =
  • 没,啦?求后续!
  • 32#
    _(:3」∠❀)_ 回复于:2016-05-20 13:27:04
    _(:3」∠❀)_
  • 表白作者!!!!求更新啊啊啊啊啊【话说黄少是故意给老叶找事吗【【X
  • 33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5-20 19:15:23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32、

         蓝河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出休息室的。

         三魂好像丢了七魄,只剩一半撑在他身体里。他像机械一样得体的微笑,朝黄少将敬礼、道别,再轻轻的推门走出来。

         知觉浑浑噩噩的,可脑子却奇迹般的清醒至极,蓝河木然的想:原来如此。殿下没有失踪,更没有病亡,叶少将好像也很喜欢他……他现在缠上我,果然只是为了殿下的机甲罢了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这样其实也挺好啊,叶少将总有一天是要完婚的,等到那时,我就彻底的自由了……

         是啊。等到那时……

         匆匆而去的脚步声渐行渐慢。走廊里空空荡荡的,两道微弱的光线滑落在墙壁上,平直的,就像两条永远也无法交集的平行线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扶着墙慢慢的站定,盯着远方默默发起呆来。

         等到那时……我又该去哪呢?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送走了前来送材料的苏沐橙,叶修伸了个懒腰,从电梯间旁一步一晃的往回走。刚路过一个转角,远远就瞧见一道背影,一动不动的,雕塑一样在窗边站着。

         一道光被蓝河踩在脚下,拉出长长的剪影。那背影有些细瘦,肩膀蜷着,瞧着有几分落寞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心里不由一动,没怎么细想,人已经走了过去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干嘛呢?”叶修几步上前,啪一下在蓝河肩上拍了一记。

         小少校好像真被他吓着了,没回头,身体却通电似的猛一哆嗦。叶修忍不住笑了,收着劲在他肩上捏了一把,逗他道:“想什么这么入神?总不会是在想我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声也没出。他僵着脖子,一寸一寸的回过头去。

         年轻的少将眼里含一点儿笑,正低着头看他。四目相触的一刹那,心尖上骤然一颤。蓝河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,像只没了壳的寄居蟹,狼狈又慌张的躲开他的目光。

         肩上的手劲忽然就大了,叶修两手扣住他肩,把他整个人都掰过来:“别动,让我看看……嗯?怎么脸色这么差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不敢抬头,两眼盯着他发亮的靴尖,闷声说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         一只手沿着他脖子摸上,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。叶修收了笑,凑近了几分认真的说:“……刚才不是挺精神的嘛。怎么,一见我就蔫啊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哪有。”蓝河侧过头,躲开那只手。他半张脸沉在暗影里,眼睫低垂,遮去了眼中神情。蓝河揉揉眼睛,又说:“别闹我了,头疼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一怔,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。蓝河的皮肤入手冰凉,摸着还有些虚汗。叶修拉住他,低道:“怎么回事,又低血糖了?”

         这回蓝河倒没躲开他,垂着脑袋,含糊的唔了一声。叶修叹了一声,牵住他往自己办公室走。

         Alpha的手很暖,握着他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蓝河怔怔的跟着他走,掌心微收,忍不住就握紧了。

         “疼的厉害?”叶修不明所以,回过头问他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抬起眼睛看他,笑了笑,慢慢摇了摇头。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进了办公室,叶修一阵忙活,把堆满东西的沙发清空出来,让他躺着。蓝河抱着条毯子窝着,看叶修东翻西翻的,奇怪道:“你找什么呢?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终于成功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物体,三两下撕开包装袋,凑到他嘴巴边上说:“来,张嘴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皱眉:“什么东……唔!”

         嘴巴刚一张就被塞了个正着。蓝河眼睛瞪的溜圆,牙齿下意识的嘎嘣一咬——甜甜苦苦的味道在舌尖上弥漫,原来是块巧克力……

         “别吐,吃完啊。”叶修丢开手,让他自己拿着。Omega的唇瓣软软的,小猫一样从他指尖上蹭过。叶修眼神微沉,把沾了巧克力的拇指放进自己嘴里,一边俯下身,捏捏蓝河的脸,问道:“好点没有?”

         淡淡的烟味笼罩下来,就像一个无形的拥抱。蓝河眼底蓦的一酸,挣开他说:“好点儿了……你别贴这么近行不行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动作停了停,依言坐直了身体。蓝河垂着头,像只金花鼠一样吧唧吧唧的啃巧克力。叶修看了他好几眼,明知故问的说:“……刚刚见到黄少将了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的手明显的一顿,小声嗯了一声。叶修又说:“聊那么久……他个话唠,是不是抓着你说个不停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嘴里鼓鼓的含着糖,抬头瞪了他一眼。叶修笑起来:“哎哟,说不得呀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只觉心底酸胀得厉害,他梗着脖子,用力把巧克力咽下去,说:“黄少将说……唔!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嘴巴上忽的一痛,还没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。叶修按着他的双手,毫无征兆的便吻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一个带着浓烈占有意味的亲吻。Alpha的唇舌侵略味十足的压下来,挑开他微张着的唇瓣,带着湿热而急促的气息,侵入他牙关里每一个角落。

         唇不自觉的贴合上去,迎合着Alpha的进犯。有那么一个瞬间,蓝河几乎要忘掉一切,沉醉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里面。两秒之后他猛然回神,呜呜低咽了两声,挣扎着推开了正闭着眼吻他的男人。

         嘴巴里面满是巧克力的味道,甜蜜蜜的,更多的却是苦味。蓝河翻过身去,两手抱住毛茸茸的毯子,紧紧蜷成一个小团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看他鸵鸟似的埋着,笑着戳戳他的后腰:“干嘛,还害羞呐?”

         小少校背对着他,只露出一只微微发红的耳郭。蓝河蜷的更紧了。他用力闭紧了眼,半晌,才闷闷道:“别闹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只当他还难受着,笑了两声便不再逗他,起身坐回到办公桌前,继续对着那一堆报告奋斗。

         嘴唇上滚烫极了,好像还残留着叶修淡淡的气味。蓝河闭着眼躺了一会儿,悄悄摸摸的转过身,偷眼去看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一手托腮,正懒洋洋的批阅着公文。少将的军服被他散散的披在身上,里头衬衫领口微敞着,露出一小块白净的皮肤——就和他们初见面时一样。

        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涩。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汹涌的,潮水一样,快要把他淹没了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盯着他刀刻一般的侧脸,欲言又止。片刻后,他低声说:“黄少将说……他从小就和你认识?”

         “嗯?”叶修应声抬头。手上的笔转了一个圈,少将歪着头,带着几分回忆往事的笑:“是啊。他嘛,黄家的大少爷,和谁不熟啊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又轻又快的吐出一口气,接着说:“那……殿下呢?你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吗?”

         他睁大了眼,仔细又小心的看着叶修,生怕错漏了他脸上哪怕一丁点的表情。

         “噢……他啊。”叶少将丝毫不觉,兀自低头看文件,眉头微微一动,语气平淡如常:“怎么,少天说什么了吗?”


         蓝河静静的盯着他看,几秒后,猛的坐起来。
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惊一跳,讶然的抬起头。蓝河说: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

         双拳慢慢的握紧。心脏收缩着,发着抖,每跳动一下,都在撕裂般的疼痛。

        他看叶修看得很仔细。仔细到再怎么刻意忽视,还是捕捉到了少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柔软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——那是一个人再怎么掩饰也遮掩不了的,缱绻而温柔的神情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呆呆的看着他,心想:原来,都是真的……

         黄少将说的,都是真的啊……


         一切侥幸的猜想和揣测,全都抵不过他一个小小的眼神,他所有的抵抗和伪装,全部都在这个眼神下土崩瓦解。

         酸楚的痛从胸腔里面迸裂出来,撕开骨骼,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肉。连指尖都在发冷,蓝河再也待不下去了,一把撩开毯子爬起来,低道:“我还是先回去……我好像,真的不太舒服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嗯?”叶修一怔,从办公桌后站起身:“你等等,我叫沐橙过来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不用了。”蓝河说,一边用力握紧了门把手。他低着头站着,拼尽全身的力气,努力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笑容,这才扬起脸,冲着少将微微笑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 “没关系的。”蓝河说,“……我一个人也可以的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莫名的望着他,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,可蓝河却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咔哒一声轻轻的门响,房门关上,把少将欲言又止的目光彻底的隔绝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静静贴着门,失魂落魄的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放开手,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去。



         走出研究所,外面阳光正好,正是温暖的午后时间。

         日光灿灿,伴着潮起潮落的海浪声声,暖洋洋的晒在蓝河身上。他没坐无人机,也没让谁开车送自己,就这么一步一步,沿着海岸线慢慢徒步往官邸走。

         海浪吐着晶莹的浪花,从他脚边打着旋流走。蓝河停下脚步,木然的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远眺。

         遥遥的远方,是金光灿灿的海平线。光线太刺眼,他只稍稍看了两眼,便觉眼瞳被刺得生痛,连眼泪都差点流出来。

         你到底在伤心些什么啊。蓝河闭上眼,恶狠狠的对自己说道。

         海岸边一个人也没,只有海涛徐徐的响。天际的海鸟划出一声长鸣,蓝河极目远望,看着它振翅高飞,忽然就想起他醒来的那一天,第一次见到叶修的情景。

         那人懒洋洋的笑着,对他说:“我姓叶,你可以叫我叶修。”

         他自嘲的笑了笑,心想那时候的自己,可真是够不自量力的啊……居然会以为堂堂少将,真会因为一支小小的乌塞舰队而注意到自己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会亲自过问银狼号事件,八成是因为那是殿下的机甲核心吧……

         是啊,因为是他最心爱的人的……

         心脏不可遏制的发起痛来,蓝河皱眉,一手使劲的掐了自己一把:为什么啊?你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啊?

         记忆在脑海里不自觉的翻腾起来。他想起那一天,叶修认真的看着他,说:“留下来,好不好?”

         他想起叶修握着他手的温度,想起他温柔的看他,低声说:“——我也很需要你。”

         他想起自己每一次的懊恼和心痛,想起那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,高昂而决绝的说:若想杀他,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。

         他想起那天他悲哀的亲吻他的Alpha,心却在不由自主的祈祷:——如果是真的,就好了。

         他想起自己曾想对他说的:别难过,就算殿下不在了,你还有我。

         为什么啊。

         我们之间明明只是交易啊。到底为什么啊?


         ——答案不是很明显吗。心底仿佛有个声音,蠢蠢欲动的轻声说道。


         心像被活生生扯成了两瓣。左心房,右心室,正中缺了一个大洞,冷风倒灌进来,痛到快要不能呼吸。

         海浪声声不息,潮起又潮落。血肉模糊中他看见了血淋淋的自己,用快死了一样的声音轻声说着。

         你真是傻。你早就喜欢他了,你不知道吗?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傍晚时分,蓝河终于走到了房门前。

         海风渐冷,也不知他到底吹了多久,连军服都沾满了冰冷的潮气。他低着头,摸索着打开电子锁——叶修显然还没回来,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,只有海风在轻轻作响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轻轻吁出一口气,转身去摸开关。

         窗帘微微一晃,刹那间,蓝河瞳孔骤缩,一手如电般摸向腰间的枪——

         ——但是有人动作却比他还快。冰冷的枪口在瞬间抵上他的后脑,蓝河手下陡然一僵,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。
         一条黑影手持粒子枪,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。他满意的看着蓝河慢慢举起的双手,冰凉的笑出了声音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……34号。”


    #33、

         风沙沙的响,空气里有淡淡的海腥味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眼皮微微一动,举着两手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。指缝里沁出一丝薄汗,蓝河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而冷漠:“……我不太明白,您这是什么意思?长官。”

         吐完最后两个字眼,蓝河放下双手,缓缓的转过身来。

         夜鹰微眯着眼,目露讽意的注视着他。蓝河静静平视他,眼里幽黑如深潭,没有一丝波澜。

         夜鹰嗤笑一声,五指倏然一扣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只觉额前一凉。夜鹰举枪抵着他的额头,不屑道:“几日不见,你倒是长本事了啊。为了个Alpha,连自己的祖国都敢出卖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神情一滞,不待他反驳,夜鹰又道:“你老实告诉我,叶家那个少将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我们的人?”

         “是。”蓝河面无表情的站着,两手背握,身姿拔直:“我确实暴露了。叶少将收缴了我的通讯器,出于安全考虑,我没有向组织汇报。这确实是我的失误。”

         夜鹰没想到他这么坦率便承认了,怔愣之下反倒笑了:“你倒是挺坦荡啊?事到如今,你还想着护着他?”

         他摊开手指,把手里的微型的光脑甩到蓝河面前,冷笑道:“你给我看仔细了,看看这是什么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语不发,垂着眸看过去——光脑里正放着无声的影像,是研究所遭到入侵的那天。光影中他看到了模糊的自己,手持光刃,脸上还沾着残留的血污,手起刀落,利落的将人捅了个对穿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心中翻起一片巨浪。半晌,才僵硬道:“他们是北海的人?”

         他似乎隐隐有了一个猜测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……一个合理至极,却让他怎么也不想相信的猜测。

         仿佛看出他的动摇似的,夜鹰低低的笑了,不无讽刺的道:“那些人是许子熙豢养的死士。他这回算是着了叶修的道了,姓叶的故意诱他放人出来,利用漏洞反追踪了我们好几个据点……他倒是下的一步好棋啊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浑身都僵透了。夜鹰毫不留情的继续说:“……像他这样精无细算的人,居然会让你的影像传到我手里?拦截这点数据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……很显然,答案只有一个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也只不过是个诱饵罢了。”夜鹰大笑起来:“你以为他把你当回事吗?你在他眼里只配做一个饵!随时可以牺牲的饵!他若真在乎你,又怎么会舍得把你置入险境!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他甚至在你身上装了屏蔽器。别执迷不悟了,谁会蠢到信任一个敌国卧底?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心仿佛麻木了,连痛都感觉不到。蓝河张了张嘴,下意识道:“不可能!”

         夜鹰看着他说:“你身上的信号监控都被屏蔽了半个月了,怎么,你自己都不知道么?”他上下打量蓝河两眼,笃定般的问:“姓叶的最近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呆了呆,半天,才像想起什么似的,从口袋里摸出叶修给他的通行证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精致的磁卡还带着人体的温热。不期然的,叶修说过的话就那么生生跳进他的脑海:……通行证我都给你了,够诚意不?

         夜鹰一把夺了过去,三两下,里里外外的拆开检查了一遍。不多时,一枚小小的芯片掉了出来,啪嗒一声,砸在地板上。

         夜鹰呵的一声,一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漠然的盯着它看,半天后,又转眼去看眼皮底下的光脑。

         视频在不断的重复播放,他看到浑身血污的自己,拔着刀奔袭,一次,又一次。

        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,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立场……他根本没去想自己是不是该为城邦做些什么,满心满脑,想的居然都是叶修可千万不能出事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我这算是哪门子的特勤啊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忍不住在心底笑出了声。

         身份暴露,任务失败,连一颗心都傻乎乎的交了出去。还有谁做特勤做成我这个样子?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行了,你也别太在意。”夜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,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。

         他收起手中的枪,放柔语气,缓声道:“局里也不是没有人情味的地方。中将阁下说了,只要你肯戴罪立功,所有一切,既往不咎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们这是想要我毁掉研究所的数据,是吧。”蓝河扯着嘴角笑了一声。知觉早已抽离体外,什么感觉都是木的,没有难过,没有伤感,只剩下浓浓的疲惫。

         夜鹰目中露出微微赞许,点头道:“许子熙的人没剩多少了。打草惊蛇,城邦与北海也不适宜再有什么大的动作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凉凉的扫了他一眼。夜鹰笑道:“我知道,你不怕死……你一直和别的特勤不一样。你向往的是一些别的东西。从我第一次见你,我就看得出来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默然肃立着,一句话也不答。夜鹰说:“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?中将阁下发了话,只要你完成这次任务,局里就摘掉你的芯片,放你自由。从今往后,你想去哪里,便去哪里……这个条件,还不错吧?”

         他抬起一臂,朝蓝河递出手。掌心里,一枚纽扣大小的银灰磁盘正安静的躺在中央。

         “这是足以入侵中枢光脑的病毒。”夜鹰诱惑般的说道:“把它插进控制台,你就自由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静静站立着,视线锁死在那枚磁盘上,良久,良久。

         “怎么样?择日不如撞日,今夜正好是他们换防的时间……”夜鹰盯着他,眼里隐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。

         秒针转了一格又一格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。蓝河抬眸,慢慢握住了那个小小的磁盘。

         “成交。”他平静的说道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暮光渐沉,夜色正徐徐染上天际。半沉的暮色中,两道身影从错落的礁石旁飞掠而过。

         不多时,叶修办公室里的通讯器小小的震动了一下。办公桌前,看公文看得呵欠连天的少将终于精神一振,忙不迭的按下通话键。

         “捉到了?”叶修问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那头一阵沉默。片刻后,莫凡中校平板无波的汇报:“目标出现在了官邸。……对方设置了信号干扰,我们跟丢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没事。”叶少将笑了笑:“我猜他也知道你们就在附近。”

         以蓝河为线,他近乎正大光明的抛出了一个饵。一个极具诱惑力、让对方绝对值得冒险一尝的饵。

         夜鹰的出现似乎早在他的计划之内,如今莫凡失手,叶修仿佛也早有预料似的,浑不在意道:“身份确认了吗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是的。”莫凡回答:“身份已经确认,是北海星系的伊诺执政官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摸了摸下巴,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行吧,你们可以回撤了。”目的已然达到,叶修站起身,抓起椅背后的外套:“身份确认了就行。辛苦了,做得很好。”

         莫凡却没挂断通讯,犹豫了一刻,说:“那蓝河少校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没多说什么。叶修却立刻读出了里面的未尽之意:“……你这是担心他会对研究所不利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莫凡没说话。叶修静默着望向窗外,凝着神好像在思考什么。片刻后,他才说:“放心,他不会的。”



         叶修回到家时,早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。漫天的星斗从海平面上升起,铺下一地影绰的星光。他推开家门,不意外的看见桌上正摆着两道菜。

         大约是猜到他回来得晚,盘子上罩着保温罩,他揭开一条缝,饭菜香喷喷的味道立刻四溢出来。

         盘子底下压着张字条,言简意赅的只有三个字:“自己吃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失笑,把字条收进口袋里,抬脚往楼上走,一边扬着声音喊:“人呢?出来出来。”

         楼梯被他踩得咯吱响,灯开着,却一直没有人回答他。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驻军大楼里,蓝河一个人走进那间破破烂烂的电梯。通行证在他手心里攥着,攥太紧,磨得掌心都有点痛。

         身份认证,安全扫描。他默默的走出电梯,已经挺晚的了,研究所里没多少人,只有巡逻队还在守着班。他们中有几个也认得蓝河,见他来了,笑着打招呼:“今天又加点训练呢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没接话,冲他们笑笑,摆了摆手。

         绕过研究区,蓝河径直走进特殊型号机库。安全门层层开启,亮起的灯光下,蓝桥春雪正安静的肃立着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慢慢的走近。巨大的机甲投下又长又深的阴影。他不得不高仰起头,才勉强将它看全在眼里。


         他的目光澄澈如湖水,明亮的,近乎虔诚的凝望着面前的机甲


         纤细的机身漫出幽冷的银光,骨架高挑,拔出优美的曲线——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。

         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,这台机甲上无一处他不熟悉。他甚至能记得它拔起光剑时手臂弯曲的每一个角度,还有奔跑时的每一个震颤……

        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蓝桥春雪熄灭的眼。他知道,当它开启的时候,那双眼里会是如苍天般的湛蓝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只可惜,自始至终,他从未真正属于过这里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视线。他低下头,刚要转身,身后忽然飘来一道软糯的声音:“……主人!!”

         猝不及防,圆滚滚的蓝光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进蓝河怀里。蓝河差点被他冲一个跟头,好容易站稳了,绝色已经哇啦哇啦的吵开了:“主人主人!你怎么来啦?今晚我们又要训练了吗?”

         光球在他怀里快乐的滚了两圈,小孩子一样冲着蓝河撒娇说:“主人今天都没来看我!呜呜呜我好想主人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  蓝河轻轻嗯了一声,抱着它的手一点点的收紧。绝色又拱了两下,忽然啪嗒两声水滴落的响。绝色愣了愣,头顶飘出一个疑惑的表情。

         “这是什么呀?”绝色左右晃晃,好奇的看着自己身上水珠:“怎么这么咸啊?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没什么,”蓝河说。“是汗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要走了。”蓝河揉揉眼睛,小心的开放光球:“记得乖乖听苏准将的话。没事别调皮,多去数据库里升级,知道没有……”

         绝色嗯嗯嗯的拼命点头。蓝河拍拍它的脑袋,转身往外面走去。

         门打开了。绝色蹦起来,冲着他喊:“主人主人,明天见!”

         门外是无边的黑暗,像要把他吞没似的。蓝河背着身,没有回头。

         黑暗中他挥了挥手,说:“明天见。”


    #34、

         时隔多日,蓝河再一次踏上了通往中央控制室的楼梯。安全通道还处在修复状态,一道道安全门大敞着,盘旋而下的通道一眼望不见尽头,旋转着,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
         安全门前临时设置了两台监控设备。蓝河抬头略略一扫,毫不遮掩的推开门,走了下去。

         红外监视器立刻就有了反应。蓝河边走边等着,果不其然,通讯器响了。监控室那边道:“少校,中央控制区域现在是限制通行地区,请出示您的通行许可。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脚下停也不停,淡然回道:“叶修少将让我去取个资料。事出紧急,我没有许可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对方似乎都被他这坦荡的态度搞愣了,沉默片刻,才道:“抱歉,我们必须与将军核实一下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当然。”蓝河似乎隐约笑了一下:“动作快点。”

        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,只有监控信号还在嘀嘀作响。蓝河没有管它,顺着螺旋的通道径自往中央控制室走去。

         越过满目疮痍的走廊,他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安全门前。贯通天顶的大门尚未完全修复,先前被炸开的破洞仍然半开半露。四周设着临时的安全装置,在破口处蒙着一层光罩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放缓了脚步,待走得近了,探头转了过来,对着他上下扫描了两下。

         “身份已识别。蓝河,少校。”

         “验证权限。请扫描您的通行证。”

         一路走来,蓝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停顿了一下。他攥紧了手心里的通行证,低着眉,似乎陷入在某种情绪里面。片刻后他终于自嘲般的笑了,把通行证小心的塞进口袋里。

         一线幽蓝的光从指间溢出,继而光芒满溢——

         蓝河一手从袖间拉出光刃,对准正在闪光的安全装置,一剑劈去!

         刺啦一声巨响,自下而上,安全装置瞬间被生生切成了两半。光罩应声而裂,碎光如雪片般从他脸颊两侧飞散而去,刺耳的警报声在瞬间响彻走廊,蓝河恍若未闻,抬脚便跨了进去。

         “紧急通报,中央控制室遭到破坏!”

         “一级警报,中央控制室遭到入侵!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怎么回事?蓝河少校,您到底在做什么!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拾级而上,走到控制台前,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银灰色的磁盘。

         数据接入口就在他掌下。他伸手,摸了摸那个小小的黑色凹槽,随即笑了笑,转身面朝大门站定。

         快点来吧。蓝河自暴自弃的想。

         任谁都好,给我一个痛快。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警报声渐渐的消了,外面的声音却愈发嘈杂。蓝河木然立于高台之上,像等待判决一样,紧盯着入口那处。

         许多种说不出的情绪在他心底翻腾涌动。他发着呆,甚至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,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,所有的声音都为止一静。


         咔哒一声轻响,一只军靴踏了进来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修平静的走了进来。一步一步,穿过碎裂的门扉,踏上幽长曲折的廊桥。少将的步伐轻而缓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,可每走一步,都像踏在蓝河心上一样。

         连猜测都不用,蓝河下意识的就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叶修什么都知道了。

         城邦,夜鹰,病毒……一切的一切,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?

         远远的,两道目光不受控制的交汇在了一处。蓝河小心又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,强迫着自己露出一副无谓的姿态。他耐心的,安静等待着叶修向他走来。待他走得足够近了,才慢慢绽出一个笑容。


         “我以为会是警卫队。”蓝河说,“没想到,来的居然是你。”

         少将的步伐应声一顿。

         自进门起,叶修的目光似乎就没离开过他。少将站定在那儿,头颅微仰着,目光灼灼的盯住他,说:“过来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愣,继而失笑的摇摇头道:“事到如今,你还想玩这一套吗……长官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哪一套?”叶修淡道。他的视线微微下移,看到了蓝河手里握着的磁盘。

         少将的目光微微一紧,便听蓝河低低道:“你利用我,也便罢了……是我自己愿意的,怪不得谁。我只问你一句,那段视频,到底是不是你放出去的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的眼里沉静如海。几秒后他开口,坦然回道:“是。”

         即使是预料中的答案,还是痛得像在他心里剜了一刀。蓝河闭了闭眼,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通行证,丢还给他。叶修没有伸手,那张通行证摔落在地上,芯片掉出来,滚落在他的脚边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明白了。”蓝河说。

        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,什么都不必说,彼此都是那么的心知肚明。僵持中叶修紧盯着他不放,沉默片刻后道:“不,你不明白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太了解城邦了。”叶修说:“照你们局里的作风,向来不会留下任何一点不确定因素……无论任务结果如何,城邦终究是要除你灭口的。从视频流出那一天起,你已经是一枚弃子了——你明明知道的,对不对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沉默不语。叶修又道:“我说过的……做我的Omega,我护你周全。小蓝,为什么你就不肯信我一回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失语般的看着他。叶修的话里似乎隐喻着点什么,他忍不住笑了,嘲笑般道:“你该不会是想说,拿我当饵,只是想让局里彻底放弃我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少将却没有笑,认真看着他道:“是。只有这样,你才能完全摆脱——”

         “随你怎么说吧。”蓝河再也听不下去,近乎粗暴的打断了他:“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分别?在你眼里,我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。一箭双雕,长官,您确实下的一手好棋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认输了。”蓝河说。

         他放弃般的说着,扬手把磁盘扔到少将面前。蓝河一脸漠然的偏过头,再不去看叶修一眼,藏在身后的双手却紧握成拳,用力得连骨头都在咯吱作响。

        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。蓝河自嘲的想。——我曾经是那么、那么的喜欢你。

         喜欢到连自己的底线与立场都快守不住了。

         可若没有了那些,我还剩下什么呢?

         我还是那个我吗?



         四周是一片压抑的安静。叶修蹲身捡起了那个磁盘,仔细看了好几眼,才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不为什么。”蓝河看也不看他:“局里答应我,只要把它插入中枢,就给我自由……傻蛋才不答应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不是问你这个。”叶修说:“我是说——为什么不插进去?你明明有足够多的时间……可你连它的盖子都没有打开,为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不说话了。叶修继续说道:“还有门口的安全门……我给你的通行证,为什么不刷?这样你根本不会触发警报,守卫队也不会这么快发现你……为什么?你是傻蛋吗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被他噎的答不上话来,只能冷着脸,淡道:“技不如人,这能有什么为什么?

         叶修却根本不买他的账。他几步上前,一把抓住蓝河的手,拽住他道:“别骗我了。你真的下得了手?绝色,还有蓝桥……你真的忍心?”

         中枢光脑仍然散发着莹莹的光,如萤火闪动,投下一块块碎裂的光斑。光影中,少将的脸庞仿佛被割裂成了无数片,朦胧着看不太真切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干脆无视了他的问话,平静道:“长官,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用力握紧他的手腕:“你说。”蓝河任由他抓着,低道:“我知道警卫队在外面——我不想上军事法庭,也不想被局里处决……你现在就杀了我吧,痛快些。”

         一时间,四周的气压陡然降低了好几度。拽着他的手似乎有些发冷,叶修沉默了好久,才哑声道:“……你就这么想寻死?”

         头颅忽然被一股大力掰正,少将压抑着表情的脸在瞬间闯入他的眼帘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的眼睛黑极了,里面乌压压的一片,犹如风暴来临前的海面,无数暗潮正在汹涌翻滚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心下一惊,几乎被他的眼神镇得忘记了呼吸。叶修摸住他的脸,一个字一个字的道:“不可能。”

         不等他反应过来,少将一把扣住他的后脑,头一低便吻了下去。

  • 34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5-20 19:16:09 此章有肉
    一个路人
  • 我是一块红烧肉
    • 好好看...好虐...卡狗血比卡肉更讓人著急!!
      miyiang 评论于 2016-05-22 18:03:27
  • 35#
    ಥ_ಥ 回复于:2016-05-22 13:27:17
    ಥ_ಥ
  • ಥ_ಥ有点点虐……表白作者太太!!!
  • 36#
    (,,Ծ▽Ծ,,) 回复于:2016-05-23 10:27:18
    (,,Ծ▽Ծ,,)
  • 一口气看到这,觉得太爽了哈哈哈,叶不修让你玩,这下玩过头还是要自己心疼。
  • 37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6-05 00:39:07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36、

        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这是非常严重的违规行为!您应该知道的,不管有什么理由,军部都必须严肃处理!”


         军团驻地办公室。叶修两腿闲闲翘着,一手撑头,懒懒打了个呵欠。

         他对面正坐着位军官,上校衔。后头还跟着一溜排的宪兵,每人胸前都挂着块胸牌,写着:帝国军部纪律纠察处。

        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来,义正言辞说了半天,叶少将却连一个字都没应声,唯有一个呵欠奉上。

         “您……!”对方似乎被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激怒了:“这是军部的正式调查,无论如何,您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!立刻传讯蓝河少校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哎哎,别着急嘛。”叶少将摆摆手,和蔼的打断了他:“年轻人,要平和,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……我的副官到底干什么了?居然劳动纪察处的来亲自来抓人?”

         “您明明知道的。”上校盯着他,“我们有监控证明,三天前,蓝河少校非法入侵了研究所的机密区域!按照军部规定,他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对不起,我想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叶修身边站着的乔一帆忽然开口:“五天前,军团已经协助研究所转移了主脑……您所说的机密区域,难道是指那个空着的控制室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上校一怔,继而霍然转头,死死盯住他。

         右边忽的传来一声低咳。一位带眼镜的青年校官走过来,把一沓文件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。

         “这是主脑的迁移记录。”他说道,紧接着又放下一沓文件:“这是安全演习计划书,还有这个,安全设备检验报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啪啪啪丢下一大堆文件,然后推了推眼镜,冷静道:“上面都有军团各部门的印章,你们可以随意检查。当然,下次演习我会通知警卫队一声的。毕竟搞这么大乌龙,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安文逸上校,”叶修热情的介绍:“我团安全处处长,主管安保事务,刚从织女星出差回来。”

         上校脸色阴沉的慢慢起身,冰凉道:“你真当你可以一手遮天?叶少将,这一次,军部绝不会允许你们再瞒混过关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无辜的看他,莫名其妙说:“我才奇怪呢,我的副官不过配合一次紧急演习罢了,结果纪察部军检部居然排着队上我这要人……你们当第九军团是什么?眼睛就这么紧,拼死劲的盯着一个副官不放?”

         他这话说的很不客气,隐约中几乎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。上校心下一紧,刚要说话,腰上的通讯器却响了。

         一片安静中,通讯器的响声突兀极了,气氛瞬间陷入一种莫名的尴尬。叶修换了条腿翘着,侧过头,冲他扬了扬下巴。

         “我建议你接一下。”叶少将诚恳的说,“接完,我们再谈不迟。”

         上校狐疑的看他一眼,稍稍犹豫,终于伸手接通了通讯器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,只见上校霍的身姿拔直,硬邦邦道:“长官!”他安静听着,脸色却越变越难看,良久,终于挂断了通讯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懒洋洋的勾着唇笑,抬着眼皮静静看他僵硬的转过身来。

        “抱歉,将军。”上校脸色铁青,语气却已变得客客气气:“这是一场误会……很抱歉,是我们工作的失误。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,还请您不要误会。”

         一向在军部横着走的纪察部居然破天荒的服了软。叶少将却不甚在意,大手一挥道:“没事,搞清楚了就好。我还忙,就不送你们了啊。”

         一群人颇有些灰溜溜的起身离开。安、乔两位校官起身去送,临出门了,冷不丁听见叶少将说:“下次可记得了,别老听许家那小子忽悠——”

         那位上校脚下生生一顿,无语凝噎半天,才拉着脸说:“我不懂您在说什么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听不懂不要紧,回去告诉他——”叶修耸了耸肩,笑咪咪的道:“在军部,还没他说话份呢。”


         送走了纪察部的人,乔一帆还有点云里雾里的,皱眉问小安:“咱们怎么惹到军部了?这两天挨个来一遍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这你都看不出?”安文逸来得比他迟,看得倒比他清楚,于是冷静分析给他听:“现在的情况就是——有人想借军部的手整治咱们军团,结果使坏不成,被我们将军按在地上使劲抽脸……”

          “……啊,”乔一帆眨巴眨巴眼:“许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还没说完,就听咔哒一声门响。叶修推门而出,边走边说:“我回去一趟,这里先交给你们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行色匆匆,没等他俩反应,人便走的没了影。安文逸怔了怔,奇道:“怪事啊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小乔上校苦着脸说,“这两天都是这样,沐姐也是……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好几里之外的官邸里,他口中的沐姐正在火急火燎的打电话,蹦豆子一样的念道:“你赶紧的!快点啊——哎呀来不及细说,你快回来!”

         她话音刚刚落地,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。叶修砰的打开房门,张口就问:“人醒了没?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醒什么醒啊!”苏沐橙冲上去,二话不说撸起他袖子,一针扎下去。

         殷红的血慢慢流进针管里,叶修什么也没问,越过她的肩膀往里面看去——蓝河双眼紧紧闭着,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。一瓶营养液正在他手臂上吊着,那只手半垂在床榻边上,只几天的功夫,已经明显瘦下去一小圈。

         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,两片唇上毫无血色,脸颊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潮,看上去脆弱又可怜。

         自那天起,蓝河已经整整昏迷了三天了。


         叶修一动不动的站着,眼睁睁看着苏沐橙把他的血灌进某种仪器,萃取提纯,再翻开蓝河领口,对准后颈性腺一针打进去。

         后颈那的咬痕明晃晃的,就像一枚鲜红的印章。蓝河浑身开始瑟瑟发抖,几声痛苦的呻吟声后,红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紧张的盯着仪表指数,好一会儿后才抹了一把汗,松下一口气:“还好还好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安静站了一会儿,等沐橙忙完了,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,小心拉过他的一只手。修长的手指轻微摩挲了几下,叶修转过头问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,他什么时候能醒?”

         “我太大意了,”苏沐橙蹙着眉,神色有几分懊恼:“没想到他的密匙反应会这么大……可能是长期注射阻滞剂的原因?现在光是咬痕标记都这么大反应,下一次发情怎么办?”

         她站起身,示意叶修跟她出去。两人推开门走进隔壁房间,苏沐橙关紧了门,才低低道:“你放心,密匙暂时压制住了。可我得提醒你,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两手环抱着倚在墙边,低眉仿佛在思考些什么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安静等了一会儿,见他迟迟不应声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你……就没有想过,和他坦白一切?”

         “你们两个的密匙已经在崩溃边缘了……要想完全根治,必须进行完全标记。”苏沐橙手指一指,指向桌上的光脑:“你不知道,我这几天查了多少记录……每看一条都心惊胆战的,生怕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我知道。”叶修按了按她的肩,带着某种安抚与镇定的力量: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北海和城邦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,我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苏沐橙看着他,声音很轻:“或许他能够接受呢?从最开始,我们一直在做最坏的打算……可是如果,情况其实没有那么糟呢?如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她忽然就不作声了。叶修笑着摇了摇头,平静道:“我不需要那个‘如果’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不擅长赌博。”少将好像在思考着词句,于是每一个字都说得微微缓慢:“只有这件事,我们不能冒哪怕一丝的风险……就算是他,也不行。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怔愣的看他,良久后缓缓说:“你就不担心,等他知道的那一天,会怎么想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他会明白的。”叶修说,“但在那之前,这些都不重要。”

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急急的又回实验室去了。走前反复叮嘱叶修各种注意事项,完了还不忘提醒他:“人估计很快会醒,记得立刻通知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笑着应了,把她送上车。之后独自站了好久,才转身回到卧房里。

         青年仍然陷入在昏沉的睡眠中,安静又乖顺的躺在床上。房间里一片静谧,只有监控仪器轻微的嘀嘀声。

         叶修静静坐在他床前,习惯性的拉过他一只手,分开修长手指,摸进指缝,与他五指交缠。

         那只手微微细瘦,指侧带着薄薄的茧,许是常年握刀而留下的。很奇异的,即便经过这么多年的严苛训练,蓝河的双手仍然白皙而柔软,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军人该有的手掌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有那么几秒的出神,恍然中想起了很久以前,好像也有这样的一只小手,用尽全力的抓住他,不厌其烦的喊:叶秋哥哥?……叶秋……

         叶少将难得的叹了口气,俯身捋了捋他额前的发丝,低声说:“你这样很不好,知不知道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一时没看住你,就惹出这么多麻烦来啊。”叶修无奈的笑,手沿着他眉眼滑落,捏了捏脸蛋。“给你收拾烂摊子可费死劲了,你就说说怎么赔吧。”

         一阵安静,屋子里并没有人回答他。叶修想了想,又说:“算了,咱俩半斤八两吧……谁也别怪谁就好。”

         青年兀自沉在梦里,鼻息绵长又平稳。输液管里的声音滴滴答答,那双柔软手指却无意识的拢了拢,慢慢握紧了他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微微一怔,继而安静的低下头,轻轻吻了吻他的双唇。

  • 38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6-07 17:00:11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37、

         盛夏的暖风如情人温柔的絮语,带着温暖明媚的阳光,从参差斑驳的树荫下徐徐拂过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张开眼,视线迷茫的从绿茵下匆匆扫过。

         你在哪里?他焦急着想着。我知道你就在这里,知道你在等我,等我找到你的那一刻……

         悠长的蝉鸣从耳际,他疾步走来,怀着满心期许与渴望,穿过幽长的小径,越过盛夏季节里繁茂的庭院——

         “你好慢啊。”他听见有人这样说道。“——快点,过来啊。”

         葱郁的树荫下,有道模糊的身影遥遥站立,朝他轻轻招了招手。于是他便知道,所有的找寻终于有了终点。

        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开合,声带振动,仿佛在呼唤什么,可耳朵里听不见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。世界仿佛在瞬间静默,时间的长河都忽然静止,只剩下他飞快扑去的一刹那。

         青葱的夏景在视野里变得模糊而透明,混乱之中,有一双手稳稳的牵住了他,五指修长,掌心温暖而干燥。

         我找到了啊。蓝河紧紧的握住他,朦胧的想:我终于找到了你了……



         苍白的手指微微弹动,接着紧紧一握。蓝河猝然张开双眼,从梦中猛然惊醒。

         葱郁的绿茵从他眼瞳深处疾退而去,黄粱一梦,一瞬间他恍然犹如未醒,甚至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指尖上好像还残留着虚假的温暖,不过片刻,便彻底消散。蓝河无声的睁大双眼,愣愣盯着雪白的天顶,好久之后,才慢慢松开手指。

         这是他在官邸里的卧房,环顾过去,四周还是几天前他居住时的样子,唯一的不同只是两侧多了好几台奇奇怪怪的仪器,正相继发出轻微的嘀嘀声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挣扎着坐起身,宽大的睡衣从他肩上滑落下去,露出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脖颈,皮肤下,血管正在剧烈跳动着,眩晕感一阵阵的冲上脑际。蓝河扶住额头,皱着眉转过视线。

         床边放着一把椅子,一台光脑就放在他被子旁边,桌上,一杯茶还在徐徐冒着热气——

         蓝河眼瞳猛的收缩一下,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,跌跌爬爬的滚下床铺。

         脚触地的一瞬间,他差点跪倒下去,眼睛里金星直冒,膝盖软绵绵的几乎支撑不住他的体重。蓝河踉跄几步站稳,毫不犹豫撕开手背上的吊针,一把扔开。

         我不能留在这……蓝河想。刚刚复苏的脑海里一片混沌,只有这个念头愈发的清晰。

         他不知道叶修到底做了些什么,也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形,甚至于他都没空去细想这些,只跌跌撞撞的扑到门边,试着按下门把。

         果不其然,门牢牢锁着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倚着门喘了几声,手指用力到泛出斑白。片刻后他支着身体站起,回头往床边走。

         窗台上放着一盆雏菊,正盛开着灿黄的小花,蓝河记得那好像是叶修某一日抱来送给他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一把推开,够着手,奋力打开那一扇窗。

         清凉的风从窗口穿行而过,掺杂些许海洋的气味——这里是官邸的第三层,远远便能眺见蔚蓝的海岸。蓝河攀着窗台,颤巍巍的爬上去。窗帘轻柔的从他脚边抚过,他低头看下去,十几米的高度,冲得两眼一阵发晕。

         这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。是有人上楼的声音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咬了咬牙,闭上眼,纵身一跃——



         “你到底行不行啊,废物点心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举着通信器,一手插在口袋里,从楼下慢慢的走上来。方锐准将哇啦哇啦的声音隐约从耳机里漫出来,叶少将把耳朵拉开了一点,隔着老远说:“这你都搞不定?区区一个机甲联赛而已。”

         方准将差点没掀桌,吐血道:“那是开赛典礼!军部那群大佬都在啊,我一副团级,怎么可能搞得定!?到时候他们问起来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想了想,也是。又思忖片刻,悠悠道:“唔……要我回首都也不是不行。”

        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,站在房门前,伸手扫描指纹。

         嘀嘀一声轻响,房门应声而开。方锐还在那头唠叨:“……你早讲不行?废我那么多口舌……喂?喂喂!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站在门前一动没动,视线钉死在空无一人的床铺上。

         窗户打开了一扇,一阵风吹过,把一侧窗帘轻轻撩起。雪白的床单上还残留着人睡过的痕迹,输液管掉在一旁,针头渗出一小滩水迹,渗着几点殷红血渍,直直刺进他眼底里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疾步上前,一把扯开窗帘。

         “等会再说,”叶修冷静说道,“我这出了点状况。”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咕咚”一声闷响,蓝河双手抓紧二层窗檐,身体如青燕般轻盈一荡,迎着数米高的高台,直直跃了下去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几个近卫队员正在外面警戒,听到那一声闷响立刻回头。蓝河迅速矮下身形,就着落地的冲劲一头扎进灌木丛。仓促中他没有穿鞋,赤裸的脚底被地面撞得生疼。蓝河无暇去管,屏息收声,静静贴在墙根后面。

         什么情况,叶修居然会叫近卫队来守着家门!?

         蓝河暗暗惊诧,一边习惯性的往袖口摸。宽宽的睡衣袖子里面空荡荡的,蓝河一愣,这才想起光刃没带在身上。

         这下麻烦了。蓝河双眼微眯起。没有光刃,外院的电子锁可怎么打开?

         眩晕感一阵阵的袭上额际,蓝河竭力的稳住呼吸,在不断发颤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。戒备中的近卫队正在慢慢靠近声源,两个队员似乎在互相沟通着什么,阵阵眩晕中,蓝河听见了他们不断靠近的脚步声——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将军!”

         脚步骤然一停,一声呼唤如炸雷般钻进蓝河耳朵里。他悚然一惊,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。紧接着便听通讯器嘀嘀的两声,近卫队员沉默片刻,应道:“……是!”

         ……原来是对讲机。蓝河松了一口气,握紧了汗湿的手掌。

         近卫队员原地站了片刻,不一会儿,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
         “这是什么?”其中一人说道:“——门关的钥匙?为什么要给我们?”

         “嘘!”另一人严肃说道:“别多问……将军家里关的人跑了,队长怕他去偷钥匙……放咱们身上反而安全些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躲在阴影里,一手捂住嘴巴,闭着双眼轻轻喘息。

         近卫队员刚匆匆扫视一圈,便收到了搜查的命令。两人急急的转身去了,一左一右,分别往两边奔去。蓝河睁开双眼,微微涣散的瞳仁里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。

         他踉跄两步,幽灵一般寂静无声的跟了上去。手藏在宽宽的袖口里,汗涔涔的,僵硬的发冷。

         拿钥匙的人疾步跑了出去,转过花园一角,慢慢走进了屋后一隅背光处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就是现在!蓝河咬牙,闪身而出,鼓足全身力气飞扑而出!

         “砰”的一声,一股巨大的冲力忽然从旁袭来,蓝河只觉腰间一紧,下一刻,那股力量便把他死死的压在了冰冷的墙面上。

         一阵天旋地转,蓝河下意识的缩紧了脖子——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。四周在一瞬间寂静无声,蓝河猛然抬头,正撞上叶少将沉静的脸庞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一手垫着他的后脑,另一手紧按他一侧肩膀,低着头,正静静注视着他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愣愣与他对视,原本还不大清醒的大脑瞬间如醍醐灌顶。他没能听见的那道命令,忽然递出来的钥匙,分开行动的近卫队员……他张了张嘴,干涩道:“你……这是陷阱?”

         他的嘴唇干裂,仍然带着些许苍白,声音一出口,粗哑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         握在他肩上的手扣的很紧,叶修没有回答,兀自侧过头,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:“找到了,撤队吧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怔怔看着,一股被肆意戏弄的怒火蹭一下便烧了起来。他一把甩开叶修的手,咬牙道:“放开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可是少将并没有如他所愿。Alpha的手在瞬间缠了上来,一把用力按住了他。叶修关掉通讯器,低下头认真看着他,淡淡说:“你就算想走,也不能是现在——更不是这样的方式。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他的视线落在蓝河光着的脚上,目光不自觉的一紧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不用你管。”蓝河撇开头,冷冷回道。

         “我一直很奇怪……”叶修按着他,语气平缓如常,可平静声音下,好像又隐约埋藏着点什么。“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想走?小蓝,你就没想过——你走了,蓝桥和绝色怎么办?”

          那一瞬间,蓝河胸腔里如遭重击,连目光都显得痛楚难当。

         “它们本来就与我无关。”蓝河静静抬起头,脸上平静如止水:“我后悔了……我是城邦军人,当初就不该答应你留下来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修无言的看他,良久后笑起来,语气无奈道:“你撒个谎也不会撒像一点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呼吸一停,还没反应,忽然腋下一紧,一瞬间天地颠倒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一把抱起他,毫不客气的抄在肩上,就这么跟扛麻袋似的,不由分说扛着他往回走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!”蓝河气得头都发晕,四肢扑腾着挣扎,愤怒骂道:“你干什么!放我下来!”

         “不放。”叶少将稳稳当当的扛着他,语气耿直的近乎无赖:“有本事你逃就是了,我也没拦着你呀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简直快要气懵了,一手死死扯住他军服后背,刚要开口骂人,便听叶少将继续道:“没事你继续叫吧,反正这附近全是你近卫队的老熟人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浑身一僵,继而紧紧的闭上了嘴巴。

         两人就这样静默僵持,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。叶修一路抱着他,把他带回了那间卧室。咔哒一声门锁上,叶修轻轻把他抱回床上,低道:“别动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被他一路倒扛着回来,这会已经头晕眼花,连东西都看不清了。模糊中他只觉光裸的脚踝一热,顿时心生警惕,挣扎着抬头望去。

         只见叶修一手抓住他右边小腿,手上拿着什么东西,正往他脚脖子上套去。

         “你干什么!”蓝河愤怒喝道,一脚踢开他,急急往后面躲过去。刚退了一半,便被少将一把捉住右脚,硬生生又被拖了回去。蓝河抓紧床单,在一阵阵晕眩中急促喘息。

         脚踝上忽然一凉,紧接着便听咔一声金属闭合声音。蓝河半趴着缓了好一会,才有劲爬起来,急急睁眼看去。

         只见脚踝之上,多了一个漆黑金属制成的圆环,一端紧紧扣死,几乎看不到缝隙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蓝河惊怒抬头,死死瞪着床前的少将。对方耸了耸肩,拍拍他道:“别紧张,只是一个警报器而已。这几天乖乖在家养病,没事别到处瞎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几乎瞠目结舌,愣愣看一眼的脚踝,又看看叶修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这算什么!?强制关禁闭!?

         “不会太久的。”叶修低头,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。“放心,都交给我吧。——就信我这一回。”

         他的眼睛很平静,黝黑的仿佛是夜里深沉无垠的大海。蓝河怔怔的看着他,只觉心底又酸又痛,疼得几乎快要忍受不住了。

         他们相顾无言,就这样沉默的注视着彼此。恍然中蓝河几乎以为,叶修是在耐心的等待他的回答——可是下一刻,少将慢慢直起了腰,背过身,一言不发便走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门再一次被关上了。咔哒一声,落下无边的寂静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呆呆坐在床上,良久,忽然抬起手,紧紧捂住了后颈处。

         原本光滑的脖颈,此刻凹凸不平,被烙下了一个深刻到无法忽视的印记。——那是叶修的齿痕,是一个Alpha给予他的Omega的,独一无二的印记。

         他眼帘半垂着,眼睫长长,在眼底投下一小块淡淡的阴影。蓝河指尖微微发颤,几乎哆嗦着,从他的齿痕上慢慢抚摸过去。

         阳光穿过轻薄的纱帘,轻轻落了满地。蓝河安静的坐着,半晌,露出了一个落寞又难过的表情。

  • 39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6-18 15:34:20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38、

         轻轻两声叩门声,办公桌前的男人应声抬头,淡声道:“进来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伊诺先生。”秘书打扮的人站在门边,微微低下头:“总督阁下正在书房等您。”

         男人的神情微微疲惫。他点了点头,温声道:“知道了,你先过去吧。”

      

         秘书欠身,恭敬的悄然退出。门关上的一瞬,夜鹰神情陡然变得冷酷,一把抓起桌上文件,狠狠揉成一团!

         ——又是叶修!自从对上他,所有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顺利的!

         自从知道蓝河是精神力机甲的匹配者后,他费尽了心机,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,唆使蓝河在研究所里闹了那么一出。而叶少将也如他所料的,及时出手将蓝河控制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至此局已布成,他暗自欣喜,连忙找了个机会,将蓝河的身份悄悄透给了许子熙——北海总督果然听从了他的建议,借军部之手,向第九军团施压。

         那一刻,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叶修会如何选择。

         ——是选择牺牲蓝河,放弃正处在关键时期的精神力项目,以保全自己和第九军团?
         ——还是为了精神力项目而保下蓝河,从此坐实包庇间谍、叛国通敌的罪名?

         这位少将就要完蛋了——他甚至有些畅快的这样想着。无论叶少将怎么选择,最终都只有死路一条!

         ……可事实证明,他到底还是错估了这位帝国少将。


         书房门前,夜鹰将一脸冰霜彻底掩去,换上一个温和的微笑,轻轻推门进去。许子熙正站在窗边。晨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,那张清秀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。

         ——也不知叶少将到底动用了什么手段,几天前,军部高层居然在一夕之间临阵反戈,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这简直是当众甩了许子熙一巴掌,也难怪这位总督最近心情不佳。

         还是小看了叶少将在军部的影响力啊……夜鹰暗自默想。叶家三代人雄踞军部几十年,果然不是许子熙几年经营便可以取代的。

         静谧中,许子熙冷淡问道:“怎么样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是。”夜鹰神色一凛:“军部已经将这件事彻底压了下去……事已至此,我们的人已经不好再有动作了。”
      

         许子熙半晌没说话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夜鹰低眉顺眼的等着,片刻后许子熙揉了揉眉心,压抑道:“为了一个小副官,他倒是真舍得花力气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这话说得古怪,夜鹰一惊,不由得诧异抬头。许子熙烦躁道:“军部闹这么大动静,陛下居然一个字都没有问!没想到时至今日,陛下还是这样向着他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刹那间,一句话如灵光直直劈进夜鹰的脑海,他眼瞳猛缩,心头便是一震。

         ……不对啊。这太不对劲了啊!

         种种过去被忽略的细节顿时涌上了心头——调职、临时标记、机甲匹配、再到现在……桩桩件件,回首细想过去,几乎每一件都脱离了常理。

         说到底,叶少将为什么宁可拼上这么大的风险,也要力保一个小小的城邦特勤?难道仅仅是为了精神力项目吗?

         更奇怪的是,叶少将和军部上上下下这么大的动作,怎么可能逃得过皇帝的眼睛!可皇帝却跟选择性失明了一样,一个字都没有过问!

         连本该对他心生怀疑的皇帝都默许他这样做?——为什么?一个小小副官,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特别之处?

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请您放心。”沉静之中,夜鹰若有所思的抬起了头:“我这就派人去查。”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研究所,主任办公室。

         巨大光脑前,苏沐橙两手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边打字边忍笑说:“我跟你说啊,我最近听到个八卦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正埋着头翻看文件,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。苏沐橙憋笑道:“……说某人在家藏了个小情人,把人家锁着不让出门,天天关在家里玩虐恋情深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:“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太夸大了吧。”叶少将一脸无语的抬起头,“我可什么都没干啊,给他装了个警报器而已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端着咖啡杯正小口的啜,闻言噗一下喷了一桌子:“警、警报器?!”

         “是啊。”叶少将站起来,上上下下的找抹布:“防儿童走丢的那种……你抹布放哪了?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两手撑着桌面,潇洒打了个响指。不一会儿一个黑光球吭哧吭哧飘了过来,咔嚓吐出一块抹布,迅速利落的把桌子给擦了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修痛心疾首的说:“几天没管你,怎么堕落成这样……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绝色呢?”苏准将伸出一指戳了戳黑光球的肚皮,笑吟吟的问道。君莫笑被她戳的咕噜噜滚了两圈,转头又看看叶修,小小声说:“它睡觉呢,主人你们小点声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时间,叶修脸上五味陈杂,半天都没说出话来。苏沐橙差点没笑死,赶紧站起来推他道:“好了好了,你先回去吧……知道你惦记着家里的虐恋呢。”

         少将被她推推搡搡的出了门,临走还不忘争辩道:“怎么就虐恋啦?上哪找我这么体贴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知道知道,”苏沐橙说:“开个玩笑嘛,我知道你为什么关着他……就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,再多折腾几次真是要命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低低笑一声,没再说话。苏沐橙忽然停下脚步,一双眼眸澄澈如同秋水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这两天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,放心吧。”她低声说道:“趁这个空档,你们俩把身体养养好……其他的倒暂时不急。有陛下在,北海暂时也不会轻举妄动。……啊,对了。”

         苏准将转过头,伸手往叶修肩头戳了戳:“保持心情愉悦也很重要啊!可别再吵架了,要知道密匙的稳定性和心理状态也很有关系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闻言挑眉,啧啧两声道:“还要心情愉悦啊?”

         没等苏准将回答,叶少将忽然原地调头,径直又往办公室去了。
      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等等啊,”叶少将小跑着挥了挥手:“带几个玩具回去!”



         办公室里,绝色从办公桌下面咕噜噜的滚出来,打了好大一个呵欠——

         “你就知道睡。”君莫笑蹲在一旁,好气又好笑的挤挤它。两个球一起飘到桌上,磕磕碰碰的滚作一团。

         “我能量不够了嘛。”绝色觉得自己委屈死了,于是掏出一个泪包表情,挂在头顶上:“我主人不在,你们就都欺负我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它边哭边滚,一时没看路,啪叽一下,一头重重撞在了苏沐橙的光脑上。

         君莫笑吓了一跳,花也顾不上变了,急吼吼的冲过去说:“喂,你没事吧?”

         原本关闭的巨大光屏哗的一下亮起,哗啦啦的,光脑里的数据就这么跳了出来。绝色这才刚酝酿出几个泪泡,头一抬,忽然就愣住了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咦?”绝色连哭都忘了,上下左右的看了好几遍,才疑惑道:“这不是主人在找的……”

      

         叶少将进门的时候,正好撞上两只光球打架的神奇场景。


         绝色浑身散发着幽蓝的光芒,追着黑光球不依不饶的喊:“你不许说出去!不然我再也不要理你了!——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君莫笑整个球都不好了,欲哭无泪的说:“我什么都没看见啊——你到底在说什么呢??”

         叶修足足愣了三秒才想起来拉架,大步上前一手抄起一个,沉声道:“干嘛呢?聚众斗殴啊?”

         他一来,两个球顿时全蔫吧了,各自缩成小小的一团,心虚的不敢说话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低头扫视,只见苏沐橙的办公桌被彻底被滚成了一片狼藉,纸笔键盘四下乱飞,整理好的文件全乱了套,雪片似的掉了满地……


         一人两球呆立良久。叶修说:“要死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下一秒,叶少将立定转身,毅然决然的溜了。




         午间的阳光暖暖的晒在窗台上,官邸院外,海浪轻声作响,夹杂着海鸟振翅远去的长鸣。

         厨房里,炉子开了一圈小火,锅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。蓝河守在一旁,轻手轻脚的揭开锅盖,顿时热气蒸腾,米香四溢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不在。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

        ……不在才好呢。蓝河冷冰冰的想着,一边抓起勺子,往锅里搅了搅。米粥咕噜噜的冒起了泡,他的思绪也像被煮沸了似的,不受控制的翻腾了起来。


         自那日之后,他和叶修便陷入了一场漫无尽头的冷战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倒是适应的挺快,每天按时出门、回家,例行检查他的健康报告,甚至还会若无其事的逗他说话。

         可蓝河就没那么心大了——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直到叶修出门他才走出房间,再按部就班的洗漱、做饭、烧水、吃饭……

         是挺幼稚的。蓝河有些好笑的想着。……都快三十的人了,还搞这种小孩子冷战的把戏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——连叶修都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,从都到尾,只有他在演一场可笑的独角戏。


         ——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盛起一勺米汤,自嘲又无奈的弯了弯唇角。

         除此以外,我还能对你怎么样呢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粥咕噜咕噜的冒着泡,蓝河正盯着锅发呆,忽然之间,传来大门咔哒一声响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,蓝河骤然回神,心仿佛被火燎了似的,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蹭一下跳起来,连火都顾不上关,拔腿就往楼上躲。


         叶修揣着两个光球,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家。推开大门,家里空空荡荡,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。

         他深吸一口气,眼角不由自主的往饭桌上瞥了一眼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桌上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够倔的啊。”叶少将喃喃自语,低头把军靴换了,慢慢往里面走。路过厨房时,大米独特的香味飘飘荡荡的钻进了鼻间,叶修一愣,微微诧异的停下了脚步。

         炉上的粥已经炖的差不多了,香喷喷的直冒着热气。叶少将伸头瞅了两眼,忍不住就笑了:“太没创意了吧,怎么就这么喜欢煮粥啊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脑海中不由的想起了那一锅排骨粥,叶少将怀念般的笑笑,悠然伸手,轻轻关上了火。

         他站在锅边上,守株待兔似的等着。可楼上的人就跟睡死了似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叶少将左等右等不见人影,想了想,干脆自己动手盛了一碗,转头便上了楼。



    #39、

         卧室门扉前,蓝河悄然趴在门边,侧首将耳朵轻轻贴着,聚精会神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         他的耳力一向很好,这会儿便能清晰的听见叶修在客厅里面转悠的声音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的脚步其实挺有特色,有时候蓝河甚至能从他步态里猜测他的状态——平时这人的走路总是晃晃悠悠的,脚步深浅不一,没个正形;可当他脚步轻缓起来,那就说明叶少将心里有事……

         而现在,轻缓的脚步声晃荡几圈,停了一会儿,便朝着楼上来了。

         也不知为何,蓝河心里忽然就打了个突。

         不要过来。蓝河默默的想。

        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叶少将。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煮完他的粥,吃饱,再睡一觉,等醒来,或许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……

         脚步声慢慢的靠近,终于停在了门外面。蓝河握着拳僵硬的站着,屏着息凝神盯着门把手。

        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。良久,叶修轻轻扣了扣门,低声喊:“小蓝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呼吸微微一滞,他无声后退了一步,眼神复杂的望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
         “小蓝,开门。”叶修说。他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来,朦胧的听不太真切。蓝河下意识将门把一握,半晌后又缓缓松开,默默垂下眼帘。

         外面的人没有动静了,像是在等他的回应。沉默片刻后,叶修又说道:“你再不开,我可就自己进来了啊。”

         ……啊!?

         蓝河脸色一变,尚不及做出反应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锁已经弹开了。

         门轻轻被推开了。蓝河根本来不及躲,头一抬,便撞上一双黝黑的眼瞳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身上还穿着少将军服,领口如往常般敞着,就这么一手拿着碗粥,闲闲站在门边上。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,时间像被凝固了,只剩下他们四目相望的视线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也没想到他居然就在门口,愣住一刻后便憋不住笑了,调侃道:“你这是……守着门等我来呢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尴尬的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,于是干脆转身,一声不吭的坐回到床上。

         心跳的很快,心底却像压着块大石,沉闷的几乎要喘不过气。蓝河背对着门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看着。

         叶修隔着一张床望着他的背影,心下不由有些失笑。

         蓝河面貌清俊,身形有着Omega特有的纤细,再加上常年从军,脊背总会不自觉的拔直。当他静止着不动时,整个人便有种难以言喻的隽秀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片刻,再看看手里的碗,扬声道:“今天我们家好像来了只田螺姑娘,特意给我煮了一锅粥……哎你闻到没有,香不香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一口气差点没厥过去,只差没跳起来抓着他的领子大吼:这他妈是我的粥!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你要不要来一碗?”叶修笑道,一边自顾自的往他身边一坐:“你看,我这个长官也够义气的吧,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想着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额角跳了两跳,竭尽全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跳起来。叶修偷眼瞧瞧他,见他毫无反应,又伸出一指戳戳他的胳膊,笑眯眯道:“真不吃啊?不吃我可吃了啊……好大一锅啊,你可别跟我客气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终于忍无可忍了,霍的扭头,愤怒道:“……闭嘴!”

         他凶巴巴的瞪着眼前的Alpha,几乎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。叶少将却笑容不变,微微挑起一边眉头道:“怎么,终于舍得说话啦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无不无聊?”蓝河受不了的站起身,一张俊脸微沉,转头便欲走。叶修忙伸手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悠然道:“别跑啊,躲了这么多天,还没躲够啊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下意识甩了两下,没甩脱,不由眉头微蹙,眯眼怒视他。叶修就跟没看见一样,低着头兀自把盛着粥的碗塞进他手心里,又包住他五指,轻轻握了一握。

         “小蓝,”叶修慢慢收了笑,仰起头认真的看着他:“我们谈谈。”


         “这两天没来找你……也是给你点时间想清楚。你知道的——”叶修坐在床上,头微仄,轻轻握住蓝河裸露的手肘:“很多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,你说呢?小蓝少校?”

         那一刻,蓝河眼中似乎有一瞬的迷茫。他端着那碗粥,清亮的眼眸微微眨动了几下,好像在认真思索着什么。叶修耐心而笃定的等着,不出一会儿,就听蓝河重重吐了一口气,木然道:“你说。”

         身边的床又凹陷下去一块,蓝河抱着碗坐了回去,眼睫低垂,手指头无意识的在碗沿轻轻摸过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缓声道:“还记得我第一次问你,大厦将倾,何不转投于帝国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呼吸一轻,摸着碗的手指微微顿住。叶修盯着他的手,又道:“如今和当时不同,现在的你任务失败,失信于总部,已经是城邦的弃子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不。”没等他把话问完,蓝河就出声打断了他,决然道:“你不用再问了,我的回答不会变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是吗。”叶修笑起来,露出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一时间两人都静默,刚刚缓和的气氛仿佛在刹那又紧绷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这两天,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叶修一手撑住脑袋,若有所思的看蓝河:“——在少天来之前,其实你的态度都挺正常的,怎么短短一天,忽然就变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抿了抿唇,转过头,一言不发避开他审视般的目光。叶修把头凑过去,试探着问道:“我想来想去,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啊,——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嗯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心猛的一提,刚想矢口否认,就听叶修悠然道:“——比如说,你知道了蓝桥是为了殿下而造的……?”

         那一刻,蓝河几乎掩饰不住眼里的惊愕,一脸不可置信的瞪了过去。叶修好笑的捏捏他的脸,笑道:“这么惊讶干嘛……之前一提到蓝桥你脸色就那么难看,我又不傻,当然猜得到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……”蓝河简直不敢相信,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居然被他大喇喇的说了出来,一时羞窘,急忙掩饰道:“我可不是——”

         叶修笑着摇摇头,按住他的手说:“别急,我知道的——你是怕我过河拆桥,利用你适配机甲,事后将蓝桥转交给殿下,到时再将你一脚踢开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默然,半晌后满是酸涩的笑了一下,低道:“你这样说……也算没错吧。”


         我们之间,果然也只能谈谈利益啊……蓝河在心中默想,不由觉得刚才紧张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笑。


         叶修的嘴唇在不停翕动,好像还在对他诉说着什么,可蓝河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——恍惚中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好像也曾有个人笑着对他说过:我知道,你是怕我过河拆桥……


        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海啸奔涌,挟着阵阵窒息般的痛,摧枯拉朽直撞进他的心底里——

         小青鸟,你是我一手教养的,我又怎么可能会骗你?……

         来,听话,把机舱门打开……

         ——你果然很傻……蓝河,你永远也赢不了我……你永远也……


         胸口前骤然一痛,蓝河猛得攥紧衣襟,蜷下身大口喘息。

         “怎么了?”叶修一惊,忙俯下身,顺着蓝河的手去看他的胸口。当看清楚那只手按住的位置,叶修瞳孔骤缩,想也不想便伸手,掰开他僵硬的手指,三两下扯开衣襟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这两天蓝河消瘦了不少,睡衣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,只几下便被他掀开。Omega略显单薄的胸膛露了出来。修长脖颈下,胸骨上的皮肤光洁平滑,没有留下一点旧日伤口的痕迹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皱眉,刚想仔细再看,却被蓝河一把推开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蓝河神情迷茫,恍惚又警惕的瞪着他:“这次不论你说什么,我都不会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的反应有些古怪,叶修不禁目光微沉,追问他道:“我刚刚说的,你听懂了吗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脸上满是疑惑,片刻后才忽如大梦初醒一般,呢喃道:“你刚刚说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我在说蓝桥的事,”叶修叹了口,弯下身,替他把衣襟拢好:“最初,2号机确实是以殿下的精神力波段为蓝本制造的……这不是什么秘密,我也没想要瞒你。可是这里面有很多事,不止是你看到的那样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小蓝,”叶修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:“有些事,我现在不能做,也不能说……我和殿下之间,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——相信我,这也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,不是吗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闻言一怔,抬眸定定的望向他。少将的眼瞳黑亮,目光坦诚而坚定,仿佛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撼动他的信念。蓝河看着他的眼睛,忍不住抬起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一动也没有动,任由他抚摸在自己脸上。

        “我会信守承诺,”少将轻声说道:“所以,我再问你一次……你愿不愿意,信我这一回?”

        恍然间,记忆里的声音又在蓝河脑海里浮了出来。那是多少次,曾在他噩梦里反复涌现的声音——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鹰一样的眼眸,撕去了往日温情的伪装,冰冷又无情的盯住了他。


         你永远也赢不了我……蓝河……
         ——你太软弱了……34号。你的心这么软,这么容易交付信任……又怎么可能做一个合格的特勤?
         是你的轻信害死了自己……你也只配死在这里……


         “不……!”蓝河浑身都在发颤。他睁大眼睛盯着叶修,仿佛试图透过他,去看另一个不存在的人:“滚开……你休想再左右我!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在他出声的一瞬,叶修肩颈不受控制的紧绷,好一会,才慢慢松下肩头。

         “我知道了。”叶少将若无其事的笑笑,轻轻松开了他的手。

         他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太多游移,更没有再多劝说什么,只缓缓站起身,推开门便走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手心里的温度骤失,蓝河只觉掌中一轻,弹指间,所有虚幻的回忆都如浮光掠影,消散在记忆深处。手指间空落落的,他骤然回神,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对叶修都说了什么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我……”蓝河愣了好几秒,半天后忽然意识到——叶修一定是误会了!

         他霍然起身,疾步追出房门,急急喊道:“不是……你等等!叶修!”


         楼梯上,正拾级而下的少将应声回头,蓝河一步冲出房门,仓促之间,正好对上他投来的视线。

         “等等!”蓝河喊住他。解释的话语到了嘴边,却又忽然语塞词穷。他傻傻站在台阶前,努力了半天,却愣是说不出哪怕一个字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我能对他说什么?看着叶修略带疑问的面庞,蓝河茫然失措,眼睛里满是痛苦的挣扎。

         说你误会了,我不是在说你,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……?

         可他终究还是无法向叶修交托所有的信任……若他们之间真的能彼此相信,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?

         ——既然如此,那么这点微不足道的解释,又有什么意义?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盘旋的楼梯上,两个人一上一下,就这样安静的注视彼此。片刻后,叶修浮出一个淡然的笑,冲着他摇了摇头。

         “没关系……我都知道的。”

         他的声音平静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的纵容,仿佛早已洞悉蓝河内心深处一切的犹豫与动摇。


         “你的粥快凉了,记得吃完。”叶修说,“别着急,我会等你的。”

        
    #40、

         这天夜里,蓝河心事重重的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了好久,才勉强入睡。

         他睡的极不安稳,噩梦一个接着一个,却怎么也无法从梦境中醒来。层层冷汗濡湿了碎发,他痛苦的挣扎着,仿佛在竭力寻找一个能躲开梦魇的角落——直到朦胧中,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轻轻抱起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声絮语,继而是一阵低低的笑。熟悉的烟草味道将他萦绕,驱散梦里一切的恐惧与不安。

         那个怀抱太过温暖,蓝河咕哝几声,不自觉的又往里拱了拱,终于安然的睡去。



         这一觉是久违的酣甜沉静,蓝河沉沉睡了许久,直到日上三竿,才悠悠转醒。

         两人宽的大床上只睡了他一个,一如往日的空荡,蓝河揉着眼睛坐起身,刚打了一个呵欠,便被一声惊叫吓得险些栽倒。

         “主人!”蹲守床头的蓝色光球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,一头扎进他臂弯:“主人!我好想你…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绝色?!”蓝河这下真是被惊到了,赶紧抱起光球,上下打量它:“你怎么在这?研究所怎么了?”

         绝色还没来及说话,一个声音忽然插嘴说:“那个,是我主人带我们来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那声音和叶修足有八分像,听得蓝河心脏一抽,差点没把绝色都给扔出去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猛的回头,离他一米不到的地方,黑色光球漂浮在半空,头顶上开着一朵小花,正随着它一上一下的晃悠。蓝河嘴角抽搐了两下,很不确定的喊了一声:“……君莫笑?”

         “你好,”君莫笑很绅士的欠了欠身:“蓝河少校,好久不见。”

         它话说的一本正经,头顶那朵小花却显得不伦不类。这形象和蓝河想象中那个杀伐果决的第一战甲落差有点大,蓝河眨巴着眼看了它好一会,才想起来打招呼:“……好、好久不见……你们这是?”

         “是将军让我们来陪你的。”君莫笑说,“绝色的能量也快耗尽了……它现在必须和你精神互融才行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惊,急忙低头去看手里的光球。绝色幽蓝色的光芒已经有些黯淡了,这会正泪汪汪的看着他,低低叫了一声主人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这才想起,好像叶修是曾经说过,机甲精神体的活动能量来自匹配者的精神力……

         如果当时他真的就那么死了……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对不起。”蓝河心里忽然就跟被捏了一把似的,憋闷的难受。“我不是想丢下你……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心底仿佛有很多话想说,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。绝色难得的没有追问,从蓝河掌中飞了过来,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。


          自从和蓝桥春雪匹配成功,绝色对于蓝河来说,从来就不仅仅是个机甲那么简单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蓝河甚至隐约觉得,自己似乎把所有对机甲、对未来的热情与期望,全都寄托在了它们身上。

         这会儿知道绝色被自己弄的差点能源中断,蓝河简直心疼的要命,匆匆洗漱完毕,连饭也顾不上吃,抱着它便去了书房。

         从神之领域到白虎星,叶少将对住的地方向来不怎么讲究,唯独这间书房,是真的花了心思布置的。虽说是书房,实际上却足有两间卧室那么大,中间放一架三角钢琴,四周是齐顶的书橱,上面放满了各式的书籍。

         光脑什么的也一应俱全,叶少将甚至从研究所搬了台训练机过来,当初还被苏准将念叨了好几天。

         而现在,这台模拟训练机正静静放在宽大书桌旁。蓝河走过去,按下启动键。银灰的光一闪而逝,蓝河等着它启动,依稀想起自己上一次来里,还是被叶修拖过来的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你这怎么还有钢琴啊,给谁准备的?”

         “你猜猜看啊?猜中了有奖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总不会是你用的吧。……喂,干嘛笑啊?真是你用的?”

         “好啦,不开玩笑。等下次有空,给你露一手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主人?”

         软软的一声呼唤,把他从回忆拉回到现实。蓝河闭了闭眼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没事。”他有些失落的笑了笑,端正坐好,把小光球郑重的抱到膝上。训练机已经开启了,蓝河驾轻就熟的给绝色连上线,又给自己戴上头盔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在研究所训练时,他们每天都要这样互融,彼此间早已熟悉无比。不过半分钟时间,精神识别彻底融通,蓝河摆了一个舒服的坐势,将思维放空,好让绝色尽可能的进入他的脑海。

         平时叽叽喳喳聒噪不已的小家伙,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安静。蓝河有些奇怪,便用意念喊了它一声,问道:“怎么了?今天怎么不说话了?”

         绝色没有吱声,沉默一会后,小声说:“主人……你不要走,好不好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被它问得一愣,绝色再也忍耐不住,哽咽着说道:“我、我那天都偷听到了……研究所里来了好多人啊,他们说、说主人是间谍,是坏人,还说要把我带走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脑袋里“嗡”的一下,一瞬间神经紧绷,连心脏都狂跳起来。

         他缓了缓呼吸,稍稍稳住心神,才放轻了语调,安慰绝色道:“别怕,慢慢说……是谁来了?谁要把你带走?”

         “笑笑说,他们是军部的人……”绝色的声音带着点哭腔,听上去可怜巴巴的:“他们说,有人举证主人是城邦的间谍……还、还说我的主人应该是殿下……怎么可以交给一个外人匹配,要将军把我送回首都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木然的听着,整个人都有点发懵。他没有想到,短短几天,军部竟已经如此大张旗鼓的找上门来了!

         军部行事一向稳重,若无真凭实据,是绝不会公然对上第九军团的……也就是说,这一次,他誓死效忠的乌塞城邦,是真的把自己给出卖了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在情报总局待了近二十年,那位局长如何行事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;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,他也大致猜到了几分。

         可饶是早有心理准备,在真正坐实自己被彻底舍弃的这一刻,他到底是没捱不过心底的闷痛,露出了一个隐忍又绝望的表情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他的悲伤是那样明显,以至于绝色都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样,讪讪的不敢再多说一句话。蓝河用力闭了闭眼,压抑住翻涌而上的酸楚,低声问道:“叶少将……有说过怎么处置我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处置?”绝色喃喃重复了一遍,好像觉得他这个用词有些奇怪:“没有啊,笑笑的主人把他们都赶走了……他说主人是他的人,才不是什么间谍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呆呆的说:“啊?”

         绝色好像有些急了,连说带比划的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。从它乱糟糟的叙述中,蓝河终于听明白了一点——自己这事,惊动了纪察军检好几大部门,而叶少将居然硬是抗住了军部重重高压,强行把自己给保了下来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呆滞的坐在那里,良久都没有说话。

         绝色软软糯糯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,他愣愣的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忽然觉得有些荒谬,荒谬的甚至让他产生了点不真实感。过去二十年里,这双手曾为了城邦而染尽鲜血。可到头来,他拼死坚守的总局,却只把他当做一把用废了的刀,宁愿他死也要捅上叶修一刀。

         到最后,不计代价保护住他的,居然是叶少将这个敌人……

         茫然中他想到了叶修,他很想问他值得吗?赌上自己的权势与前途,去维护一个甚至不知道是敌还是友的人……在这一刻他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动摇,动摇到不敢去深想,自己一直坚守的到底是什么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指尖都有点发麻,下意识的摸上后颈,紧紧捂住那处咬痕。

         这个动作正巧被绝色看在眼里,小光球顿时更慌了,急急忙忙的飞过去看他的脖子:“主人,你是不是不舒服……是不是芯片又疼了?”

         这话又把蓝河给震到了,顿时心下一惊,脱口道:“……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思绪已经一团乱麻,混乱中勉强回忆了一下——他确定自从来到帝国,自己只和叶修一人提起过芯片的事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而那也不过是几个月前,剑拔弩张时匆匆带过的一句话罢了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、我偷偷听到苏姐姐说的呀……”绝色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,心虚的说道:“她和笑笑的主人讨论过好几次,还说芯片不能随便摘的,要回首都才能动手术……主人,你脖子里真的有芯片吗?还要动手术,是不是很疼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笑笑还说,他主人说了,只有摘掉芯片,你才会安心留下来……为什么啊?主人?我不明白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无声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         原来他一直都记着。

         原来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。也许还有更多的、他所不知道的事情,叶修一丝一毫都不曾对他提起过。可背地里,那个人却是真的,在无比慎重的为他准备着退路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恍惚的站起身。头盔啪的掉落,精神链接在瞬间断裂开来。他恍若未觉,推开门拔腿往外跑去。

         盘旋的楼梯从他眼角边浮掠开去,蓝河眼神直愣愣的,脑海中却在不断的反复的想着:他是不同的。他终究,和其他人不一样……

         看不清真心或假意的人,是我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被往事困住,举步犹疑而不前的人,一直是我啊。


         蓝河一路疾行,浑浑噩噩的穿过一间又一间房间,最终一步冲到大门前站定。

         手已经扶在门把上了,刚打开一道细缝,君莫笑忽然横空冲了过来,大声喊道:“蓝河少校,你要去哪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闻声回头,一双眼睛微微泛红:“我去找他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你不能出去。”君莫笑挡在他面前,和叶修相仿的声音微沉,带着不容拒绝的肃然:“城邦一直在试图连通你的监控信号,主人好不容易才把这里的信号屏蔽……我不能让你出去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呆了呆,又低头,看了看脚踝上的报警器。他默然站了一会儿,一声不吭的往回走。

         君莫笑并没有跟上来,绝色也没有过来找他。蓝河孤身一人回到房间,轻轻推开窗,独自向着远方眺望。

         我是不是很让你失望呢。蓝河有些犹豫的想着。

         我是那么胆怯,固守着那一点小小的执着,连一句真话都不敢向你吐露……这样的我,真的可以站在你身边吗。

         如果我再勇敢一点的话,是不是就可以……

         他慢慢在窗前趴下,头枕着臂弯,无数念头在心间反复翻滚,颠过来,又倒过去。

         他就这样沉默的等待着叶修的归来,慢慢的,直到坠入沉沉的梦境。


         时间就这样流淌而去,夜色轻轻的笼罩了大地,一点星光闪烁,与海面上熹微的灯火交相辉映。

         夜风温柔的抚摸过窗前人的发丝,于静默之中,洒下一两点零星的琴音。

         隐约的旋律悠然流过耳际,蓝河皱了皱眉,从一片昏沉中模糊的醒来。

         初醒的那一刻,蓝河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——耳边传来叮咚的琴响,遥远的,又似情人温柔的低语,从他心尖上轻柔抚摸过去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睡眼朦胧,又侧耳听了一会儿,才猛然醒过神来——这不是梦,是真的有人在弹琴!

         他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,猛的站起身来。


         扶着冰凉的墙壁,蓝河的脚步又轻又快,急促的从走廊间穿行而过。琴音随着脚步渐次清晰,如月光流水一般沁入他耳里。

         心跳得越来越快,扑通扑通的,快要撞出他的胸膛。

         书房门正虚掩着,浅浅一道门扉,一点也遮不住里面悠扬的琴声。蓝河深吸一口气,伸手,一把推开大门——

  • 40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6-23 16:49:00 此章有肉
    一个路人
  • 我是一块红烧肉
  • 41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6-30 20:27:22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43、

         阳光微热,一点细细光线从厚重窗帘下流淌进来,揉碎一室沉静的昏暗。

         一室安静中,隐约划过一丝海鸟的长鸣。

         大床上,传来一小阵窸窸窣窣的翻动声。蓝河眼皮轻轻动了动,从睡梦中缓缓的醒来。

         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心踏实的睡着过了,睁眼的刹那,甚至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地。浑身都暖洋洋的,舒畅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挪动。他眯眼,迷蒙的眨眨眼睛——

         陌生的房间,陌生的床,身后那个温热的怀抱,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……

         叶修还在睡,头就埋在他颈后,手臂环在他腰上,连在睡梦中都抱得紧紧。

         哦……对。蓝河迟钝的想:这里是客房卧室……昨天他们……

        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接二连三的涌入脑海——蓝河脸刷一下就红了,呆呆愣了片刻,转身一头扎进枕头里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昨天他们简直像发情了一样,做了一次又一次。到最后他意识都模糊了,半睡半醒间,好像叶修还停在他身体里……

        ……我我我居然自己求着他进来……还还还这样那样的缠着他不放……我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头埋得更深了,整张脸都鸵鸟似的埋进去,只冒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他拱来拱去的动作终于把身后的Alpha给弄醒了。叶修困倦的打了个呵欠,整个人抱了上来,咕哝道:“……醒这么早……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转过身,虾米一样蜷进他怀里,小小声说:“……早。”

         两腿抬动间,一股粘腻感从股间传来,蓝河怔了怔,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,低声埋怨道:“……你……怎么不让我洗了澡再睡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怎么洗呀,”叶修仍闭着眼,声音里满是餍足的慵懒,“昨天插在你里面睡的……”说着伸手,在蓝河光溜溜的臀丘上揉了揉。

         Alpha的那处已经疲软下去,隐约还有些滑腻,正热乎乎的抵在他的腿间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血一下直冲上头顶,蓝河张着嘴呆滞,半晌后猛一掀被子,翻身坐起。

         两个人都没有穿任何衣物,被子掀开,顿时裸裎相见。Omega的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,光后背上就好几个嫣红的吻痕,看上去煽情极了。叶修懒洋洋趴过去,圈住他的腰低低的笑:“……脸皮怎么还这么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结结巴巴的说:“……我我我去洗澡……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淋浴喷头下,热水哗哗的冲下来,蒸腾起一片雾蒙蒙的水汽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闭着眼站在水下,抬手将湿发全部撸去脑后。水珠从他脸上滑落下去,洗去一身粘腻,仿佛把他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窘迫也一并的冲去了。

         好吧,其实这样也很好……蓝河出神的想:趁着现在,就多坦率一点吧,反正……

         正想着,浴室门忽然开了。蓝河惊一跳,只见叶修光着身子,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。他有点懵,眼睁睁看着Alpha也钻进淋浴间,非常自然的开始冲头发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发情期那会,他俩也没少在一起洗澡。可蓝河还是老脸一红,推推他道:“你进来干嘛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来帮你啊。”少将理所当然的说道,把满脸水抹去,勾过他说:“乖,腿抬起来……那里总得弄干净吧。”

         当蓝河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,简直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躲躲。他咬咬嘴巴,坚决道:“不用!我自己能洗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哦。”少将说,搭着他肩的两臂忽然一推,用力把他推到冰凉的瓷砖上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两手撑住他头两侧的墙壁,在水花中垂头盯着蓝河。“你洗吧,”他说:“别害羞,我就随便看看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:“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被人看着自己清洗后面……那也实在太羞耻了。左右权衡之下,蓝河还是妥协了,乖乖窝在Alpha的怀里,由着他把手指伸进自己后面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的动作很轻,指尖微勾着按住肠壁,将里残留的液体引出来。蓝河眼睛闭着,露出一脸竭力忍耐的表情,Alpha笑着亲亲他的耳朵,亲昵的问道:“刚刚想什么呢?”

         手指又往里头伸了伸,蓝河低喘一声,含糊道:“没想什么……”他停了停,最后还是坦白了:“就是想着……回首都后……得攒钱买间房子啊。”

         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叶少将不给面子的笑喷了。蓝河抬肘捣他一下,恼羞道:“……有什么好笑的?!”

         “买房子干嘛,”叶修还在笑,“我名下好几处房产,想住哪里住哪里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那怎么行。”蓝河自然的道:“如果你和殿下完婚,我总不能还跟你……到时退役回家算了,也挺好的。”

         他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,仿佛早已做好了随时退出的觉悟。叶修愣了一愣,下意识就想问他:你离开了我,哪里还有什么家?

        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,手指轻轻从蓝河身体里退出来,慢慢道:“想得还挺远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已经洗得差不多了,蓝河伸手把水关了,探出半个身子去够浴巾:“你废话啊,我都知道了,殿下好好的就在首都呢……你那个婚约,总不能一直拖吧?”

         这下叶少将又一愣,探头问道:“……你怎么肯定他就在首都?”

         “照片我都看到了!”蓝河说,扬手把浴巾丢给他。他其实隐约猜测,这婚约里面大约是有什么隐情……不然叶少将也不可能拖到性腺都崩溃了,还迟迟不与未婚妻完婚啊……

         不过……

         浴巾突然从天而降,叶修站在他身后,手拿浴巾兜住他脑袋,意味深长道:“……哦。我说你怎么突然怪怪的……原来因为这个。”

         大手按着他的湿发,一顿揉搓。蓝河脸红了,闷着头狡辩:“不是啊,我可没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那不是他本人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足足愣了五秒,才说:“……啊!?”

         “我说——假的。”叶修低着头给他擦头发,浴巾包住他整颗脑袋,一点点仔细的揉搓。蓝河眼睛都瞪圆了,目瞪口呆半天,才错愕道:“假……假的?照片你看过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不用看我也知道。”叶修笃定道,低笑俯身,凑到他颊边一吻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彻底的傻了,嘴巴微张,连被偷亲了都没反应过来。叶修一脸了然的道:“少天给你看的吧?我就知道……不过也不怪他。这几年军部被三大总督蚕食了不少,为了稳定军心,几大军团对内都是这个说辞……他也是怕你乱想。”

         话音稍稍一停,少将看了看他,似乎想说点什么。可酝酿了好久,欲言又止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完全没注意到他神色里的异样,兀自在心里发愣:搞了半天,怎么一切又都绕回原点啊?这位神秘的殿下,看起来还是行踪不明……而按叶少将那天的说法,好像他和殿下之间,也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……

         不过没有关系。蓝河想。短短一夜时间,他似乎已经有了足够的耐心,可以安然的等到叶修愿意告诉自己的那一天。

         宽大浴巾被丢到了地上,叶修随手给他披了件浴袍,牵着他往外面走。Alpha身上还湿着,水珠顺着赤裸的肩背,汇成一条条的往下滑落。蓝河终于回魂了,拉了他一把,说:“哎,你等等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蓝河回身,把浴巾抽回来,踮着脚蒙到叶修脑袋上,伸手揉他的头发。

         少将很配合的垂下头,好方便他动作,嘴上戏谑道:“哎哟,今天挺贤惠啊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没搭理他,手上使劲,恶狠狠一搓。少将的心情却好像格外的好,耐心等他擦完了,才伸手一捞,把人圈在怀里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Alpha的脑袋湿漉漉的,冒着一股沐浴露的香味。蓝河心头莫名的一荡,就听叶修低道:“这两天,我陪你在家待着……你的芯片,我还是不太放心。家里装了高功率的屏蔽器,相对安全一点,应该不会被窃听和监控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嗯。”蓝河闷闷应了一声。他知道,自己现在肯定已经在总局的抹杀名单上了……只要那枚芯片还在,城邦想要找到自己,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。

        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,叶修张开手臂抱了抱他,安慰道:“别担心,再过半个月,我们就启程回首都去。”

         “精神力项目已经基本完成。不久之后,我们就可以进行批量化制造……”叶修道,“等这里的收尾工作完成,我们立刻回首都。沐橙会第一时间给你安排手术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一时间,蓝河心绪起伏,无数种难以的描述的滋味在心头交汇,五味陈杂。他沉默良久,才低低应道:“……好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哦……对,还有。”叶少将笑着放开他,语气轻松道:“一个月后就是机甲大赛了,开幕典礼就在首都,咱们应该也能赶得上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果然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,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,几分惊喜的道:“真的?我可以去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当然,”叶修被他的反应逗乐了:“你当初还报了名的,不会都忘了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时间似乎一下回溯到了几个月前,他们初相识的那段时光。他还是那个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的小副官,直到那一天的夜里,被这人一口就亲在了嘴巴上……

         再后来……

         所有曾经历过的犹豫、痛苦和挣扎,似乎都已经淡去。蓝河回想了一会儿,不知怎么,就忽然笑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他的笑容很轻,唇角微微勾起,似乎把笑意全都含在了眼里。一时间,空气里的沉郁似乎被一扫而空。被追杀的沉重,晦暗不明的未来……似乎一切都已经无足轻重。

         “会没事的。”叶修说。他顿了顿,偏过头,几分认真的注视蓝河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眨眨眼睛,看看他,良久后又笑了起来,点头道:“是,一定会的。”


    #44、

         荣耀星系,神之领域。

         恢弘壮丽的宫殿门前,第九军团副军团长——方锐准将,穿一身军服正装,在门前站定。他抬头,艰难的咽了咽唾沫,把心一横,抬脚走了进去。

         穿过议会大厅,后面便是皇帝的议政书房。这间小小的书房,在帝国政体中却拥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——举凡重要的政务,均会在这里召开秘密会议,征得皇帝与内阁的一致同意后,才会正式提上议程。

         方准将还是第一次上这来述政,不禁心情澎湃,目光诚挚的瞻仰了好几眼。

         还没到召见的时间,书房门前零星的候着几个人。其中一位瞧见他,热情地招了招手:“哎呀,方副团。”

         “黄少将啊。”同是军方的人,方准将也不怎么拘谨,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。金发少将身后,站着位黑眸黑发的将官。他原本背对着方锐,这会侧过半个身来,朝他微点了点头。

         “稀奇呀,”方准将说,一边比了个军礼。“喻少将怎么也来了?”

         第五军团常年镇守英仙座南方几大星系,正副两位军团长却同时出现在首都,倒是十分少见。

         “内阁征召嘛。而且这次,来得可不止我一个。”第五军团的正牌军团长——喻文州少将笑了笑,温和的道,“毕竟事关帝国机甲技术革新,内阁想听听一线军团的意见,可以理解。”

         方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——另一边还站着两位。一位身形高大,军姿凛然,隔老远都能感到一股杀气;另一位倒是挺随意的站着,身姿挺拔,一张脸俊朗至极,却顿时让方准将脑壳都疼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韩少将……和……周少将啊……”方锐准将扶着额头说。

         ……还是没有江副团长随行的周少将。方锐在心里补充道。

         第三军团和第七军团的两位军团长,韩文清与周泽楷少将。这两位的作风虽然大相径庭,但都是军部里出了名的难缠人物……

         ……这阵势,怎么搞得跟军校毕业上台答辩似的。

         方锐准将扶着墙,心想叶修你大爷的,我好想回家啊啊啊。

         “还有一位,”喻少将笑笑,伸手看了看表。“王杰希少将应该也快到吧……”

         方锐准将:“……”


         两周前,在叶少将的授意下,研究所将精神力机甲的研发报告提交于皇帝陛下。由此,关于这一技术的讨论便已秘密的展开。

         而今天,内阁终于召开了正式的秘密会议,将正式对此事进行讨论。

         方锐准将是陈述人——这活本来该叶少将来干的,可这位大爷是打定了主意赖在白虎星上,怎么说都不肯提前回首都来。方准将当初脚慢了一步,没开溜成功,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替他上了。

         所幸今天要上场讲演的不止他一位。——黄少将作为唯一曾亲身与改造后的千机交手的机甲战士,很仗义的表示:他愿意作为补充陈述人,替第九军团当一回说客。

         想到这里,方准将稍稍安慰,目光特别亲切的往黄少肩章上一落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方准将转身,彪着手速给叶少将发短信:“老叶啊,回头你真得给我升衔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衔小镇不住嗷嗷嗷——”



         “您有新的短信——新的短信!!——”

         书房里,猝不及防的一阵魔音穿脑。蓝河正蹲在地上插线,吓得手一哆嗦,险些把插头戳自己眼里。

         他赶紧爬起来,手忙脚乱的去够桌上的通讯器,一只手却先他一步,把那刺耳的铃声给按掉了。

         “你插好没有啊。快快快,再来一局,别想躲啊。”叶少将很没形象的坐在桌前,下巴枕着臂弯,半只胳膊挂下来,手晃悠晃悠的,在蓝河脑袋瓜上蹭来蹭去。

         “没呢,你别乱动!”蓝河戳开他的手,给他把头盔连上模拟训练机,皱着眉嘀咕道:“怎么每次都是我来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别抱怨啊小蓝同志,愿赌服输嘛。”叶少将悠哉悠哉的回短信,歪着头笑道:“咱们可是说好的,谁模拟对战输了,谁就得乖乖听话。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心道谁跟你说好啦?还不都是你自说自话定的规则?摆明着欺负人啊……

         他俩已经在家闷了整整一周了。叶修还真的说到做到,第二天就指使着近卫队,把成堆的资料都搬回了家。从此以后,雷打不动的每天在书房里解决公务。

         可蓝河毕竟才匹配不久,老这么断着训练,也着实不是个事。幸亏家里还有台模拟机,叶少将灵机一动,把两台精神力机甲的智脑桥接连通,临时制造了一个虚拟训练场。

         “看看,”叶少将一脸得意:“什么叫做先见之明。”

         靠君莫笑和绝色模拟机甲数据,他们可以在虚拟世界里进行机甲操作。——虽然无法模拟机械操作的一些细节,不过对于精神力来说,倒也是种不错的训练方式。

         于是,毫无疑问的,小蓝少校又被无数次的虐惨了——在纯粹的精神世界里,叶少将下手更无顾忌,变着法的把他往死里折腾。蓝河回想了一下,感觉自己以后可以出本书,书名写上:“蓝河少校带您领略:机甲战士的第一百种死法”。

         线接好了,两只光球自动归位,开启连通模式。蓝河从地上爬起来,戴上头盔,就听叶修真诚的夸他:“不错,输这么多局不气馁,有进步,孺子可教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蓝河面无表情,啪一声盖上头盔,对绝色说:“连通!”

         模拟讯号瞬间覆上神经网,蓝河闭眼开放精神海,再睁眼,千机黝黑的大脑袋正凑在他眼前,赤红的双眼忽闪忽闪,几乎占据了他大半个视野。

         “靠!”蓝河吓一大跳,意念一动,蓝桥春雪一枪便甩了出去。千机敏捷的跳起,侧身避过,还未落地,叶修的声音已经传进脑海:“哎我说,别激动啊,擦枪走火要不得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不做,二不休。蓝河咬亚切齿的拔剑,凝神发力,操纵着机甲便疾扑上去——

         一刻钟后。

         扑通一声闷响。蓝河一脸菜色,抖着手把头盔卸下来。叶少将嘿嘿笑,一手拎着君莫笑,一手凑过来拉他。

         “怎么样,千机的粒子炮还挺猛吧?老魏给改装的……五连发,超聚能,这要是在实战,能轰掉大半个海岸线。”

         我太不容易了。蓝河少校感慨万千:有生之年,居然还能亲身感受一把一炮轰掉海岸线的火力……

         他正腹诽着,楼下忽然响起了敲门声。叶修拍拍他,站起身下楼去开门。没一会儿,苏沐橙手拎药箱,蹬蹬蹬的跑了上来。

         嗖——的一声,两个光球连滚带爬的躲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“你们俩!”苏准将单手叉腰,手指往他俩逃窜的方向一点:“躲什么躲!别以为我不知道啊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坐在地上,目瞪口呆。苏沐橙转过脸,换上一个如沐春风的笑:“早啊,来来来,手伸出来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您、您好……”蓝河有点愣神,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把手递了出去。这位军部女神也不介意,拢着裙子坐下来,掏出验血器往他手指头上一戳。

         没过一会儿,叶修叼着烟也回来了,伸着头看一眼,问道:“怎么样,信息素还稳定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还行。”苏沐橙取下仪器,把数据一项项的记录好。又转身,往叶少将胳膊上一按。

         这几天,她每隔两天便来给蓝河做一次检查,好随时监控他俩的性腺情况。时至今日,蓝河的处境早已与往日不同,许多事她倒也不用再瞒着,索性同蓝河交了底。

         “——你知道的,”苏准将说,“芯片植入在性腺里,是个很敏感,也很危险的位置。尤其是对你来说……这里的医疗设施不够完备,我不敢贸然动手,所以,最好还是回首都再做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点点头,表示理解。苏沐橙又笑道:“不过,也有个好消息。罗中校之前研究了一个新算法,我让他试了试,用在屏蔽器上的话,应该比之前那个的效果更好些……等过两天,你应该就能出去啦。”

        “……真的?”蓝河眼睛一亮。

         整整一周,他过得简直是养猪般的悠闲日子,说句老实话,他确实快要憋闷死了。

         苏女神笑了一下——那个笑容潇洒又自信,漂亮的脸蛋上大写着两个字:当然!

         在这个笑容传染之下,蓝河不由也放松了心情,笑着抬眼去看叶修。视线环顾一周,却发现叶少将人又没了。苏准将会意,朝他道:“啊对了,忘了跟你说了,今天晚上有个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有个舞会。”叶少将从隔壁走来,随口接道。短短几分钟时间,他已经把衣服换了——一身少将的正装礼服,宽肩,窄腰,长腿上蹬一双高帮马靴,把小腿修长的曲线紧紧包裹。

         这身衣服是挺漂亮,可叶少将脸上的表情却很郁卒,明显是不太想去。

         “没办法,”苏准将看他一眼:“白虎星执政官都亲自来请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耸了耸肩,一脸的不在意。蓝河笑,心想这都多大的人了啊,平时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,任性的时候也真是够任性的……

         他站起来,走到叶修面前,手指从少将领口下伸进去。蓝河垂下眼,仔细替他把领带理好,又打量两眼,满意的拍了拍:“这才像样嘛。”

         苏准将拎着她的包包,已经很自觉的下楼去了。蓝河偷眼看她走远了,才笑着握了握叶修的手,轻松道:“别想偷懒啊,早去早回。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摸下巴,稍稍琢磨了一下他的用词,笑咪咪道:“怎么,舍不得我走了啊?”

    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说:“就你话多,滚滚滚!”


         十分钟后,官邸门口。叶少将心情愉悦,叼着烟晃悠晃悠的上了车。苏准将示意司机开车,又低头,顺手看了一眼手表。

         “都这个点了啊,”她说,“方锐那边,差不多快结束了吧?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“唔”了一声,把车窗打开,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烟圈。苏沐橙笑了,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肩膀,嗔道:“讲多少次啦,车里也禁烟!”

  • 42#
    (,,Ծ▽Ծ,,) 回复于:2016-07-06 11:15:31
    (,,Ծ▽Ծ,,)
  • 大大加油,全程傻笑。。。。。写得太好了。
  • 43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7-09 00:06:40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45、

         悬浮车从海岸线上空起飞,穿过军团驻防区,驶向远处高楼林立的星球都市。

         半个小时后,车稳稳的降落在议会大厦前。车后排座上,叶修努力的把呵欠咽回肚子里,开门下车,又绕回前面,为苏沐橙打开车门。

         执政官设宴,白虎星上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。衣香鬓影中,叶修的少将军服尤其惹眼,他手边又挽着苏沐橙这位军部女神,甫一登场,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却没什么全场焦点的自觉,旁若无人的往前迈步,最后终于没憋住,众目睽睽之下,打了好大一个呵欠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哟,挺巧的啊。”

         一道声音忽的传来,朦胧的钻进了少将的耳朵。叶修指上夹着烟,懒懒抬眼。只见十几步台阶之上,许子熙手插着口袋,悠然站立。

         北海总督的一双眼睛微眯,看不出什么喜怒。他似乎已没有了先前见叶修时的那股热情劲,只微微点了点头,招呼道:“好久不见,叶老弟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稍微收了收那股懒劲,朝他礼貌微笑了一下。台阶上没什么人,他挽着沐橙,刚要从总督的身边错身而过,许子熙却一步后移,堪堪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
         “叶少将最近春风得意啊。”许子熙笑容温雅,眼神却微冷:“你也太心急了,就这么肯定自己会赢?”

         精神力机甲计划被提交内阁,并正式进入了会议议程——消息传来时,许子熙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叶家这个少将真是疯了!修宪失败导致乌塞叛乱不过才二十年,城邦先例犹在,他这是急着来重蹈覆辙吗?

         高耸入云的议会大厦前,叶修的步伐稍停,抬头,正对上总督冰冷的目光。

         “叶少将看人的眼光不行啊,那个小间谍,没少给你惹麻烦吧?”许子熙直直看向他,不无讽刺的说道。“你可真是鬼迷心窍啊……还留着他做什么呢?下一次,也许就没这样的好运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不劳费心。”叶修屈指掸了掸烟灰,一脸的风轻云淡。

         “我的人,我已经亲自教训过了。”



         轰隆一声沉闷的低响。紧闭的议政书房的大门开启,片刻后,又重新关闭。——这代表着,述政结束,陈述人回避,秘密会议正式进入了表决阶段。

         方锐准将一言不发,抿着唇站在门外。刚经过近三小时的演讲与问答,他表情还挺镇定,目光却有些惴惴不安,望眼欲穿的盯在那扇大门上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嘿,别紧张嘛。”黄少将的语气却十足轻快,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。

         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……不过放心啦,哈哈哈。”金发的少将勾起唇角,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。

         “——他们还以为,几大军团会固守偏见,为了手中的权力,而出力抵制这个项目……只可惜,从一开始,这个如意算盘就打错了啊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也清楚的嘛。”他看了方锐一眼。

         “畏惧变革、退止不前,从来就不是我们帝国军团的作风。”



         “当年陛下一意孤行,甚至为了堵住内阁的嘴,和你们叶家启动了精神力计划……却导致政权割裂,叛乱爆发。如今,你也想走他的老路吗?”

         许子熙的声音很轻,吐出来的字眼却如淬了冰一样冷。叶修似乎有些惊异于他的直白,愣过一秒后,忽然就笑了。

         “这么说……”少将慢条斯理的说道:“总督阁下是觉得,自己已经手握胜券了吗?”

         “前车之鉴不过才二十年。”北海总督冷笑道,“历史是站在我这一边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那可就说不准了啊。”叶修耸了耸肩膀。他的语气随意极了,连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,仿佛真的没把这位权倾一方的总督看在眼里。

         “此消彼长,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。”叶少将懒洋洋道:“如日中天的你,和毫无根基的我……总督阁下不妨猜一猜,内阁会更喜欢谁呢?”



         千里之外,沉重的大门再一次的开启。方锐准将瞳孔一缩,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。

         侍从官手中捧着决议书,一步一步郑重的向他走来。


         几乎同一时刻,议会大厦前,叶修口袋里的通讯器亮起,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蜂鸣。

         四周没什么杂音,他们站的距离又很近,以至于许子熙在一瞬间就听到了。那一刻,两个人的神情似乎都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。

         叶少将的唇边浮起一个戏谑般的弧度,把通讯器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,在总督眼前晃了一晃。

         “看来结果出来了啊。”叶少将说,“你敢看吗?”

         许子熙一愣,矜持的面容甚至有一瞬的扭曲。叶修笑了,嘲讽般道:“——你不敢。”

         少将甩完三个字,便再没有搭理他一句。他头也不回的走去,擦肩而过时,连眼角都没留给许子熙一寸,就好像挡在他面前的,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。



         官邸里,蓝河四肢伸展,大字型的躺在地板上。绝色正悬浮在他胸口上方,在半空中投出一小块光幕,显示出一行行的文字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走了后,蓝河又独自训练了一会儿,最后实在无聊,干脆关了模拟机,让绝色翻出历届机甲大赛的比赛资料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文字一行行的翻过去,蓝河百无聊赖的看,页面最底下,显示出一张叶修手举奖杯的照片。

         那明显是年轻时代的叶少将,眉眼青涩,只随意披着一件作训服,身上没有一点能显示出他军衔的东西。蓝河手指停住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心里却在想:果然啊……在帝国,说起机甲联赛,第一个要提的人,必然是叶少将。

         这人一路走到今天,每一步,也着实不容易啊……

         想当年修宪惨遭失败,叶家腹背受敌,叶修这个皇子未婚夫,更是处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。多少人曾对他不屑一顾,可任谁都没有想到,这人竟真的凭自己的本事,在机甲联赛中杀出一条血路,力压军部一众Alpha,一手创立了第九军团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换了个姿势躺着,把双手枕在脑后。不知怎么,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叶修比赛时的场景。那好像还是他刚进军校那会儿,半决赛,他的偶像黄少将对上叶修,最后惨遭淘汰。

         只那一次,他咬牙切齿,从此彻底的记住了叶修这个名字。那时他又怎么会想到,几年之后,叶修居然会以这种方式,走进他的世界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不禁有些唏嘘,抬手关了光幕,深深叹了口气。

         “主人主人,”小光球蹦蹦哒哒的跳过来,在他脸颊上蹭了蹭:“主人你是不是很无聊?我给你看照片玩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笑了,把它抱起来,揉揉它光溜溜的脑袋:“好啊,我看看啊,你最近都拍了什么……”

         绝色的储存空间很大,苏准将闲来无事,又给它安了个摄像探头,拿它当相机用。一来二去,小家伙自己也喜欢上了拍照,天天追着君莫笑一通猛拍。

         蓝河翻开它的存储器,差点没笑出声——果不其然,满当当的全是君莫笑的照片。

         黑光球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出现在镜头里,偶尔还有叶少将友情出镜。蓝河忍着笑一页页翻过去,边取笑它说:“你有空也多拍点别的啊,怎么都不拍我呢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人一球笑闹良久,蓝河脸色还挂着笑,手指一划,光屏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文件夹。

         这文件夹藏的还挺深。蓝河随手点开,又往下挖了好几层,才显示出里面真正的文件出来。

         ——是一沓光脑屏幕的照片。看背景,明显是在苏沐橙的办公室里偷拍的。蓝河“咦”了一声,低头问绝色:“这是什么?”



         议会大厦里,许子熙面若冰霜,静静站立在窗边一角。

         不远处,是金碧辉煌的大厅。乐音和人群的喧嚣隐隐传来,心事重重的总督却无心交际,只安静的站在这寂静的一角。

         夜鹰恭敬的站在他身后,低声道:“已经确认过了。内阁确实已经通过了精神力计划。陛下的意思,是想在联赛开幕式上,正式对外公布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北海总督一言不发,半晌,方冷冷道:“知道了。”

         一时间,气压似乎都骤降了好几度。伊诺垂着头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。

         许子熙手捏高脚杯,遥望远处喧嚣的人群,仿佛陷入了沉思。夜鹰等了片刻,终于抬起头,试探般的问道:“短短几个月时间,陛下和叶家一反常态,如此焦急的为修宪造势……总督大人,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?”

         北海总督微微一怔,猛的转过身,盯住他道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您也知道的,”夜鹰轻声开口。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谁都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。“——首都星上的那一个,不过是陛下掩人耳目的假货。您的堂弟失踪,二十年来,陛下绝口不提修宪,也未尝没有防着叶家的意思……可现在呢?”

         他话才说了一半,许子熙便像联想到了什么似的,刹那间脸色骤变。

         夜鹰微不可察的牵起唇角,将手伸到了总督的面前。他摊开掌心,里面赫然是一台微型的光脑。

         “我想……您应该看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
         许子熙诧异低头。只见光屏上,青年的照片有些模糊,但眉眼清晰,甚至让他有几分的眼熟。

         照片下,是手写的档案编码:OSA0034。
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官邸书房里,绝色小心翼翼的说着,一边抬头,偷偷看了看蓝河的脸色。

         “那天……苏姐姐的电脑没有关,我、我不小心就看到了……就偷偷拍了几张。后来,就忘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小光球往窗外看了两眼,确定君莫笑不在,才做贼似的凑到蓝河耳边:“主人你看,是密匙的研究报告哦……是不是就是上次主人要查的东西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打从刚才起就一直发着愣,直到这会儿,才猛然惊醒:“……啊?哦,对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神色复杂的盯住那几张照片。缩略图,字也很小,只能看到一点大概的轮廓。他慢慢伸手过去——快要碰到屏幕的一刹那,却忽然莫名的紧张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你可得保密啊。”蓝河缩回手,小声叮嘱绝色:“谁都不能说!君莫笑也不行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我知道我知道!”绝色得意死了,骄傲的挺了挺胸膛:“我才没跟他说呢!拍的时候他都不知道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不由失笑,伸手摸摸它的圆脑袋。

         文件就静静的躺在他面前。那是让他困惑许久,一直渴望着想要知道的答案。时至今日,这个答案放在他面前,蓝河却忽然觉得,知道与否,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。

         ……不过,偷看一眼,叶修应该也不会介意吧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这样想着,稳了稳呼吸,伸手,打开了那张照片。


    #46、

         “档案编码:34号。父母:不详。星历3031年冬,被发现于凤凰星系第三空港附近……全身多处开放性损伤,左颅严重创伤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根据战时Omega保护条例,送往凤凰星系中央救济医院……经抢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经检测,由于大脑严重损伤,造成永久性记忆丧失……”

         飞船上,北海总督啪的一声关闭了光脑,冷冷抬眸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3031年正处于战时,像这样的孤儿成千上万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您说的是。”夜鹰微微垂首:“不过,您可能有所不知——那里是城邦军用第三空港。根据记录,他被发现的那一天,一支被派往神之领域的舰队正好返航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您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?”夜鹰抬起脸。他的面前,年轻的总督神情冰冷。星河璀璨的光带从窗外掠过,在他脸上铺下一层晦暗不定的阴霾。

         “二十年前,叶家以叶少将和殿下的精神力波段为蓝本,制造了精神力机甲的雏形……您的堂弟失踪后,二号机的研发便不得不终止。精神力波段可没有那么容易匹配,偏偏这么巧,就能让叶修找到他?”

         “自从他调任到第九军团,精神力计划便屡屡被提起,陛下的态度也突然转变……若放在往日,他们怎么敢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够了!”许子熙骤然暴喝,拍案而起。

         “你到底是谁?”总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,眼眸眯起,目光如刀锋一般冷锐:“城邦情报总局的档案——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?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蓝河失手打翻了茶杯,热水泼了一桌,他却恍然未觉,直到绝色喊了他第三声,才如梦方醒的回过神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,没事没事。”蓝河忙站起来。他一动不动盯着桌沿的水珠,愣了好一会儿,才意识到要擦桌子。

         他慌忙跑出去,连绝色都看出他神情不对,惴惴不安的追过去问他:“主人……你怎么了?”

         “没事。”蓝河说。他低着头,快步走进来,飞快的把桌子擦了。

         房间里没开灯,暗沉沉的。窗沿边,落下一点星辰的微光。蓝河神思不属的站在窗前,满脑子里盘旋的都是报告书里的那几句话。

         略去大段大段的案例陈述与分析,在报告最末尾处,苏沐橙准将以简练的语言给出了结论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很明显,密匙的受体可以正常进行临时标记,但仅能在彼此之间进行完全标记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经试验分析可知,密匙的匹配具有一定程度的强制性。在腺体成熟后期,若无法正常结合,将很大几率导致受体性腺的失衡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失衡现象可借由标记进行一定程度的缓解……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缓解仅存在于彼此匹配的密匙之间,换言之,唯有匹配密匙之间的标记行为,才具有双向的缓解作用……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不长的几段话,蓝河抠着字眼,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。当他确定不是自己看错后,第一个反应就是——不可能,一定是哪里弄错了!

         如果这份报告属实,那么当初叶修濒临崩溃的性腺,自然只能由殿下进行修复!又怎么会找上他?

         ——难道当初的说辞都是假的?也许叶修远没有达到性腺失衡的程度……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注射密匙……

         这个想法刚冒了个头,立马就被蓝河给否定了。这几个月来,苏准将抓着叶修又是验血又是检查的,那紧张的架势,可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。

         再说了,愿意倒贴帝国少将的Omega千千万万,叶少将也完全没理由拿这个拙劣的借口来哄他上床啊……

         ……总不会我是那个神秘的殿下吧……

         怎么可能。蓝河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,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个猜测。又不是八点档的星际狗血电视剧!自己当年在城邦医院获救,那还是在战时呢。那一年,荣耀星系的政要集体避难去了南方,小皇子又怎么可能大咧咧的出现在敌军的大本营?

         各种乱七八糟的揣测在蓝河脑袋里窜来窜去,想了半天,也没想出什么头绪。蓝河仰面躺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发呆,良久后,一个翻身,猛的坐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“绝色!”他喊道。小光球应了一声,急急忙忙飘了过来。

         “记住了,这事,绝不能和任何人说。”蓝河再一次叮嘱它,把照片一张一张的删除。他又检查了一遍,确定数据是彻底的清除了,这才放开绝色,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。

         ……我一个人瞎想个什么劲啊!蓝河深吸一口气,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。

         ——既然心存疑问,等会儿大大方方的问他不就行了吗!



         几十公里之外,夜色中,专属于北海总督的飞船从城市上空掠过,向北疾行而去。

         许子熙一动不动,目光死死的盯住眼前的方桌。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,坚实的下巴紧绷,连眼角眉梢都凝结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肃。

         在他的手边,放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挂坠。——那是城邦情报总局特制的通讯器。当夜鹰堂而皇之的将它放到他的面前时,所有的一切,已然不言而喻。

         “您何必紧张呢。”夜鹰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,含笑平视他:“至少在这件事上,我们的利益前所未有的一致,不是吗?总督阁下。您知道的,相比于您的堂弟,城邦当然更希望您登上那个位置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就他?”许子熙不屑的哼了一声。“你也不过是空口无凭的猜测罢了……什么堂弟?简直无稽之谈!我又凭什么相信你?!”

         “他是与不是,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,不是吗?”夜鹰声音轻缓,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森冷的凉意:“您不会忘了吧……同为总局特勤,我的身份,他也是知晓的……如今他已向叶修投诚,若是让叶少将顺利回到首都,等待您的是什么,就不用我多说了吧?”

         一时间,飞船里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住了。北海总督以一种几近暴怒的眼神逼视他,咬牙怒道:“你威胁我?”

         “您说笑了。”夜鹰立刻笑了,“内阁决议已下,叶少将不日便将返程,那也是我们反击的绝佳机会……乌塞城邦愿意先向您展示十二万分的诚意,替您解决掉这个大麻烦。只是不知道,总督阁下意下如何?”

         迎着总督那锋利依旧、却明显变得动摇的目光,夜鹰满意的笑了。

         “不会太麻烦的。”他诱惑般的补充道。“您只需要提供一个小小的跃迁坐标,就足够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 海天一线,一丝阴云慢慢卷上了天际。沧海海岸边,海风骤起。

         悬浮车在官邸门口停住。不一会儿,叶修从车里跳了下来。潮湿的风把他的领口吹得翻起,少将仰头看了看天,小声嘀咕:“这天怎么说变就变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扶着军帽檐,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门廊,打开电子锁,走进家门。

         夜已经很深了,客厅里的灯却还亮着。叶修不由笑了,一手将领带扯开,边走边道:“小蓝?怎么还没睡?”

         意外的,屋子里没有一点回应。叶修的心稍稍提了提,几步走进客厅,四下张望着喊:“小蓝?”

        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去,匆忙间回头,却忽然顿住了。

         沙发上,青年身体微蜷,脑袋仄歪,半侧着枕在自己的臂弯里。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,显然是睡着很久了。

         整个客厅安静极了,只有昏黄的灯光从一侧照来,落在蓝河柔软的发丝上。叶修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,缓步走了过去。

         沙发上的人兀自沉睡着。他伸出手,仿佛想摸摸蓝河的脸颊,快触碰到他时,却又忽然停下。

         少将无声的将军帽脱下,又把右手上洁白的手套摘去,这才俯身,轻轻抚上Omega柔软的侧脸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沉沉的睡眠中,一股熟悉又让人心安的Alpha气味闯入了蓝河的鼻腔。他缩了缩肩膀,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轻柔触碰他的脸颊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低低呢喃了几声,忍不住在那掌心间蹭了蹭,这才转头,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视线有点儿模糊。蓝河揉了揉眼睛,哑着声喊了一声:“……叶修?”

         他睡眼惺忪的,还没怎么看仔细,肩膀就忽然被按住了。叶修低笑一声,头一低,俯身吻上他的唇瓣。

         “唔唔……”Alpha的舌尖钻进口腔,勾着他的上颚,在牙床周围来回扫荡。蓝河被他吻的晕头转向,好一会,才真正从睡意中清醒过来。

         衣物摩擦发出暧昧的声音,动作中,放在蓝河腿边的军帽被扫落下去,发出扑通一声闷响。

         “你……”蓝河气喘吁吁,好不容易才从他的亲吻中脱身:“别闹,我有事问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抬起头,正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眸。叶修正满含笑意的看着他,眼睛里蕴满了显而易见的愉悦。——那是一种毫不加掩饰的,直白又轻松的喜悦。

         他其实很少这样露出如此显而易见的情绪,连蓝河都不由怔住了,几秒之后,才问道:“……你好像,很高兴?”

         “嗯?看得出来?”叶修有点意外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         蓝河颇无语的看他。少将笑了笑,慢慢坐直了身体:“今天内阁通过了精神力计划,不久之后,这项技术就可以应用在全国所有的机甲部队里了。”

         “通过了!?”蓝河一惊,震惊之后,一阵难以表述的雀跃感从心头涌起,冲得他几乎语无伦次。

         “通过了……也就是说……”蓝河结结巴巴的,想说点什么,却怎么也组织不出完整的词句。

         什么人类军事科技的里程碑,什么帝国从此崛起,什么宪法改革……那些纷乱的名词很快就从脑海里湮灭而去,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叶修微弯的唇角,以及那双眼睛里,闪着微光的笑意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怔怔的,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猛瞧。

         “嗯?”叶修好笑的看看他,又举起一只手,在蓝河眼前左右晃晃:“怎么了?高兴傻了?……你不是还有事要问吗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喉咙动了动,只觉得心底软成了一片,想问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         他难得这样的高兴……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也没什么,”蓝河说,“就是想问问你,什么时候才能回首都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怎么,等不及啦?”叶少将戏谑笑道:“别着急,军功章也有你一份,少不了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看着这人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,蓝河顿时就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。没等他开口答话,腰间忽的一紧。蓝河“啊?”了一声,身体一轻,就被叶修连人带枕头的抱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“……靠!”蓝河差点一头摔下去,惊慌中一把抓住了少将胸前的绶带:“你干什么……唔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拦腰将他抱起,仰着头探过去,用力亲了亲他的嘴唇。

         “军功章啊。”少将理所当然的说道,两手抱住他,摇摇晃晃的往卧室走:“条件艰苦啊,没什么好犒劳你的,只好以身相许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啊?!不是,你等等……!唔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砰”的一声门响,房门关上,把小少校挣扎的话语尽数都关在了里面。不出一会儿,便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呻吟。

         一缕风拂过,掀起窗帘轻飘的一角。窗外,月色渐暗,终于沉沉西落,坠入了无垠的大海。



         又是一周过去,这天早上,蓝河难得起了个大早,把床单被罩全部收拾了,又把行李箱拖出来,一一检查清点。做完这些后,他这才跑进卫生间,洗漱换衣。

         等他穿好军服,又别好配枪,卧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刚换好衬衣,领带也没打,手拎着外套,就这么大咧咧的走了进来。

        “准备好了?”叶修问道,一边俯下身,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黑色金属制的挂坠。

         窗外隐隐传来了飞船降落的轰鸣声。蓝河站起来,接过他手上的屏蔽器,慎之又慎的把它挂在了脖子上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看着他动作。等一切都打点妥当,他朝着蓝河招了招手,笑道:“行了行了,走吧。”

         “出发,回首都——”

  • 44#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 回复于:2016-07-15 21:55:03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
  • 大大文好棒!
  • 45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7-21 00:02:58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47、

         三个月之前,叶少将以度假的名义,带着三艘舰艇直奔白虎星。如今返程,自然也是原样打包,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。

         唯一不同的,便是主舰的后舱多了两台机甲——以及两只叽叽咕咕成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光球。

         这次叶少将倒没再指使着蓝河来当驾驶员,除了他俩之外,原本空荡荡的中级主舰多了不少研究所的随行人员——譬如霸占了整个医疗舱的苏沐橙准将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情况不太好啊。”苏沐橙眉头微皱,忧心忡忡的盯着血液分析仪上的数字。

         “这两天你们俩的性腺好像在规律性的波动……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,说明密匙已经快到极限了。”她转过头,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叶修。少将正低着头,把袖子一节节的卷下来,闻言淡定的抬头,却被苏准将一句话弄得差点呛到:
         “下一次发情期,你可不能再拖了啊……嗯,应该也不远了吧,性腺快崩溃的Omega应该会很频繁的发情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停停停,”叶修赶紧叫停了这个话题:“知道了,你这都说多少遍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,眼神微妙的盯住他,良久后把头凑过来,小小声道:“其实现在时机也算不错啦,你干嘛还不告诉他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少将居然很难得的语塞了一会儿。

         “近乡情怯啊。”叶修叹了口气,习惯性的伸手摸烟盒,把一支烟叼在嘴里。“有两次是想说来着,不过嘛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苏准将顿时竖起了耳朵,叶修却没把那句话说完,沉吟片刻后道:“确实不能再拖了,就等他手术做完后吧。”

         于是话题便自然转到了蓝河的手术上。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没多久,医疗舱的舱门忽然被叩响了。


         门开了,蓝河神情焦急的走了进来,十分快速的敬了个礼:“长官,来自近卫队的紧急报告,舰载雷达发出了探测异常警报。”

         话音一落,叶修和苏沐橙立刻对视了一眼。苏沐橙皱眉道:“A5星域没有陨石带,这两天也没有小行星运行异常,怎么会报警?”

         A5星域正是他们目前所途径的这片星海,也是白虎星通往首都星系的交通要道。这里地处帝国腹地,安全系数非常之高,已经近十年没有出现事故了。也正因为如此,驻军总部才选择了这片星域,作为运输两台精神力机甲的航线。

         房间里有几秒钟的安静,连蓝河都嗅到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。下一秒,叶修站了起来,简单道:“别紧张,我先去看看。”

         他大步朝驾驶舱走去,蓝河不敢耽搁,也快步跟了上去。

         幽长的船舱甬道里亮着苍白的灯,没有别人,只有他们两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的回荡。叶修往身侧瞥了一眼,只见蓝河穿着一身少校的常服,衬衫的领子一丝不苟的拉至最高,连领带都绑得死死的,把他颈后的牙印严严实实的遮住。

         叶修脚下没停,视线却在他颈上稍稍流连。仿佛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似的,蓝河微微皱眉,在性腺处揉了两下。

         “怎么了?”叶少将敏感的察觉到了他动作中的不适,转头问了一句。

         “不碍事,”蓝河立刻的把衬衫领紧了紧:“脖子疼,大概是跃迁反应……”

         频繁跃迁导致性腺阵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,叶少将自己也有过。可不知为何,他的脑海中立刻蹦出了苏沐橙的那句话,眼神不由得微微一沉。

         濒临发情期的Omega也会有性腺胀痛的反应。正常的Omega半年多才发一次情,而蓝河的发情期才过去两个多月,估计他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。

         可叶修却知道,蓝河的身体状况却同别的Omega不同……

         一时两人都无话,叶少将整了整精神,推门走进了驾驶舱。


         椭圆形的驾驶舱内,一个驾驶小队正在忙碌,见他来了,立刻纷纷站起来行礼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摆了摆手,径直走向船舱前巨大的光屏,言简意赅道:“雷达图像。”

         立刻,三艘舰船的雷达探测图像同时投射在了光屏上面。蓝河站在叶修身后,和所有人一样,目光惴惴的看向光屏。

         蓝色的线条清晰精准的勾勒出了他们所处位置的周边环境,光屏左侧,密密麻麻的数字及折线图,正显示出林林总总的数据指标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不是指挥科系毕业,因此对飞船也说不上多么精通,他勉强看了两眼,便见叶修几步走到通讯台前,沉声道:“坐标A5-B2-F12,立刻侦测附近的能量波动。”

         一个莫名其妙的坐标。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挂上一个问号,操作员手上却毫不犹豫,立刻照叶修说的,迅速打开了定点侦查。

         一分钟后,坐标周围五公里的能量波动图投射到了光屏上。一瞬间,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。

         巨大的坡状折线。鲜红色的线条高高的拔起,如此剧烈的能量波动,只能说明那附近曾有飞船进行了跃迁——而且体量非常之庞大。

         谁也不知道叶少将是怎么精准的报出那个坐标的。叶修也没解释,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,淡定道:“全队倒计时,立刻准备跃迁。通讯员,搜索附近的电磁信号,看是不是有舰船在附近。”

         蓝河有些吃惊。二话不说就准备跃迁,叶少将这就打定主意准备跑路了?

         很明显,叶修已经认定了对方来者不善,可是怎么可能?A5星域可是帝国重兵把守的内星系腹地,就算是北海总督,也绝没有权限调动这附近的舰队。

         “将军,我们是不是再等一等?”飞船驾驶员来自白虎星驻军,此刻站了起来,建议道:“也有可能是军部其他的战舰临时出航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音刚落,通讯兵忽然道:“报告,搜索到了对方的电磁信号!”

         “先别发出通讯请求,检测对方的识别码。”叶修冷静道,一边又下达指令:“倒计时,三分钟后进入跃迁准备。”

          一时间,整个舰舱内都陷入了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中。跃迁倒计时的滴答声清脆响起,没几分钟后,一连串的报告再次证明了叶少将的判断:

         “报告将军,对方的识别码无法辨认,原始代码经过人为修改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坐标A5-C3-D14,对方在向我们靠近!”

         “警报,坐标附近有异常能量波动!”

         这下连蓝河都有些坐不住了,几步冲上前盯住雷达图像,震惊道:“这个能量图形是对舰用粒子炮——对方是军用舰?!”

         船舱里有一秒的安静。

         蓝河霍然抬头,看了一眼跃迁倒计时——还有30秒跃迁,从对方的距离上来看,这一炮是决计打不中他们的。蓝河心下微微一松,细想之下,却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如果不是叶少将提前了十几分钟就下令跃迁,又或者,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发现身后有一艘来历不明的舰船……

         他蓦地抬头,直直的朝叶修站的地方看过去。驾驶舱最前方,年轻的少将正好回头,一眼就对上蓝河有些讶然的视线。

         “别紧张啊,兵来将挡嘛,没什么可慌的。”叶修老神在在,一根烟被他咬在嘴上,两条长腿交叠,懒懒坐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 他的话似乎带着神奇的力量,有了少将亲自坐镇,原本慌乱的船舱里气氛顿时一寂,不出一会儿,又恢复了原本的井然有序。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灯光骤然熄灭,舰队正前方,空间扭曲形成的漩涡正在逐渐成型。船舱剧烈的震动了起来,直到跃迁的前一秒,蓝河才稍稍心安。

         这下是安全了吧……他想。对方再怎么神通广大,也绝不可能预测到他们的跃迁坐标,至少在回到首都前,追上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了。

          忙碌了一天,这天夜里,蓝河疲惫的回到休息舱,很快就陷入了沉睡。后颈的刺痛好像又严重了些,他咕哝着揉了揉脖子,头一歪,又睡了过去。



          第二天凌晨时分,蓝河忽然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吵醒。连反应都不用,睁眼的瞬间,他一跃而起,披上衬衫便冲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“怎么可能!跃迁坐标绝不可能被截获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军用一级舰的体量?这怎么可能!帝国所有的一级舰没有一艘在航行中……”

          还没进驾驶舱,嘈杂的联络声便传进了耳朵。蓝河花了几秒钟时间去理清情况,当他抬头,看清光屏上的雷达图像时,顿时脑袋一懵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又是昨天那艘识别码不明的舰船。犹如鬼影一般,这艘飞船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!

         这下连苏沐橙都赶了过来。她站立在光脑前,把航行数据拉出来一条条的过目,良久后开口:“舰队智脑没有被入侵的痕迹,电磁频道也没有被破译……总之,我们的数据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
         一下子,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。毫无疑问,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如果航行数据没有泄露,对方又是怎么跟踪他们的?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来路不明的巨大舰船就像一个不详的阴影,正慢慢朝他们逼近。驾驶舱里,所有人都紧张的忙碌着,只有蓝河一动不动站在船舱中央,呆呆的看着头顶闪烁着的光屏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后颈还在一跳一跳的疼痛着,让蓝河有些头晕目眩。他下意识的握住了胸口前黑色的吊坠——某种猜测如火石电光般劈进脑海,让他整颗心都抽起来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正站在驾驶座前,低着头安排下一次的跃迁路线。蓝河握紧拳,朝他身后走去,他听见少将在低声吩咐:“……冷却结束后立刻跃迁,电磁屏蔽罩打开,对,最高功率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长官。”蓝河低低喊道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已经交待完了,立刻转过头应了一声:“嗯?怎么了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小小的吸了一口气,尽量平稳的道:“有没有可能,是我的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的话还没说完,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劈进他的脑后。剧痛从性腺的深处迸裂出来,如一柄利剑直插进他的后脑。蓝河眼前顿时一黑,扑通一声,整个人便栽倒在了地上。


    #48、

         扑通一声闷响。

        驾驶舱内的所有人在瞬间停下了动作,循声向后方看过去。

         空旷的后舱什么遮挡也没有,他们看见叶少将俯身下去的背影,看到他动作飞快的把人抱了起来,语气平淡的道:“没事,他跃迁症犯了……沐橙,过来帮忙。”

         三天之内连续两次跃迁,以Omega的体质,有些反应也很正常。众人顿时了然,又重新忙碌了起来。叶修没有回头,径自抱着蓝河往舱门外走。

         谁也没有注意到苏准将凝重极了的脸色。她一语不发,低着头快步追了上去。

         两个人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出去。轰的一声,沉重的舱门关上。几乎立刻,叶修拔腿便朝外面狂奔,苏沐橙紧紧跟在他后面,急促道:“去医疗舱!我那也准备了电磁屏蔽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什么话也没有说。他的手臂抱得很紧,挽起的袖口下,坚实的手臂线条紧紧的绷起,几乎爆出隐约的青筋。

         他的怀里,蓝河抽搐般的弹动了几下,缓缓张开了眼睛。

         疼。好疼。

        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麻痹了,剧痛从脑后一路蔓延,连带着整根脊柱都在疼痛中不受控制的发抖。

         冷汗一下就浸湿了他全身,蓝河本能的咬住嘴唇,很快下唇便被他咬破了,腥膻的血液流出来,渗进唇齿间,可他却连疼都感觉不到。

         模糊中他感觉到好像有人在抱着他。是叶修吗……蓝河朦胧的想着,像濒临溺死一般,死死抓住少将胸前衣襟。

         “叶、……叶修!”蓝河挣扎着仰起头。冰冷的汗水从他额上滴下,滑进眼睛里,让他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一片。

         “嘘,别说话。”他感觉到有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在他额上蹭了蹭。叶修手臂收紧了些,沉声道:“你的性腺好像出了些问题……别怕,沐橙会帮你的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不,……你听我说!”蓝河粗喘了一声,剧痛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听上去粗哑而艰涩:“是芯片……是芯片在定位……银狼号上我也是这样……啊!”

         一阵熟悉的揪痛再次袭来,蓝河惨叫了一声,痛得整个人都如虾米般蜷缩起来。

         一瞬间,叶修整个心都揪成了一团,连脸上的表情都差点绷不住。怀里的躯体冰凉汗湿,蜷在他臂弯里,脆弱的让他不敢用力。

         他一言不发,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医疗舱里。苏沐橙健步如飞,几步上前,打开医疗柜一阵翻找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又一次的失去了意识,整个人软绵绵的平躺在苍白的诊疗床上。叶修握住他绵软的右手,不敢用劲,只捏住他的一点指尖,反反复复的轻轻摩挲。

         他的眼神让苏沐橙都有些发慌。她一秒钟都不敢耽搁,利落的给蓝河打了一针镇痛剂,之后转身,几下便打开了检测仪器。

         半小时后,厚厚一沓的检验报告终于出来了。叶修坐在原处,这半小时里连动都没动一下。苏沐橙把报告翻的哗哗响,当翻到其中一页时,蓦然顿住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苏沐橙的脸色一分分的沉了下去。半晌后,她把报告放在叶修面前,低声道:“他说的没错……我在他后颈处发现了信号发射源。”
      
         “屏蔽器的功率有限,从信号强度增幅来看,对方一直在加强他体内芯片的功率,好强行突破我们的屏蔽磁场……他的性腺本来就很脆弱,今天会突然发作,也是因为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能量对撞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诊疗床上,蓝河脸苍白如纸,至今都未曾醒来。叶修注视着他紧紧闭阖的眼帘,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
         “城邦军部的胆子也太大了,”苏沐橙喃喃的说,“这里可是帝国内星系,他们居然把一级战舰都开来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不是开来的。”叶修摇了摇头,“他们是直接跃迁进入了帝国腹地。凤凰星系边缘有帝国要塞把守,沿路那么多哨岗,哪会一点儿痕迹都不露……是许子熙。还真是狗急跳墙,连跃迁坐标都愿意卖。”

         叶少将说完,不由笑了一声。苏沐橙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
         不用多说,他们都知道这对整个舰队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我再安排一次跃迁试试。”沉默良久后,叶修终于开口,“无论如何,他现在还不能动手术。”

         “我明白。”苏沐橙点点头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慢慢的站了起来。蓝河冰凉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出去,他俯下身,小心的抚摸他额前汗湿的黑发。

         即便情势已经危急到了这个程度,少将的眼里还是那样沉静,漆黑眸光里,又似乎有许多复杂的情愫在暗潮涌动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什么也没说,转身推开舱门,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。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舱门在巨大的冲击下应声而裂,剧烈的气流倒灌进来,瞬间炸开一片火海。

         “撤退!撤退!”指挥频道里充斥着惊慌失措的叫喊:“我们遭到了伏击!是城邦舰队!”

         “不可能!他们怎么会追踪到我们的!?”

         “跃迁冷却中……来不及了!全员撤退!重复一遍……全员撤退!”

         蓝河猛然睁开眼睛,他发现自己正置身在火海里,熟悉的休息舱浸泡在火舌中,早已被烧得满目疮痍。他心下一惊,连忙捂住口鼻冲了出去。

         不远处,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。蓝河整颗心都在剧烈的收缩,某种不详的预感缠绕在他脑海里,让他几乎窒息。

         扑通一声巨响,一个浑身染血的士兵被炸飞出来,正好摔在他脚边。蓝河箭步冲上前,一把抓住他,几乎是在低吼:“将军呢?叶修在哪!?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是你……”一张带血的脸慢慢抬起来,满目狰狞的盯住他:“是你暴露了我们的位置……刽子手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一瞬间,蓝河如遭雷殛,彻底僵死在了原地。

        那张脸,他怎么也忘不了。——那是银狼号上他的战友,他们曾经住同一间休息舱,他记得那是个Beta机甲战士,很年轻,刚刚从军校毕业……

         “不,不是我……”蓝河脸色惨白,连吐出的字眼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一点都不想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那具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滑落下去,一点一点,变得僵硬冰冷。蓝河怔怔的低头,发现那张失去气息的脸,赫然变成了叶修的面庞。

         “——不!!”


        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,蓝河霍的睁开眼,猛然从诊疗床上坐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“蓝河少校!”苏沐橙被他吓得够呛,急得一叠声的喊他:“蓝河?蓝河!看着我……你怎么样?”

         苍白的医疗灯从舱顶投射下来,四周一片纯白,没有火海,也没有银狼号……蓝河愣了许久,才稍微清醒了一点:“不……没事,我没事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后颈的钝痛一跳一跳的,正清晰的告诉他,刚才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境。梦里,叶修失去血色的脸是那么的真实,一闭上眼,就会映在他的眼前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蓝河无声的握紧了双拳。

         “别担心,已经安全了……”苏沐橙轻声安慰道,她拿过一支镇静剂,刚想给蓝河注射,一只手却忽然按住了那只针管。

         “苏医生。”蓝河微微垂下头。他的嘴唇惨白,一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,可那双眼睛却透出无比坚定的神情。

         “我的芯片,您可以现在就帮我割除吗?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船舱里倏然一静。苏沐橙脸上神色变幻,几秒后断然否定:“不行!这太危险了!你到底知不知道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我知道。”蓝河立刻道。“您也不用瞒我,银狼号上我经历过一次,知道芯片启动后是什么感觉……追踪我们的就是城邦战舰,我说的对吗?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沉默的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
         “我知道,帝国战舰的电磁屏蔽系统是最好的。”蓝河低咳了两声,强撑着继续道:“芯片发出的信号可以穿透电磁屏蔽罩,银狼号就曾经试过……除了割除它,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
         就在这时,苏沐橙手边的通讯器忽然亮了。两个人俱是一愣,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联络通报:“报告!坐标A32-F2-E6,发现敌方舰船!全员进入戒严状态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怎么回事,两次跃迁都被追上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电磁屏蔽罩无效,关闭屏蔽系统!重复一遍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——又被追上了。就算再一次的跃迁,果然也失败了……

         蓝河转过头,目光灼灼的看向苏沐橙。他咬了咬牙,急切道:“对方是一级舰!您应该比我清楚,再被追上一次我们就进入主炮的射程了!您到底在犹豫什么?再不动手来不及了!”

        “你想清楚了吗?”苏准将站起身,明眸中满是凝重:“在这里动手术,没有设备,也没有药剂……你的性腺本来就很敏感,有很大几率会受到损伤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我不在乎。”蓝河毫不犹豫道,“性腺没了就没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,反正我也没打算生孩子。”

         那一刻,苏沐橙的目光说不出的复杂。蓝河没往深里想,继续劝她道:“精神力机甲也是您的心血,这里绝不能变成第二个银狼号……”

         通讯器里,嘈杂纷乱的指令声不绝于耳。苏沐橙站定在那里,深深的看了蓝河一眼。

         “跟我来。”她终于说道。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即使开着屏蔽罩进行跃迁,舰队也没能甩脱那艘鬼影一般的飞船。一时间,整个舰队都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中。

         身为主帅的叶修却淡定依旧,有条不紊的安排各小队进行防御与侦测,并下达了第三次的跃迁准备指令。

         这一次,跃迁的冷却时间已经攀升到20小时。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。

         这简直就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,真正的战斗或许只需要一发主炮就可以解决,双方却需要花费数天时间追踪与躲藏,而胜利却往往属于最富有耐心的那一方。

         安排好一切后,叶修离开了驾驶舱,疾步朝医疗舱走去。

         纯白的大门紧紧闭着。叶修叩了两下,等了半天,也没见苏沐橙来开门。

         他有些奇怪,转身输入口令,调出了舱门的开启权限。哗的一声,门打开了。叶修摸出根烟夹在指间,边进门边道:“忙什么呢?情况好点了没有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音戛然而停。叶修环顾四周,发现整个医疗舱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
         诊疗床上还残留着些许人躺过的痕迹,枕头边,一只针剂孤零零的躺在那里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怔住了。他盯着已经空了的床,好想在思考着什么,几秒后忽然瞳孔紧缩,拔脚就朝医疗舱后面奔去。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医疗舱后面的灭菌室里,蓝河只穿一条军裤,赤着半身坐在手术台上。Omega略显苍白的皮肤暴露在手术灯下,修长脖颈上,那枚充满占有意味的牙印格外醒目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手拿手术刀,正在他后颈处轻轻比划:“……性腺这种特殊地带,就算动手术也不能使用麻醉……我还是建议你戴个口塞,或者拘束带,这不丢人……”

         “……不用了。”蓝河满脸通红的断然拒绝:“我忍得住的,保证不会乱动!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动过不少性腺手术的苏医生叹了口气,打开器械,将蓝河的脖子固定住。

         她眸光沉了沉,刀锋对准蓝河后颈下方的皮肉,手指一划,干脆利落的切了进去——


         “——啊!”

         一声尖锐的惨叫破门而出。门外面,叶修正准备叩门,这下连门也来不及敲了,直接把门一推,一头冲了进去。

         明晃晃的手术灯晃得叶修一阵眼晕。他闭了闭眼,定睛看去——

         只见蓝河满是冷汗的脸正对着他,面色惨白如同金纸,唯有唇角的一点血迹,红得触目惊心。

        他双手死死抓在手术床上,每一根指头都扭曲得不成样子。血顺着切开的后颈汩汩流出来,沿着脊椎突起的线条,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。手术台已经被染红了一小片,他眼神恍惚的盯着前方,压根都没察觉到叶修已经来了。

         ——他实在是太疼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,目光直直的,一错不错的盯在蓝河强忍着剧痛的脸上。

         那一刻,连叶修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专注于手上的动作,连头都不曾抬起一下。蓝河痛得低低呻吟了几声,他的五官因疼痛而扭曲,全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,几乎找不到一块干的地方。

         几秒钟后,叶修大步走了过去。

         昏昏沉沉中,蓝河忽然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环抱。叶修什么都没有说,只动作小心的环抱住了他,把他湿漉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上。

          好长的一段时间里,谁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
         这种时候,好像所有的语言都成了多余。蓝河闭紧双眼趴在他怀里,忽然间就像找到了支点一样,埋藏在心底的恐惧与不安,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
         他感觉到叶修在轻柔亲吻他的脸颊。

         “这一次……我不会再拖累你……”蓝河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。飘忽的,连他自己都听不太真切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绝不……!”

  • 46#
    (,,Ծ▽Ծ,,) 回复于:2016-07-22 13:46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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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这篇文很棒!炒鸡喜欢啊www
  • 47#
    (,,Ծ▽Ծ,,) 回复于:2016-07-22 13:46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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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48#
    .⁄(⁄ ⁄•⁄ω⁄•⁄ ⁄)⁄. 回复于:2016-08-06 20:14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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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表白作者><顺求更新w
  • 49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8-07 13:13:25
    一个路人
  • #49、

         啪一声脆响,一枚沾满鲜血的芯片被丢进了医用盆里。

         随着这一声响动,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,都轻轻的舒了一口气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手下丝毫没有放松,快速的将伤口缝合,又拿过医用修复仪。高强度的医疗射线照射下,血淋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没几分钟后,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。

         直到这会,苏沐橙一颗心才终于落地。她小心的清理掉斑驳的血迹,褪下手套。不等她动作,叶修已经弯下身,把蓝河抱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已经昏睡过去,一动不动的缩在叶修手臂里。少将扯过医用床单,盖在他赤裸的身上。他侧过头,目光在那枚染血的芯片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
         ——掌控了蓝河十几年人生的桎梏,如今终于不复存在了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抱歉,我……”苏沐橙看着他的表情,忍不住心尖发酸。“手术完成的还不错,大概五个小时内就能完全愈合了……至于有没有损伤,我也说不准,得24小时后再观察。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反倒轻松笑了一下。

         他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平到病床上。又回身走近,摸了摸苏沐橙的脑袋。“乱道什么歉啊,你又没做错。至于性腺这东西嘛……”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叶修稍停了停,又说:“我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想法……哎哎,别啊,哭丧着个脸干嘛?”

         他推着苏沐橙三两步走出手术室,“赶紧的睡觉去,这眼圈黑的,多久没睡了——快快快,咱们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
         安顿完了自家小妹,叶少将马不停蹄,又奔回了病房里。

         蓝河还在昏睡,姿势从侧躺换成了仰睡,手臂伸了半只出来,支楞在被子外面。叶修走过去,轻轻把他的手臂放回被子里。

         他拖了张椅子过来,安静坐在蓝河床前,出神的望着他熟睡的侧脸。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。叶修一步都没离开,中途实在困得不行,便趴在蓝河床脚前打了个盹。朦胧中被褥翻动,叶修恍然惊醒,一抬眼,就看见蓝河半睁着眼,梦游一样的盯着他。

         “醒了?有没有哪不舒服?”叶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,手忙脚乱站起来,要给他倒水。

         刚起身,手腕就被一把按住,蓝河够着半个头,艰涩又急切的问道:“信号源呢?消失了没有?”

         他眼神涣散得厉害,浑身软绵绵的,挣扎着想要坐起身。叶修赶紧把他按回去躺着,低道:“放心,信号已经消失了……只等下一次跃迁,舰队就安全了。”

         听到他这么说,蓝河这才轻舒一口气,乖顺的躺了回去。他闭着眼,良久后小声说:“……对不起……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心颤了颤,深吸一口气,刚要说话,就瞥见蓝河闷着头,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后颈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”叶修心中一动,捉住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,握在掌中捏了一捏。

         “这哪能怪在你啊。听话,好好睡一觉。”叶修说,另一手探去,轻轻覆上蓝河微睁的双眼。他的视线在蓝河摸着后颈的手上停了停,又说:“……你别多想,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那些……”

         掌心下的睫毛在轻轻颤动,带着一点点柔软的温热,仿佛一只蝴蝶停留在指尖。良久后他无声的撤开手,蓝河呼吸绵长安宁,已然又睡了过去。
        


         随着芯片信号的消失,舰队终于摆脱了被追踪定位的危险。航行小队终于从淡淡的恐慌中解脱出来,振奋精神投入了下一次跃迁的准备工作。

         好景不长,在距离跃迁还剩下四小时的时候,舰载雷达再一次发出了尖锐的警报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是的,敌舰在三小时前提速,突破了我们的防御领域……已经按您先前的指使,预先打开了防护罩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预计在一小时后,我方将进入敌舰主炮射程范围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幽长的走廊里,叶少将大步流星,朝停放千机的机库走去。警卫员低着头给他做简报,叶修稍稍听了几耳朵,笑了一声:“还不算笨嘛……毕竟没了定位信号,不在跃迁前追击可就没机会了。”

         机库门刚打开,苏沐橙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了过来:“叶修……叶修!你想做什么?”

         “来得正好,”叶修冲她招招手:“沐橙过来,有事交待你。”

         “你别乱来!”苏沐橙急的不行,头发都顾不上理了,几步追上去:“那是一级舰!对面肯定带了机甲战队,还有对舰粒子炮,我们的防护罩根本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说到这,她突然停住了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把军服外套脱下,递给警卫员,边笑着转头:“想明白了?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顿时明白了他打的是什么主意。

         面对一级主舰的对舰粒子炮,二级舰队的防护罩自然撑不了两下。然而千机身为最强战甲,又装配了千机伞这样特殊的武器系统,有它和舰队共同构筑防护罩的话,便足以与敌舰主炮相抗衡。

         ——前提是,叶修必须精准的判断主炮射击的位置,并且排除所有来自敌方机甲战队的干扰,及时赶到落点……

         整个舰队上唯二的机甲便是千机与蓝桥春雪。这也意味着,叶少将这次是真正的孤军作战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他得一个人站在最前线,为整个舰队赢得这最后的四小时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心下不禁恍然。叶修挽起袖口,站直了道:“苏沐橙准将,现在开始,向你移交舰队最高指挥权。火力支援,不用我多说了吧?”

         苏沐橙仰起头看他,良久后,缓缓的敬了军礼:“是!”


         星辰浩瀚如波澜壮阔的大海,星云漩涡的边缘,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逼近。

         三艘舰船呈倒三角型阵型,四周,能量罩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。舰队正前,黝黑的金属巨人背翼完全展开,浑身缠绕着赤色的光链。它静止悬停,傲然独立在群星中央。

         遥远的前方,几台机甲正远远的向舰队飞来。渐近的轰鸣声中,叶修将手伸向背后,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。

         星空下,黑色的巨人五指伸开,缓缓将背后的武器抽出。

         一刹那红光四溢,如一丛烈火直破苍天!火光中,千机伞节节拔起,变幻成长枪的形态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将枪一甩,微微眯了眯眼。

         “——来吧。”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窗外一团炽烈的火光,把舱内半壁照得通红。隐隐的炮击声中,蓝河懵懂睁眼,从昏昏沉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。

         后颈火烧似的滚烫,一跳一跳的发胀。他捂住脖子,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
         床后便是一面巨大的舷窗。猩红的光刺得蓝河几乎睁不开眼,他抬手遮了遮,探头往外面看去。


         窗外,一架黝黑的机甲从光罩中疾驰掠过。一把烈火般的长枪被它握在手中,燃烧的尾翼拖出长长的光痕,身后,好几台造型古怪的机甲正尖啸着向它扑来——

         哐一声巨响,赤红的长枪在瞬间变化为光刃,黑色巨人拔剑,返身,一刀由上而下,狠狠劈下!

         那一刀力拔千钧,甚至带出了层层光尘,震荡着向四周四散开去!

         燃烧的刀刃瞬间将离它最近的敌机一刀击穿!只听轰的一声,剑下的机甲瞬间爆裂成一个巨大的火团,金属的碎块如井喷一般冲上天际,很快化作一个个火球,燃烧着坠落……

         就在这时,三艘舰艇的主炮聚能完成,齐齐发射!三道壮丽的光晕划破黑暗,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星空,精准的命中了好几台敌机。火光接二连三的爆起,明灭的光晕中,黑色的巨人浑身染赤,如被染上了一层鲜血。它悬停在机翼前,将光剑一抖,再次化作长枪。

         火翼层层展开,它犹如一道燃烧的闪电,再次冲入敌阵!


         蓝河呆站在窗前。千机烈火般的背影映在他瞳仁深处,他的瞳孔如针尖般紧缩,连呼吸都停住了。

         “……叶修?”他喃喃喊了一声,几秒后如梦初醒,转身就往外狂奔!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整整两个小时,千机一马当先,挡在了舰队正前方,将所有的主炮射击尽数化解。

         每当对舰用主炮进行发射,落点处,无一例外都有一道赤芒一闪而逝。经过加固的防护罩发出轻微的颤动,继而荡出一圈圈剧烈的波纹,庞大的能量顿时被激荡开去,消散于无形。

         这一幕简直让敌舰指挥官都震惊了,难以置信的道:“折损这么多台机甲!却连对方一个人也拿不下?!”

        “机甲部队全数出动!”他命令道:“不惜一切代价,一定要击落那台机甲!”


         甬道里,蓝河只穿一件衬衣,朝着驾驶舱狂奔而去。性腺酸胀难忍,随着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收缩,他却根本无暇去管。

         船舱外,与他一墙之隔的叶修没由来的心脏一颤,扑通扑通开始狂跳。

         两颗心脏的跳动正以惊人的频率趋于一致,这股异样的感觉来的如此突然,叶修猝不及防,一个分神险些把千机伞甩脱出去。

         融合指数从100%骤降到70%,又缓慢攀升回80%,在警戒线上来回跳动。就在这时,一颗流弹呼啸着冲来,叶修剧烈喘息,咬牙推动操作杆,摇摇晃晃的侧过身避让。


        光炮险险从千机身侧擦肩穿过,这一下实在惊险至极,图像传回舰队,坐镇指挥室的苏沐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常:“怎么回事,出什么问题了?”

         一阵让人提心吊胆的杂音。片刻后,通讯器里传来了叶修平静的声音:“没事,一点小故障。”

         不等苏沐橙应答,通讯便被关闭了。千机里,驾驶舱充斥着浓烈的Alpha信息素味。叶修浑身上下大汗淋漓,表情隐忍的直直站立,仿佛在拼命克制着什么。

         君莫笑有条不紊的声音在上方回荡:“信息素指数78%,主人,是您的密匙在起反应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一语不发,挥剑将身侧一台敌机斩落。君莫笑看着他的脸色,连声音都低了八度,小心翼翼的说:“……您的性腺正在崩溃,真的不返航吗?”

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这时候,主舰的指挥室大门被猛的推开。蓝河跌跌撞撞冲了进来,无视众人异样的眼光,直冲向苏沐橙的方向。
      
         在他头顶上,鲜红的跃迁倒计时显示着剩余的时间:15分32秒。一旁的雷达画面里,千机正在与一台机甲拼死搏杀。它的动作非常古怪,行动间有着明显到难以忽视的滞缓,以至于好几次都险些被光炮击中。

         蓝河受叶修调教多时,自然对少将的作战状态了若指掌。他头一抬看见画面,瞬间四肢发凉,险些站立不住。

         不等他开口说话,指挥席上的苏沐橙忽然转身,冲过来一把捉住他的手腕:“你怎么回事!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一头雾水,不明所以的看着她。苏沐橙说:“你身上一股信息素味……你自己闻不到吗?”

         蓝河顿时脸色一变,苏沐橙的脸色却比他还要难看十分。她僵硬着脖子,慢慢转向动作迟缓,却仍然在战火中奋勇冲杀的千机。几秒后她跳起来,冲着通讯器惊叫:“叶修!你给我回来!”

         一阵沙沙声。被切断的通讯器里没有任何应答。

         苏沐橙顿时眼泪都要下来了,强忍着泪意颤声喊:“他的性腺崩溃了!你们谁去把他弄回来!立刻!马上!——”

         当听明白苏准将在说些什么时,蓝河脑子里嗡的一下,全身的血液都在急剧上涌。几秒钟后,他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镇静,上前一步将女准将的手按下,沉声道:“让我去。”

         “蓝桥是唯一可以使用的机甲,”他冷静的说道:“让我去吧。”



    #50、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轰——!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!

         犹如恒星般夺目的光柱从天而降,击穿重重星尘雾霭,碰撞在淡金色的能量罩上。

         黝黑的巨人身披铁甲,一手持剑,岿然不动的悬停在能量罩后方。它的能量几乎已经烧尽,臂甲上伤痕累累,唯独手中的光刃仍然耀眼夺目,仿佛一刀便能将苍穹斩断。

         叶修换剑为盾,将所剩无几的能量注入,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网。

         幸好机甲部队已经被千机切的差不多了。叶修不由在心底庆幸:这会儿要是再来几个偷袭的,那可真是扛不住了。

         他这才刚想完,忽然间黑影一闪,一台机甲从背翼后方绕行而来,直冲向他的侧面!残缺了一半的精神力早已无力支撑千机的武器能源,叶修一惊,下意识后退半步——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尚不等他动作,一道银光忽如闪电般疾袭而至!

         蓝桥春雪的每一个关节都伸展至极致,一手将幽蓝的光刃瞬间拔出!那台敌机压根来不及反应,便被一刀当头劈下,砰的一声,炸裂成万千碎裂的火花——

         刹那间,叶修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。金属碎块剧烈的燃烧,如同一团烟火绽放在他眼前,不远处,蓝桥春雪银白的机身仿佛镀上了一层火光,正提着剑站在他的面前。

         “你来干什么!”叶修火气十足的拍开通讯器开关:“你的性腺——”

         “你逞什么强!”蓝河语速比他还快,一边飞快看了一眼倒计时:3分40秒。他皱了皱眉,说道:“最后三分钟我替你守,你马上返航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心想你守个屁!你性腺马上也要跟着我一起崩溃了知不知道!

         Omega甜腻的信息素已然悄悄盈满了整间驾驶舱,蓝河一无所觉,伸手去抓千机的背甲,边拍着桌子吼:“叶修你听见没有!马上返航,我……”

         话音骤停,蓝河抬起头,发现遥远的星空中一点白光大盛,继而光柱激射,势如破竹而来!

         是主炮!叶修来不及想,站到防护罩后,伸手张盾!

         黯淡的红光闪了闪,发出能源枯竭的警报声——千钧一发之际,只见蓝桥春雪一步冲上前,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千机身前。

         荧蓝的光膜如流水般展开,与金色的能量罩交相辉映,犹如被阳光照耀的海面。

         轰!又一次毁天灭地的巨响!能量罩荡起剧烈的波纹,裹挟着巨大的冲力,向四周震荡!

         蓝桥春雪的防御能力远不及千机,承受一发粒子炮的能量已是极限。叶修睁大眼睛,只见前方流水般的能量网应声而碎,下一刻,蓝桥整个机身都被狠狠击飞出去——

         “……蓝河!”

         叶修大脑一片空白,一把推开引擎,全速冲向蓝河被甩飞的方向。

         砰一声闷响,银白的机甲狠狠撞在舰船坚硬的外壳上,裂开无数道龟裂的纹路。巨大的冲击力下,蓝河直接被撞晕了过去。蓝桥春雪挣扎着在半空悬停了几秒后,继而蓝光骤熄,直直向下坠落——

         “君莫笑!”叶修毫不犹豫飞扑出去!千机的臂甲在毫秒之间完成展开,以一个拥抱的姿势,一把抱住蓝桥。

         机甲外壳剧烈碰撞摩擦,一时间警报四起,火花喷溅。千机尾翼的火光闪了闪,继而不堪重负的彻底熄灭。两台机甲紧紧抱成一团,朝着深渊深处疾坠而去。

         倒计时板上,显示着鲜红的00:30。叶修试着喊了蓝河好几声,都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。他闭着眼重重喘息了几下,终于下定决心。

         “引擎关闭,开启防护罩。”叶少将粗喘着下达指令,将千机最后的能源尽数注入进防护罩里。

          疾速坠落中,他们离舰队已经越来越远。失重的眩晕感阵阵袭来,叶修咬牙抬手,将通讯频道打开。

         “沐橙,你听着。”为了节省能源,他开启了单向通讯模式。机甲的每一个关节都在下坠中急剧震颤,仿佛在烈火中痛苦挣扎,刺耳杂音中,唯有少将的声音清晰无比。

         “30秒后立刻跃迁,舰队先交给你了。”叶少将说,“回到首都以后,按照计划……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 杂音沙沙作响。磁暴干扰下,通讯中断了。

        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。苏沐橙背对众人,眼睁睁的看着那团火光在深渊中坠落。

         谁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。女准将默然静立了片刻,终于轻声下达了命令:“……跃迁。”

          
        
         A5星域一颗不知名的小行星。这里的地表被茂盛的丛林所覆盖,仿佛一座寂静的世外荒岛,漂浮于星海的边缘。

         这一天,终年被雾霭环绕的天空忽然呈现出了壮丽的奇景:一道红霞如在云上切开一道裂口,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。很快,一团火光如流星划破天际,燃烧着坠向大地!

         烈火正中,叶修强忍着驾驶舱内的高温烧灼,五指扣死在操纵杆上。

         千机背向着大地,死死的将蓝桥抱在胸前。一层淡淡的光膜将他俩团团护住,将摩擦产生的烈火隔绝在外。

         眼看着离陆地越来越近,叶修拼了命的紧抱蓝桥不敢松手。只因他知道:一旦离开能量罩的保护,短短几秒内,蓝桥春雪便会因高温而爆炸。

         轰——!

         火球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,千机以脊背护着蓝桥春雪,直直撞击在大地之上!

         一瞬间碎石四溅,数十米高的火焰冲天而起。一丛丛高大的树木被拦腰砸断,地表直接被撞出一个深坑,方圆几百米的土地上,尽是扭曲裂开的缝隙。

         火足足烧了十几分钟才歇,滚滚黑烟中,叶修一脚踹开变形的驾驶舱门,灰头土脸的从千机里钻出来。

         他这辈子都没这样狼狈过,衬衣大敞着,凌乱不堪的挂在身上,一张俊脸粘着焦黑,浑身汗透。叶修压根顾不上自己,踩着一地枯枝乱石,冲上去使劲扒拉蓝桥的机舱门。

         哐当一声,合金舱门竟然被他暴力的撬开了。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甜腻诱人的Omega信息素迎面而来,叶修脑袋一懵,只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沸腾。

         体内沉寂许久的凶兽正在苏醒,每一寸神经都像被火烧一样,在灭顶的欲海中震颤。叶修使劲掐了自己一把,猫着腰钻进驾驶舱里。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 一缕苍白的光线照在蓝河紧闭的眼皮上。他皱了皱眉,悠然转醒。

         睁眼的瞬间,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热潮席卷全身,就像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。蓝河吓了一跳,眼睛因震惊而蓦然睁大,他根本来不及思考,一道人影已经出现在了舱门入口处。

         叶修匆匆跳了进来,几步后忽然突兀的刹车,停在了不远处。两个人四目相对,叶修拼尽全力握紧双拳,声音嘶哑的道:“……你怎么样?有没有伤着哪?”

         一丝烟草的气味飘进蓝河的鼻腔,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打开了,一股汹涌的情欲直冲脑际,几乎要把理智烧空。蓝河张了张嘴,嗓子抖的简直不像样: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
         他的脸被欲火烧得发红,两颊边,细小的汗珠正顺着脖颈滑落。叶修甚至能看到他咽喉轻微的起伏,因为不堪忍受欲望,而发出细小的吞咽声……

         这他妈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!

         蓝河咬牙,用力撑住驾驶台想要跳过去。膝盖阵阵发软,两腿几乎站立不住,蓝河试了两次,怎么也使不上劲,只好转向一旁的Alpha求助:“你……能不能拉我一把……”他咽了咽口水,小声说:“我好像卡住了……”

         叶修钉在原地,连眼神都有些不对了。几秒后他走上前,朝着蓝河伸出右手。

         蓝河伸手握住,皮肤相碰的瞬间,一股强烈的电流直蹿遍全身。蓝河浑身一颤,刚缩了缩手,手腕便被Alpha一把攥住。

         叶修粗暴的将他拖出来,狠狠推按在墙壁上。

         “唔……”脊椎砰的撞上墙壁,蓝河低叫一声,叶修头一低,滚烫的唇便压了下来,凶狠的堵住了他的嘴巴。

         缠绵的亲吻中,彼此干涸的唇瓣很快便被津液濡湿。蓝河呜呜轻叫,小兽一样贴在Alpha的身上挨挨蹭蹭。没一会,牙关便被叶修蛮横的撬开了。叶修捧住他的脑袋,沾满信息素的舌头钻进去,勾住他的舌尖来回的摩挲。

         心跳混着啧啧的水声,不停在狭窄的室内回响。蓝河整个口腔都浸满了Alpha的气味,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流到下巴上,又被叶修舔舐着尽数吻去。

         “呜呜……”蓝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!热潮混着情欲一波波冲上头顶,这种状态实在太过于危险,他本能的想躲,却被叶修钳住下颚扳回来,惩罚一般重重的吻了回去。

         等到叶修放开他时,Omega早已瘫软在了他的怀里。蓝河双手抱着他的腰,唇瓣微湿,一双眼睛雾蒙蒙的,像含着一汪春水一样迷茫的看着他。叶修心里咯噔一下,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彻底崩断。

         蓝河正闷着头贴在叶修的胸前。他隐约知道自己正在发情,可又在止不住的纳闷:——怎么回事?发情期不是半年才有一次吗……

         没等他理出什么头绪,腰间火热的触感便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。叶修用力揽住他,半拖半抱的把他拽出驾驶舱。

  • 50#
    一个路人 更新于:2016-08-07 13:14:36 此章有肉
    一个路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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